第二百四十六章 駱家正統在雍州


  第248章 駱家正統在雍州

  「少爺,諸家長輩都在外面了。」

  老何離家以後,接替他位置的乃是一個羊須中年人,喚作老徐。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徐允誠從曾經的尋常家僕,變成了如今的地位,他是打心底想要維持這個現狀的。

  就連他都懷疑,望江府一事莫非真出自風歌少爺的手筆,為此還忐忑了許多日子,就更別提門外的諸家之人了。

  「走,不能失了禮數。」

  駱風歌沉默許久,終於是站起身來,緩步朝著屋外而去。

  推門前,他身形微滯,先是調整了一下臉上的神情。

  近乎同樣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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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風歌上次推門而出時,面容憔悴,眼底皆是悲傷。

  但那是為了讓諸家長輩,明白他做出這個退步的決定有多麼不容易。

  這一回,他卻要努力地讓自己整個人看起來更正常些,生怕和之前的情緒再扯什麼關係,免得讓人誤會望江府發生之事,真是出自他的指示。

  吱嘎。

  駱風歌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數十道目光近乎同時落了過來。

  場間鴉雀無聲。

  即便是上次最急著順台階而下的方家族老,此刻也沒有急著出聲質問。

  因為站在旁人的視角上看來,諸家這次的行徑,實在是不太地道。

  別管駱風鳴在外面是因為什麼事情才和珩水龍孫結怨。

  這位大少爺畢竟已經死了。

  而駱風歌也沒有以府律或者道義來裹挾諸家,迫使眾人出面幫忙,反而是主動為他們撇清了干係,可謂是仁至義盡。

  就算望江府的事情,真是駱風歌做的。

  人家只是想替兄長報仇而已,有什麼錯?

  這個時候,誰再開口質問,豈不是成了畜生不如的東西。

  故而,眾人今日過來,雖路上仍有埋怨,實則卻已經做好了與珩水徹底開戰的準備,只是想找駱風歌要個態度而已。

  二十七座外府乃是手足兄弟,更勝血脈親情。

  若真咽不下這口氣,實在要打,那便乾脆些說個明白,共同進退!

  講難聽點,駱家只要站出來牽個頭,都不必拖到現在,天妖府早在上次就已經開始準備出征了。」

  」

  寧言澈負手立於人群中,靜靜注視著這位模樣陰柔的年輕人。

  他知道的要比其他人稍微多些。

  很大概率,此事真的和駱風歌無關。

  但這並不重要。

  因為在機緣巧合之下,這位駱家新上位的小少爺,突然便有了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不管對方先前是怎麼想的,只要現在肯點個頭,那在先前的愧疚情緒驅使下,諸家定然會出手替駱風鳴報仇。

  寧言澈其實能理解駱風歌的顧慮。

  這年輕人好不容易接觸到了權力,肯定會擔心出什麼變故,譬如天妖府若在此戰中吃了大虧,他或許需要承擔不小的責任,以及眾人的怨言。

  可轉過頭來想想,沒有這份擔責的勇氣,又如何有承接權柄的資格。

  連三兩句怨言都不敢聽,難道旁人還敢指望你振興駱家?

  況且,若是打贏了,那這位替兄報仇的小少爺,在妖府中的地位也會迅速得以蛻變。

  不需要靠旁人的同情和憐憫去積攢好感,而是靠強硬的手腕,成為一尊真正意義上的府主!

  這又何嘗不是一個機會?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

  駱風歌深吸了一口氣,面露歉意道:「又勞煩眾多長輩走這一遭,風歌實在慚愧,但晚輩可以對天起誓————」

  他豎起食中二指:「風歌說過,待我修為有成後,自會去珩水討個公道,但在此之前,晚輩絕不會做出那些愚昧之事,牽連我外府剩餘二十六家的姊妹兄弟。」

  青年的話語擲地有聲。

  以那方家族老為首的府眾,皆是怔了一下,隨後神情變得更為複雜起來。

  最先湧上心間的念頭,自然是鬆了口氣。

  不打肯定是最省事的解決法子。

  但————這事兒居然真的和駱家無關?

  不少年輕小輩,都已經腦補出了一位不肯引禍妖府,故而選擇獨自面對珩水壓力的偉岸兄長形象。

  就連那些原先不想打的,此刻的念頭也隱約有了改變。

  現在卻說,這實際上是一場烏龍?

  這怎麼可能呢。

  有人喃喃道:「珩水兩國之地,除了咱們,居然還有大妖敢對滄溟衛動手?」

  「而且還成功了。」旁人亦是頗感驚奇。

  要知道,天妖府是在得知上仙巡檢之後,才開始有所收斂的,在此之前,他們就是珩水之地除了龍宮以外的第二個土皇帝。

  不僅逍遙遊歷世間,而且但凡看到個好苗子,都是儘可能地往自家招攬。

  凡間妖族勢微,此事也占了很大的原因。

  畢竟強者都被他們接去逍遙了,就很難再出現那種能扛大旗的存在。

  也不排除有那種性格倔強的妖王,更習慣自成一派,占山為王,但數量稀少,而且缺少更上一層的門路法訣,也難成什麼氣候。」

  在發現諸家對做事之人頗感興趣,甚至有意去尋覓招攬時。

  駱風歌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幾下,眸底更是泛起寒意。

  他已經緊急派人去查了,只是時間太過倉促,暫時還沒有收穫。

  駱風歌迫切地要搞明白,這批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神秘妖修,到底是因為巧合才和滄溟衛撞上,還是自己那位該死的兄長,遺留在凡間的隱患。

  若是後者————

  他閉上眼眸,心底湧現殺機。

  當駱家未來的府主選擇了忍氣吞聲,卻有另外一群人不服管教,繼續要去復仇,不僅顯得自己威信不足,襯托之下,更會令人覺得他有些軟弱。

  還有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也是駱風歌最為忌憚的情況。

  自己那位兄長,萬一沒有死怎麼辦。

  這不是沒可能的。

  並非每個人都如駱風鳴那樣,懷揣著不切實際的偽善夢想,更多正常人還是會在腹中權衡著利益。

  一個活著的駱家大少爺,在緊要的時候,是可以拿出來換取不少好處的。

  想要他死,就得證明他沒有價值。

  所以駱風歌才會迫不及待地讓諸家收手,落在龍宮的眼裡,就是天妖府已經放棄了那位所謂的少爺,祂們也沒有再留下此人的必要。

  杜絕兄長最後一絲存活的可能。

  「這群孽畜————」

  念及此處,駱風歌心中以至於生出了幾分惶恐。

  如果這些襲擊滄溟衛的人,繼續胡作非為下去,真從龍宮刨出來什麼有關駱風鳴的線索,再讓天妖府知曉了,事情恐怕就難以收場了。

  無論是什麼情況,都必須儘快除了它們!

  由於這位小少爺閉著眼睛,所以他並沒有注意到寧府主漸漸冷淡的神情。

  「嘖。」

  寧言澈並沒有料到,駱風歌居然會如此果決地放棄了這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他倒也不會因此感到什麼憤怒,僅是有些感慨罷了。

  駱家兩子,就像是兩個極端。

  一個拿著十分的權力,恨不得拋出來做萬分的事情,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個則是握著這點權力,拼命想要往褲襠里塞去,生怕被旁人奪走。

  如果硬要從中挑一個出來,寧言澈發現自己居然更喜歡前者一些。

  當然,前提是那小子別把髒手往清芷的身上探去。

  有了這樁恩怨後,這兩兄弟在他眼裡就都成了小畜生。

  「請長輩們無需擔心,晚輩會儘快處理好這件事情,避免天妖府遭那無妄之災。」

  駱風歌睜開眼,再次向眾人做出承諾,愧疚道:「不過也希望諸位長輩,莫要再多行那無意義的舉動,這群大妖已經得罪了龍宮,此刻將它們招攬進來,對我妖府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聞言,眾人皆是略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方家族老惋惜道:「應當是些好苗子,可惜時機不對,確實對咱們沒什麼用處。」

  徐允誠安靜站在少爺身後,見狀,他終於安下心來。

  看樣子,自己這個管家還能安穩地坐很多年,至於老何,最好和風鳴少爺一樣,埋骨紅塵中,再也別出現在駱家。

  百害————而無一利啊!

  看起來,諸家長輩都認可了駱風歌口中「沒有好處」的說法。

  寧言澈輕輕搖頭,轉身朝著宅院外走去。

  在邁出那道門檻時,他緩緩回頭,意味深長道:「王孫殿的酒宴,幾日前已經停了。」

  那是一場維持了數月時間的慶賀大宴。

  酒罈堆積如山,佳肴似流水不止。

  水族慶賀的,乃是王孫親手斬殺了天妖府的嫡傳少爺,駱家未來的府主。

  哪怕眾人捂著耳朵,蒙住眼睛,也否認不了這是一場對妖府全體上下的侮辱。

  現在卻因為一群外人,令這場酒宴告終。

  寧言澈不太確定這算不算是一種好處。

  因為他已經看不清楚,妖府諸家是否還在意顏面,是否還有尊嚴。

  簡單的一句話,卻令場間的氣氛頓時變得尷尬到針落可聞。

  所幸寧言澈並沒有繼續撕開這層窗戶紙的意思,他只是衝著那陰柔青年點了點頭:「我等著看你去向珩水討教的那一天。」

  駱風歌身形微微搖晃兩下。

  片刻後,他近乎咬碎了牙,才讓自己看起來不至於太過失態。

  他拱起雙掌,真誠道:「必不負長輩期待!」

  直到寧言澈轉身離開了駱家,駱風歌心底的濃郁怨毒,才漸漸湧上了眼底。

  他很清楚無論是從底蘊,還是修為實力,現在的自己都絕不是這位寧府主的對手。

  故而,那抹怨毒很快便調轉了目標。

  今日丟掉的顏面,他必然要從那群孽畜身上找回來,敢給駱家的少爺找不痛快,對方最好是做足了承擔天妖府怒火的準備!

  在這般微妙的氣氛中,諸家眾人也不好再多留,紛紛心思各異地散去。

  空蕩的院內。

  駱風歌轉過身,猛地摔上了門:「給我查!翻地三尺,也給我把這群卑賤的畜生找出來!」

  與此同時。

  寧言澈已經離開了山峰陣法,行走於大地之間。

  他的身側有白霧湧現。

  很快,譚鋒從陰司中踏出,迫不及待道:「老爺,好消息,小姐平安無事。」

  聽聞此言,寧言澈的身形微頓,卻又很快恢復了正常,並未有太大反應。

  見狀,譚峰心裡泛起了嘀咕。

  找的時候,急得焦頭爛額,真找到了,卻又擺出這副不在意的嚴父模樣,怪不得小姐成天想著逃出寧家。

  不過總算是有了個好結果。

  現在只要把小姐帶回家裡,寧家也不必再參與紅塵俗事了。

  當然,安全歸安全,那些敢生出賊心的人,還是要逐一清算的。

  「您看。」

  譚峰攤開手,展示了集一座外府之力,方才得到的成果。

  那是數道朦朧的氣息。

  這般淡薄的氣息,放在旁人手裡可能用處不大。

  但自家老爺不同。

  元嬰突破化神,會遭遇三道神關,分別代表著魂魄,肉身,法力。

  擇其一,將之叩開,再以妖嬰邁過去,便能順利證得三大神位之中的一個。

  叩開魂關者,化作靈神,意為褪去骨肉,只余魂靈。

  而叩開肉身大關者,喚作元神,取氣血本元之意,最後,若是以法力破關者,則被尊為炁神。

  三者各有優劣,手段截然不同。

  寧言澈所走的,正是第一條路。

  化身靈神,從此陰陽通行,不再拘泥於壽元,最擅因果掐算。

  他已經叩開了魂關,只是尚有牽掛,捨不得跨過去罷了,故而也可稱之為半步化神。

  「比我想像中的要少。」

  寧言澈側眸看來,略有些詫異。

  靠著這寥寥數人,也能對滄溟衛造成威脅?

  不過,也可能是手底下人沒能收集齊全。

  他隨意揮袖,那些氣息便像是活了過來,開始在原地扭曲擴散,然後化作了模糊的人形。

  一張張毫無生氣的臉龐開始在人影上浮現。

  「咦,小姐的清玄靈犀佩呢?」譚峰看著最先顯現的那張絕美臉龐,不喜反驚,正是靠著這枚山海異寶的庇護,對方才能逃脫老爺的視線。

  如今怎麼又掐算出來了。

  「老何,這個叫蒼狸。」譚峰按捺住心底的慌張,開始根據自己搜集到的消息,挨個

  地向老爺介紹起這些陌生面容。

  「按傳言,這兩人是奉命出去辦事,實際上更像被駱風歌給逐出家門了。」

  「我原本以為這兩人大概率會躲躲藏藏,直到某日被珩水龍宮翻找出來,就此殞命,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敢回來。」

  他又指向那偉岸身影和一個女人:「元淵和素心,乃是出身雍州的妖修,這兩人您應該還有印象。」

  這些氣息代表的面容,都和譚峰得到的消息對應上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僅憑這些人,怎麼可能是滄溟衛的對手,哪怕算上小姐和冬菱也遠遠不夠。

  氣息卻只剩下了一道。

  而且,它直到現在也沒能成型。

  「這人居然敢搶小姐的靈犀佩!」

  譚峰氣得咬牙切齒,可沒等他把話說完,只見那些已經凝聚而出的人影,居然開始接連潰散起來!

  他猛地抬頭朝老爺看去。

  這可不是單靠靈犀佩能辦到的事情。

  「辟劫靈根。」寧言澈略微挑眉,給出了答案。

  「聽起來更可氣了。」譚峰恍然大悟,隨後撓了撓耳朵。

  清玄靈犀佩是護身法寶,儘管遮掩氣機只是它的部分功效,但這未知之人,已經有了辟劫靈根的情況下,居然還要拿走這法寶,未免顯得有些自私。

  「不過費勁心力鑄就此等靈根者,行事必然謹慎小心,膽小怕事,短時間內小姐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譚峰趕忙又勸慰了一句。

  「是嗎?」寧言澈不置可否地斜睨過去。

  「呃。」

  譚峰遲疑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什麼,面露驚色。

  那人既然有辟劫靈根,就沒道理看不見珩水之上的劫雲,對方不僅沒躲,還主動靠了過來。

  哪裡有麻煩就往哪裡鑽。

  他奶奶的,這是名為「辟劫」,實則當成「應劫」來用了!

  「我現在就兵分兩路,派人去雍州一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非得給這群人揪出來

  不可!」

  譚峰著急忙慌地撕開一道口子,打算重新鑽入陰司:「不給他們清算個遍,這群人不知曉寧家的厲害,老爺放心,我必定儘快把小姐帶回來。」

  「誰說我要清算了。」

  寧言澈忽然喚住了對方,淡淡道:「人要派,事要查,找到之後,盯著點附近,莫要出現什麼事端。」

  「不帶小姐回來?還要幫他們盯著珩水?」

  譚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看來,這群人敢對小姐動心思,哪怕是挫骨揚灰都不夠。

  「不止珩水,還有駱家。」寧言澈抬眸遠眺天穹,唇角掀起一絲鄙夷,駱風歌的那點小心思,如何瞞得過他。

  「屬下明白,可是,為什麼?」譚峰費解地看過去。」

  寧言澈收回目光,並沒有解釋的意思。

  他是真的很瞧不上駱家的這兩頭小畜生。

  可反觀自己,又把清芷丫頭教的怎麼樣?

  直到現在,寧言澈心中仍舊沒有個答案。

  魂關已開,無論他再怎麼努力地扒著門關,始終也是要被強行推過去的,從此捨棄肉骨之身,成為內府隱者。

  他希望能在這一日到來之前,尋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除此之外。

  寧言澈還覺得如今的駱家很丟人。

  乃至於到了一種,他已經不屑與對方同為外府諸家的程度。

  若是駱風歌當上府主,寧言澈甚至都想棄掉自己府主的位置。

  與此人齊名,實在稱不上什麼美談。

  相較起來,若是老何還活著,那群山下的人以駱風鳴的遺志為旗,暫且代表著駱家行事,可以讓他覺得沒那麼丟人。

  先不提這群人能力如何。

  至少王孫殿的酒宴已經停下了。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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