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無需討來恩賜
第249章 無需討來恩賜
無名的焦黑枯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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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狸慢悠悠地來到一處土坡,看著跪在地上,將杯中酒水傾灑於乾涸地面的老何。
他有些疑惑道:「你幹嘛呢?」
「我這幾日出去,打聽到龍宮停了酒宴。」
老何盯著酒水逐漸滲入地面,緩緩站起身來,苦澀笑道:「或許連澹臺溟都沒想過,殺了妖府嫡傳後,祂的這場酒居然能擺上數月時間,不受半分打擾。」
天妖府的不作為,實在是讓人心寒。
如今情況終於有了好轉,也跟那群人沒有半分關係。
少爺若是知曉,最後替他出頭的人,不是諸家的長輩,而是一尊來自梁國雍州的陌生妖王,不知道心底會是怎樣的感覺。
反正老何現在的情緒是頗為複雜。
「都下山了,少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平白讓人笑話。」蒼狸餘光瞥見了元淵父女走近而來,隨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安慰道:「真當自己還是天妖府的大人物呢?」
「下山了麼————」
老何轉過身來,看向三人,輕聲道:「或許還有上山的機會。」
「什麼意思?」蒼狸愣了下,注意到老人眼底隱約湧現的期冀。
「林妖王於望江府大勝滄溟衛,可在珩水一系,卻無人知曉這尊大妖的存在,所以他們很可能會把這筆帳算在駱家的頭上。」
老何緩聲解釋道:「這也就意味著,駱風歌被迫走上了對抗珩水的道路,只要他願意轉變想法,我們就有機會回到駱家,再正大光明地藉助天妖府的力量。」
「然後你就能繼續當回你那高高在上的外府管事了?」蒼狸沉默片刻,忽然諷刺嘲弄道。
「你血口噴人!」老何滿臉漲紅,怒瞪雙目,急得上氣不接下氣:「老夫,老夫的意思是,這樣豈不比現在的情況要好————」
誠然,林妖王已經在這件事情上做出了不小的成績。
可距離拉扯整個天妖府入水,還是無比遙遠。
即便妖府真的下場了,那眾人也不過是在兩頭龐然巨物夾縫中求生存的螻蟻,朝不保夕,如何比得上直接加入駱家,正兒八經地以妖府名義出征。
「我覺得還有另一種可能。」
元淵停下腳步,淡淡道:「譬如除掉我們,他繼續安穩當他的駱家府主。」
老何激動顫抖的身軀慢慢停了下來。
以他的豐富經驗,如何想不到這一茬。
不願提及,是因為他即便到了現在,依舊對駱風歌抱有一絲期望。
覺得對方哪怕對少爺存在過分毫的感情,都做不出來這般畜生的事情。
良久後,他低著頭,悶聲悶氣道:「若是這樣的話,那就真的再無半點希望了。」
老何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眾人要如何一邊招惹珩水族裔,得罪澹臺溟這個王孫的情況下,還要防備著來自天妖府的追殺。
被兩大勢力同時盯上,本身就代表著死路一條。
聞言,蒼狸臉上的諷刺逐漸褪去,他安靜地盯著老何,眼底浮現出憐憫:「我以前很是羨慕你們,身懷逍遙法,無拘無束。」
說到一半,他聳聳肩:「現在我突然不羨慕了,因為我發現,你們的束縛其實在心裡。」
真是當狗當習慣了,即便受盡了旁人的欺辱,口中叫得再大聲,實際上心底還是把對方當作主人看待的。
遇到事情,始終還是在等待著主人回心轉意。
「你就繼續等你的風歌少爺改主意吧,本王寧願跟著林爺拿命去拼一把,死活不論,至少心底舒坦。」
蒼狸這次沒有繼續嘲諷的意思,更多是覺得老人無藥可救。
「你!!」
老何被嗆得啞口無言,鬍鬚直顫,最後只能重重揮袖,轉身朝著山的另一端走去。
他也是為這群人著想,換來的卻是冷嘲熱諷。
期望能回家的念頭是真的,卻不是因為勞什子駱家管事的身份,而是因為那座深牆府苑,乃是他效力了大半輩子的主家。
老何當然希望駱風歌能夠迷途知返。
這樣的話,林妖王便有了能登上檯面的身份,做起事來也能方便從容許多。
「何前輩————」素心還打算緩解一下氣氛,卻被元淵悄然按住。
老人的這種念頭,可以理解,但不能放任其發酵。
今天是這邊想回駱家,明日便是那邊想回寧家。
如此一來,林舒好不容易拉起來的隊伍,很快便會潰散,重聚人心難如登天。」
老何漫無目的地來到後山,止住腳步,看向了離開的山路。
他神情變幻不定,就在打算邁步而去的時候,身後卻是傳來了一道憊懶的嗓音。
「過來坐會兒。」
老何有些錯愕地回頭看去,只見一身樸素玄裳的青年,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洞府,躺坐在鬆軟的坡地上。
對方雙臂枕在腦後,口中叼著草根,翹著二郎腿,悠閒地眺望天幕。
此地是被焚盡的山脈,處處都散發著血腥氣,可於這位年輕妖王的身下,卻像是那碧水青山。
他仿佛完全沒受到那沉重氣氛的影響。
「老朽見過妖王。」
老何憤怒於蒼狸的誤解,可當看見林舒時,還是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禮。
先去寒山,再至望江府。
這一路走來,林妖王已經用實際行動,贏得了這位妖府老僕的敬意。
行完禮,老人才略顯拘束地走到對方身邊,掀起衣擺,盤腿坐定,輕聲解釋道:「請妖王諒解,老朽並非刻意蠱惑人心,更沒有貪圖榮華————」
他尚未說完,話音已被青年輕飄飄的打斷。
「蒼狸就是嘴賤,沒別的大毛病,我剛出雍州的時候,也受了他好些氣。」
林舒盯著湛藍碧空,頗覺有趣地笑了笑:「你的想法也沒問題,單憑我們幾個,在珩水龍宮面前,無疑於蜉蝣撼樹,難以改變什麼局勢。」
「這————」
老何詫異的看了過去,他本以為憑林妖王的本事,心氣或許比天都要高些。
未曾料到,對方竟是這樣看待此事的。
「妖王過謙了,難以撼動是事實,可你孤身斬滅半數的滄溟衛,即便貴為珩水王孫,又哪兒有資格將您比作蜉蝣。」
老何搖搖頭,心底重新生出了希望,認真組織措辭道:「只要您點頭,我去和駱家聯繫,保准給您討來一個合適的位置。」
既然林妖王已經看清了現狀,知道想要成事,絕對離不開天妖府的幫忙,那就還有得
商量。
低頭不是恥辱,是為了更好的結果。
莫說是自己這群無依無靠的閒散妖眾,就算是妖府本身,某些時候不也得對龍宮低頭?
「嘖。」
聞言,林舒收回目光,沒答應也沒否定,而是隨口問道:「你還記得你家少爺是怎麼想的嗎?」
「少爺他————」
老何不太理解為什麼突然提到了少爺,但還是認真回應道:「搗毀天妖府與珩水龍宮間的約定,二十七家外府合力,讓兩國之地陷入仙妖混戰。」
「即便難以勝出,只要打疼了水族,讓龍王明白在上仙巡檢之前,祂很可能無法完成清掃,甚至有可能展現給上仙的,是一片妖禍遍天的狼藉大地。」
「若是能做到這樣,龍王有極大概率選擇讓步。」
哪怕複述一遍,老何仍舊是震驚於少爺的膽大包天。
駱家大少爺的身份固然尊貴,可別說是他,就算是整個駱家,放在兩大勢力面前,也只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支脈系罷了。
內府的化神隱者,還有龍宮裡的山海仙裔,才是隱藏在這片水陸背後的主宰。
這才是真正的蜉蝣撼樹!
而且風鳴少爺的的確確尋到了一絲撼動這顆大樹的機會,只是過程無比殘酷,乃至於顯得對方冷漠無情。
「我不太好評價你家少爺。」
林舒調整下姿勢,從地上坐了起來,收起笑容:「若是站在寧清芷和冬菱的立場上,他肯定是個混帳,可惜我沒資格說這話,因為我是受益者。」
不錯,駱風鳴或許對不起天妖府,也對不起他的那些親朋故友。
但這位妖府少爺,是唯一那個站出來替珩水閒散妖眾做事的人。
噬月妖王,亦是閒散妖眾中的一個。
如果沒有善功惡錢,沒有各種機緣,供林舒自行去搏一線生機,那駱風鳴便是他存活下去的僅存希望。
「不管怎麼說,他的某些想法我是認可的。」
林舒感慨道:「我現在想的是如何把天妖府扯下水,往後等事情徹底鬧大了,或許也需要借力於他們,想要在妖府中有個位置。」
說到這裡,青年轉過頭來,神情突然變得認真了許多:「但這個位置不該是討來,而是靠雙手打出來的。」
天妖府要先打出價值,才有跟龍王談判的資格。
對於自己等人而言,道理也是相通的。
唯有打出來的位置,才更加穩固,才能有足夠的話語權,而不是隨時能被踢出局的棄子。
「駱風歌手底下的駱家,還是你記憶中的那個駱家嗎?」
「前輩肯定有回去駱家的那天,但完全可以換一種方式,譬如重新托舉一個新的駱家人做府主,一個願意繼承你家少爺遺志的族人。」
林舒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輕描淡寫的嗓音,卻如平地生雷,炸的對方半天回不過神來。
老何神情呆滯發痴。
即便是他最受寵信,地位最高的時候,都沒敢想過,自己能插手駱家府主選舉的位置。
「行了,回去吧。」
林舒收回手掌,總算是給老何畫完了大餅,他又變成了那副憊懶的模樣。
老人魂不守舍的站起身來,慢慢朝著遠處走去。
大概走了數十米後,他突然渾身一震,轉過身來,朝著青年深深鞠躬,再行大禮:「老僕受教了,從今往後,這條爛命任憑妖王差遣,絕無二言!」
是極!只要駱風歌仍舊坐在那把交椅上,少爺如何能夠瞑目?
那不是駱家未來的府主,而是一介叛徒。
叛徒就該待在叛徒的位置上!
林舒沒有回頭,只是隨意擺了擺手。
他不僅是在安撫老何,其實也是在安撫自己。
就在先前的消化中,林舒忽然發現了一個很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在修行過程里,他頭回看見了一扇門。
曾經說的瓶頸和關障,都只是一種虛無縹緲的形容罷了。
但現在,居然有一道實實在在的門關,攔在了道途的前方,相當於鎖死了修士的上限。
光是要叩開這道門關,都不知道需要多少善功。
如今的林舒,手裡僅有不到十兩的釋厄金精,還是出自金堂和銀燭這兩位妖君,可謂是杯水車薪。
業火金精倒是有很多,就是不知道淬體法有沒有類似的門關堵路。
如果也有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再境界圓滿,手段無數的元嬰,終究也只是元嬰,足夠他在凡間逍遙自在,可若是要與兩大勢力真刀真槍的對上,那就遠遠不夠看了。
「到底什麼是化神啊?」
林舒長吐一口氣,看著源源不斷灌入金峰淬體法的業火金精。
籠統的算,元嬰初期法訣,不過價值百兩,中期三百兩,後期千兩。
只希望待到這六千兩巨款耗盡,自己能推演出一個滿意的結果。
「罷了,先辦事吧。」
林舒此次出關,正是在先前的消化中有了些許收穫。
那群滄溟衛郎將的魂魄,不僅將他的神魂之力徹底補足,甚至還有了近平翻倍的增
長。
往後再施展黃泉九幽攝神法,也不會只用一次就被抽乾殆盡,好歹用完後還能維持正常的狀態。
除此之外,他也是成功在宋清河的殘缺記憶中,拿到了解除噬靈蟲封禁之術的要訣。
避免要訣不完整,他還先用銀燭妖君試了一下。
「稟告大人,小妖已經無礙!」
妖府中,頂著個白骨腦袋的銀燭妖君,此刻已是感激涕零的跪倒在地。
他沒想到,這位初見一面的大妖王,居然念在自己傷勢最重的情況下,先給他解決掉了身上的麻煩。
那種持續許久的咬骨噬心之痛終於消失,整個人仿佛得到了新生!
「行,把素心和金堂喊過來。」
林舒又仔細檢查了片刻,在確定沒有問題後,這才勉強算是放心。
如今諸多後患終於解決,剩下的便是專心招惹珩水,以及準備好面對祂們的癲狂報復o
想必那位鄧夫人,此刻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吧?
林舒眼眸微眯。
他最頭疼的事情便是,善功惡銀牽扯到因果,不受外力控制。
比如現在,哪怕他帶著這群人滿世界的招搖,可因為沒有自己發話,妖眾們不可能主動參與到這些事情中去,也就導致無論救下來再多次,也沒有半毛錢的善銀入帳。
不僅推開那扇道途上的大門需要善銀。
在推動以前,如何擺脫道紋的枷鎖,也需要不少的銀子。
現在便只能指望一下珩水的這群仙門了。
可別讓人太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