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怒闖張家祖宅


  周承安似是也想明白什麼,臉色頓時變得煞白,趕忙拽著沈言的衣袖往廊下僻靜處挪了挪。聲音壓得幾乎細不可聞:

  「這事在清河縣城是頂大的秘辛,連縣丞也只知道張山從上頭要了一大批賑災銀,但就算是他也不知道,這筆銀子其實被四大家族半路截胡。」

  沈言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摩挲著指尖。

  方才在張府院牆下沾到的些許塵土還未拭去,眼底的寒光卻愈發凜冽。

  「清河四大家,沈周張王,除了張氏,其餘三家,誰的動靜最大?」

  周承安眉頭緊鎖,回想片刻,沉聲道:

  「當屬周家和王家,這兩家靠著商鋪、漕運發家,災銀吞的最多,張山三番五次登門逼債,還封了周家兩處鋪面,王家家主王萬山更是放話,絕不會任由張山拿捏。沈家倒是一向低調,極少摻和這些紛爭。」

  沈言詫異的看了眼周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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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沒想到,面前這位周家家主居然能如此直白的說出自己家族貪腐。

  周承安苦笑道。

  「我名義上是周家家主,但家族實際權利,都在幾個族老身上。」

  沈言點點頭,若有所思。

  也難怪這宗案件周承安全程都未參與,原來是為了避嫌。

  「他媽的!之前都是五錢銀子,怎的今日就要八錢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引得一眾書吏紛紛張望。

  沈言和周承安也好奇走上前。

  卻見縣衙門口,一名衙役正把一個瘦弱的男子堵在牆角拳打腳踢。

  身旁,一個女子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想要上前拉扯,卻被衙役一巴掌扇倒,癱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住手!」

  周承安剛一開口,身旁的沈言已經竄了出去。

  彭!

  一腳踹倒衙役,沈言上前將男子扶起。

  「老大哥,沒事吧?」

  男子哆嗦著身子,連連搖頭。

  倒地的衙役神色狠厲,正要抽刀。

  卻看到一旁的周承安神色陰冷,又趕忙收起腰刀,指著男子憤恨道。

  「周司吏,這傢伙是個奸商。說好的五錢銀子,現在卻要我八錢!」

  沈言微微一怔,仔細一看,男子周身並無貨物,哪來的買賣?

  但很快,沈言的目光落在一旁女子身上。

  「去你大爺的!」

  沈言猛的一拳打在衙役臉上。

  「你特麼欺人太甚!」

  鏘!

  衙役惱羞成怒,猛的抽出腰刀。

  不料沈言迅速欺身上前,一把將衙役撂倒,搶過腰刀抵在衙役脖頸。

  「沈公子!」周承安慌忙上前,死死拉住沈言。「沈公子,冷靜啊!」

  「艹!」

  沈言爆了句粗口,將腰刀狠狠扔在地上。「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衙役面色蒼白,擦了擦額頭冷汗,撿起腰刀,慌忙跑回了縣衙內。

  「多謝二位官爺搭救。」男子拉著女人,顫巍巍上前道謝。

  「沒事,你們走吧,縣丞那邊,我會去說得。」周承安勸慰道。

  卻不料,男子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官爺,活不下去了,求求您給條活路,把俺家這閨女收了吧,八錢,就八錢銀子。」

  一旁的女人低著頭默不作聲,可淚珠卻止不住的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地上,暈開一道水痕。

  周承安嘆息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兩碎銀。

  「這錢你拿著,帶著閨女先回家吧。」

  「謝……謝謝官爺,謝謝官爺。」

  男子顫巍巍收下銀子,一時間涕泗橫流,對著周承安連連磕頭。

  直到母女二人遠去,沈言的身子卻有些止不住的顫抖。

  周承安長嘆一聲,上前拍了拍沈言肩膀。

  「今年的收成不好,陽穀縣那邊活不下去,好多人都當了土匪,連帶著咱們這邊,也有好多人沒了活路。」

  「官府不管?為什麼不開倉放糧?」

  周承安搖搖頭。

  「不瞞沈公子,前日我去看了官府糧倉,早就空了。」

  沈言面色一怔。

  「怎會這樣?」

  「不知道,糧倉一直是張山親手管轄的,不過不用太過擔心,我已經讓周家那邊拿出部分糧食,運往城外了。」

  周承安說得很沒有底氣。

  沈言明白,像周承安這樣的人,官場無人待見,連帶著在家族的地位,也極為尷尬。

  就在這時,王虎火急火燎的跑來,臉上滿是急切。

  「沈大人,屬下帶人搜遍了張府院牆內外,在後門的牆根下,找到了半片深藍色的布屑,看著像是從勁裝上刮下來的,還沾著些許淡淡的墨香!」

  沈言接過王虎遞來的布屑,指尖捻起細細端詳。

  那布片質地堅韌,絕非尋常百姓家的衣物料子,墨香清淺,卻格外獨特,不似普通的書墨,倒像是專門調配的香墨。

  「墨香……勁裝……」

  他低聲呢喃,先前在張府書房察覺到的詭異感,此刻愈發清晰。

  聯想到田豐急於定案的反常、四大家族與張山的私仇,所有的線索如同纏繞的絲線,終於找到了打結的關鍵。

  周承安看著他沉吟的模樣,忍不住開口:「沈言,你當真認定,張山的死,和四大家族脫不了干係?可那『革新』木牌,明明是亂黨的信物啊。」

  「亂黨現在躲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明目張胆的挑釁官府?大概率,是障眼法。」

  沈言將布料遞給周承安,他用手捻了捻,又在鼻尖一嗅。

  「這……像是張記布店的料子。」

  沈言當即皺起眉心。

  「張?周大人沒看錯?」

  周承安仔細確認後,鄭重點頭。

  「不會錯,是張記布店,他們最主要的生意對象,就是舞文弄墨的文人,所以特意在布料上添加了淡淡墨香,整個清河縣,獨此一家。」

  沈言面色變得有些沉重。

  「張記布店案查的怎麼樣了?我覺得,應該把這兩起案件並在一起。」

  周承安苦笑道:「自打你被抓進牢里,張記布店謀殺案就徹底擱淺了,不過後來我派人去查了,店裡的帳本已經找不到了。」

  此話一出,沈言再次陷入沉思。

  對方明顯是蓄謀已久,一環扣一環,讓整個案件都陷入了死局。

  「張家現在什麼反應?」

  「反應很平常,只在前天來了個家僕,催促縣衙儘快結案,把被封的布店儘早歸還。」

  「經營多年的布店,辛苦賺來的縣令,就這麼被人殺了,卻沒半點動靜」

  沈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虎!」

  「在!」

  「帶著人,跟我走一趟張家。」

  王虎面帶猶豫,但看到沈言表情愈發陰沉,也不敢在多言,趕忙出去招呼人手。

  「慢著。」

  周承安叫住沈言,隨後從懷裡拿出四張搜查令。

  「這是我昨晚擬好的搜查令,四大家族都有。」

  沈言深深看了眼周承安,默默將搜查令收好。

  周承安看著面前的沈言,眼神中滿是落寞。

  「我是個髒了良心的,但還是希望,這青陽鎮,能有個清白人。」

  沈言微微一怔,再看向周承安時,他已然背過身,對著沈言輕輕揮手。

  張家祖宅。

  看著面前雄偉的建築,饒是沈言,也不禁暗自咂舌。

  本以為張山的府邸夠奢華了,可跟這祖宅比較,可謂是雲泥之別。

  青石鋪地,石獅肅立,朱門巍峨,隱約還能聽到府內絲竹悅耳,微風一過,空氣中還飄蕩著陣陣酒香。

  就連門口的護衛,也穿著整潔的銀縷勁衣。

  但與之格格不入的,是張府不遠處,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正為了些許雞骨碎肉,打得不可開交。

  「站住!」

  沈言剛到跟前,就被門口的護衛攔下。

  「什麼人,竟敢擅闖張府。」

  沈言從懷中拿出張府搜查令。

  「衙門辦差,開門。」

  兩個護衛反倒慢悠悠上前,將大門堵住,隨後探頭看向沈言後方。

  對上他眼神的衙役們,竟不自覺地避開了目光。

  護衛面露不屑。

  「你這搜查令,看著不像是真的,不能進。」

  沈言看著兩個囂張衙役,一時有些費解。

  「你們兩個是真沒腦子,還是囂張慣了?」

  護衛頓時有些惱怒。其中一人上前推搡道。

  「你特麼是那根蔥?沒聽到老子說話麼?這個門,你今兒個還真就進不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跟我們張府擦地都不配,也敢來查我們。」

  「趕緊哪來的滾回哪去,惹爺不高興,打斷你一條腿!」

  啪!

  沈言猛的伸出手,一把抓住護衛手腕。

  「怎的?」護衛惱怒道:「放手!」

  護衛使勁想要收回手,卻被沈言死死抓住不放。

  護衛的臉色頓時變得惱羞成怒。

  「你特麼想死是不是?你知道我是誰麼?」

  沈言臉色平靜,只是眼神冰冷的看著護衛。

  「把門打開。」

  「開你*!我還真就告訴你了,今天這個門,你進不去!」

  彭!

  沈言突然出手,一掌打中護衛下頜。

  下一刻,護衛眼神一翻,整個人頓時癱倒在地。

  沈言揉了揉手腕。

  「一個月幾百塊,你玩什麼命啊。」

  看著被沈言一招打睡著的同事,另一個護衛心中滿是震驚。

  「誒誒誒!」

  眼看著沈言沖自己來了,護衛趕忙舉手道:「都是出來混的,我也不容易,門沒鎖,你們自己進就行。」

  說罷,護衛跑到角落,徑直躺倒在地,捂著肚子,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

  沈言見狀,嘴角抽了抽。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小子行」

  說罷,沈言叫來王虎,指著大門道。

  「踹開!」

  王虎瞥了眼倒地不起的護衛,再看向沈言,眼神中竟有股說不清的複雜。

  碰!

  一腳踹開張府大門,身後衙役們紛紛湧入,列隊在張府兩側。

  府內丫鬟見一下子湧進如此多的壯漢,還以為是流匪劫掠,被驚得四處逃竄。

  「什麼人!」

  幾個護院家丁聞聲,紛紛提著棍棒沖了出來。

  幾個眼尖的看清是官府來人,慌忙回了後宅去叫老爺。

  不多時,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自後院走來五六個人影。

  為首之人,約摸五六十歲,油光滿面,肚滿腸肥,臃腫的身材將身上那間青色錦衣撐得險些裂開。

  待看清面前狀況,尤其是看到門口躺倒的兩個護衛,老人頓時沉了臉。

  「這位大人,如此闖入民宅,難道在你眼裡,就沒王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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