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民
沈家村口。
幾十個滿身血污的沈家子弟互相攙扶著跑到沈敬山面前。
「三叔公,糧倉……被難民給劫了!」
轟!
沈敬山腦海一下子炸開,好一會兒,才逐漸緩了過來。
看著場中不到五十的青壯,沈敬山一下子紅了眼眶。
「怎的……怎的就你們回來了?他們人呢?」
「死了!都被難民給撕了……」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護衛喊道。
「三叔公,是個當官的把難民引到糧倉的!」
「當官的?」沈敬山聽到這話,頓時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那當官的,什麼模樣?」
「一共三個,領頭的穿著青衫,長得白白淨淨,個子挺高,模樣倒是俊俏。」
「那不就是沈言嘛!」一旁的里正沈萬財驚呼。
「還有個人高馬大絡腮鬍,腰間佩刀的捕快!」
「是王虎!」
沈敬山心底一驚,不禁想起沈言三人姍姍來遲,略帶狼狽的模樣。
「三叔公,沈言這是要把咱們沈家村趕盡殺絕啊!」
「三叔公,再不行動,怕是後患無窮啊!」
沈敬山死死攥著拳,猶豫片刻,他眼神露出一抹決絕。
「沈言!你個不肖子孫!今日不殺你,我沈敬山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報仇!」
……
「你是說,布店謀殺案和張山滅門案,都是這人幹的?」
沈言看著面前的人影,臉色難看至極。
因為面前的人,不僅被挑了腳筋,連舌頭也被割了半截。
一開口,只會發出嗚嗚啊啊的叫聲。
「我對天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劉庸豎起三根手指,一臉的信誓旦旦。
就在剛剛,沈言一番威逼之下,劉庸再也忍不住從地窖鑽出。
隨後,劉庸無奈坦白,地窖內還有一人,正是殺害張記布店夫婦和張山滅門案的兇手。
一進地窖,便只看到這個渾身鮮血的廢人。
沈言走到他跟前,仔細打量著。
面前的男子約摸三十左右,披頭散髮,滿臉血污,已看不清原本樣貌。
「你是兇手?」
男子抬起頭,眼神中滿是麻木。
沈言這才注意到,男子的耳邊,還殘留兩道乾涸發黑的血痕。
看到他這般模樣,沈言頓時眉心緊皺。
這樣的人,如何能作證?
「報仇!」
「殺了這個賊廝!」
「爾等要作甚!衙門辦案,不得無禮!」
「砍了他!」
噗呲!
頭頂傳來陣陣喧鬧聲,沈言趕忙轉頭看向地窖入口。
撲通!
突然間,只見王虎從上一躍而下,滿身狼狽的跑到沈言面前。
「沈大人,你三叔公瘋了!帶著一群刁民把衙役都給砍了,要不是我跑得快,怕是也遭了毒手!」
沒等沈言說話,頭頂便傳來沈敬山的聲音。
「沈言!你個豎子!我把你送去做官,你卻屢次三番的逼迫自家人,現在還帶人毀了糧倉,不殺你,難消我心頭之恨!」
「三叔公!」沈言高聲道。
「你現在停手還來得及!我可以向你保證,沈家現在的損失,已經是可控範圍內最小的了,只要你告訴我是誰雇的殺手,我保沈家無恙!」
「去你的吧!小兔崽子,死到臨頭還敢威脅我!」
沈敬山語氣中滿是怒不可遏。
「田豐!你田家一個小小的鄉紳,要不是我賞識你,你如何做得上縣丞!你也想當白眼狼嘛!」
田豐尷尬的看了眼沈言,隨後扯著脖子喊道。
「沈老爺,你就別鬧了,趕緊帶人走吧,讓我們上去,回了縣衙,自會給你個公道。」
「呵呵呵」沈敬山怒極反笑。
「好啊!那你們,就跟著你們的公道和真相,一起死吧!」
「倒!」
嘩啦——
隨著沈敬山一聲令下,上方的地窖入口猛的傾斜下一桶液體。
頃刻間,一股嗆得人喉嚨發緊,鼻尖發麻的腥氣轟然炸開。
王虎面色一白,慌忙帶著人向地窖周圍退卻。
「火油!是火油!都退開!」
「沈敬山,你老小子瘋了麼?我可是朝廷命官!」田豐扯著脖子嘶吼。
「沈老爺,莫要衝動啊!」
「有什麼話好好說,沈老爺,我是為您辦事的,好歹讓我先上去啊。」劉庸急得原地打轉。
沈敬山站在地窖入口,冷冷看著下方眾人。
「田大人,把沈言,劉庸,和裡面那個廢人交出來,此事咱們到此為止,如何?」
田豐瞥了眼沈言,面露難色。
其餘衙役雖臉色焦急,卻也不敢胡亂開口。
「沈老弟,你看這……」
沈言長舒一口氣,隨即釋然一笑。
「田大人,難民暴亂已被解決,沈家元氣大傷,四大家族不可能再對您動手,此後,您這縣令的位子,能做的安穩了。」
田豐面色漲紅,可到了嘴邊的話,終是不敢說出口。
周承安思索一陣,隨即悄聲對沈言道。
「沈公子,難民闖進沈家糧倉,孝豐營在後,此時應該已經穩住局面。」
沈言自是明白周承安的意思,只要拖一些時間,等到孝豐營抽身來此,便能破局。
可沈言卻是滿臉苦笑。
「難民太多了,等到全部整頓完,最早也要天黑。」
拍了拍周承安肩膀,沈言環顧四周衙役,眼中滿是不甘。
千算萬算,終究是棋差一著!
「沈言!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趕緊滾出來,難不成,還真想讓這幫人給你陪葬麼?」
聽著頭頂沈敬山的催促,沈言眼神一冷。
「好,我可以出去,但不要為難其他人,若是傷了田大人,沈家可就真要被朝廷滅門了!」
說罷,沈言順著台階便出了地窖。
彭!
剛一露頭,後腦勺便傳來一陣劇痛。
沈言頓時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等再次恢復意識,沈言發現,自己竟已被牢牢綁在十字木樁上。
在他面前,沈家幾十號青壯將他圍在正中,皆是滿臉的仇恨。
遠處,縣衙的眾人被圍在正中,田豐和沈敬山在角落裡商討著什麼。
田豐時不時點頭哈腰,一臉恭敬。
直到沈敬山滿意離去,才敢悄悄看向沈言,可卻是眼神閃躲,臉上滿是羞愧。
而在沈言身旁,也是個熟人——沈虎。
此刻的他,滿臉得意神色,手持一卷文書,朗聲道。
「沈言!沈家庶出,一介貧寒孤子,命帶煞星,剋死父母,沈家良善,給其出人頭地之機,然,此子狼子野心,竟對同族下手!」
此話一出,台下群情激奮。
「殺了他!」
「殺了他!」
沈虎湊到沈言耳邊,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
「小子,你不挺囂張的嗎?怎麼不牛*了?」
沈言冷冷看著他,嘴角突然扯出一抹笑意。
「你笑什麼?」沈虎臉色一冷。
「我在笑,你這樣的人,活著到底有什麼意義?」
彭!
沈虎猛的一拳砸在沈言肩頭。
「好了!」沈敬山開口攔下沈虎,隨即走到沈言面前。
看著沈言的悽慘模樣,沈敬山眼中滿是不解。
「為什麼?」
沈言緩緩抬起頭,突然露出一抹笑意。
「我也不知道,但自打我來了,我就想著,總是要做些什麼的。」
「你本來會有大好前程的,就為了一群賤民!」沈敬山咬牙道。
「不……」
沈言微微搖頭,腦海中驀的閃過一副畫面。
那是二十二歲時,自己入職刑警,面對警旗的一幕。
我宣誓:
堅決擁護……
……
為捍衛政治安全、維護社會安定、保障人民安寧而英勇奮鬥!
沈言昂起頭,眼神堅定的盯著沈敬山。
「他們……」
「是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