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危局逢生


  「人民?」

  沈敬山皺了皺眉,眼中滿是不解。

  可看著沈言被綁在木樁上的悽慘模樣,不禁面露嘲諷。

  「你現在這副模樣,跟那些賤民有什麼區別,你也配自稱為人?」

  沈敬山冷哼一聲,語氣里儘是冰冷的鄙夷。

  「這些話,就當你的遺言了,你死後,我會把這些話帶給那些賤民,只不過,無人會在意。」

  說罷,沈敬山不再多看沈言一眼,轉身走到一旁,對著身旁的沈虎微微頷首,眼中再無半分猶豫。

  沈虎見狀,臉上立刻泛起獰笑,彎腰拎起腳邊一桶火油,大步走到沈言面前,毫不留情地將火油盡數潑在他身上。

  刺鼻的火油味瞬間瀰漫開來,浸透了青色長衫。

  

  沈言依舊挺直脊樑,脖頸微揚,眼神沒有半分屈服,只有對信念的堅守凝在眼底。

  「你個剋死父母的賤種,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救了那麼多賤民,如今怎的?還不是任人宰割的爛泥!」

  沈虎一邊罵,一邊用皮靴狠狠踹了踹沈言的膝蓋,骨節撞在木樁上發出悶響,滿是泄憤的快意。

  「跟你那短命爹娘一樣,都是天生的賤命,活該被踩在腳下!」

  「莫要廢話,快些動手。」

  沈敬山在旁冷聲催促,攥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他心裡清楚,沈言提刑官的身份太過特殊,若是不能做的乾淨利落,日後怕是後患無窮!

  「三叔公放心,這小子今日必死無疑!」

  沈虎笑著應下,隨手將空桶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後退兩步,抬手舉起燃著的火把。

  他目光陰狠地盯著沈言,手腕猛地一揚,火把帶著呼嘯風聲,朝著沈言狠狠砸去。

  火把在空中飛速旋轉,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周遭的沈家子弟紛紛面露狠色,踮著腳尖,等著看沈言被烈火吞噬的慘狀。

  有人甚至忍不住發出了幸災樂禍的鬨笑。

  田豐等人紛紛別過頭,不忍直視。

  周承安死死攥著拳,卻終究沒敢挪步。

  「沈公子……」

  沈言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不甘。

  重活一世,最終……竟落得這般下場。

  就……到此為止了麼?

  他緩緩閉上雙眼,緊抿著唇,任由火油浸著肌膚,等待著烈火灼身的劇痛襲來。

  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尖銳刺耳的破空聲倏然而逝。

  緊接著,一聲洪亮激昂、響徹雲霄的呼喊猛地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顫:「恩公!趙雲來也!」

  沈言猛的睜開眼,瞳孔驟縮,滿臉的不可置信。

  只見遠處的密林之中,一道矯健身影策馬如飛,駿馬四蹄翻飛,疾馳而來。

  馬上之人一身玄色勁裝,腰束革帶,身姿挺拔如松,手中長弓未收,一支狼牙箭猶自帶著勁風。

  是趙雲!

  箭矢破空而出,精準撞在飛向沈言的火把上。

  伴隨著「當」的一聲脆響,火把被狠狠打飛出去,重重砸在一旁的空地上,火星四濺。

  燃著的松木滾出數尺,卻再傷不到沈言半分。

  沈虎見狀,頓時又驚又怒,目眥欲裂,厲聲喝道:「哪裡來的野小子,敢壞我沈家事,找死!」

  說著,他猛然拔出腰間佩刀,對著身旁幾名手持柴刀的沈家青壯吼道:「都愣著幹什麼?一起上,殺了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數名沈家青壯應聲而上,揮舞著手中兵器,嗷嗷叫著朝趙雲沖了過去,妄圖以多取勝。

  趙雲面不改色,雙腿一夾馬腹,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高亢嘶鳴。

  他棄弓拔刀,手腕翻轉,刀光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鋒芒破空,直逼最前兩人。

  「噗嗤!」

  刀刃劈中一人肩頭,那人慘叫一聲,整條胳膊被劈得血肉翻卷,當場癱倒在地,哀嚎不止。

  「還有誰?!」

  趙雲手中發力,胯下駿馬人立而起,一身凜然殺機震得餘下眾人再不敢上前。

  「好!」

  沈言忍不住在心中暗喝一聲,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沈敬山臉色驟變,看著趙雲以一己之力瞬間震懾住全場的氣勢,心頭猛地一沉,暗道不妙。

  他怎麼也沒想到,沈言竟還有這般厲害的幫手。

  更沒想到,對方會來得如此之快,精準打斷了自己的計劃。

  他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拄著拐杖上前一步,厲聲呵斥:「爾是何人?竟敢擅闖我沈家村,傷我族人,還不速速退下,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趙雲勒住馬韁,穩穩立在場中。

  他目光冷冽地掃過沈敬山、沈虎及一眾沈家人,神色肅殺:「沈大人於我有恩,今日誰敢動他分毫,休怪我刀下無情!」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陣陣馬蹄聲。

  只見塵土飛揚之中,七八個手持長槍的騎兵飛速奔來,首當其衝的騎兵還拿著一面旗幟。

  上書——孝豐。

  「奉陳都司之命,孝豐營前來護持!縣令大人,縣令大人安在否?」

  「我在這!」

  騎兵仰頭眺望,卻看不到田豐身影。

  另一邊的田豐急得連連跳腳,一旁王虎見狀,直接半蹲在地。

  「田大人,上來。」

  田豐慌忙騎在王虎脖頸,隨著王虎用力,直接將田豐架起,這才得以透過人群招呼一眾騎兵。

  「孝豐營聽令,將他們圍起來!圍起來!」

  為首騎兵得令,眼神掃過沈家村眾人,頓時面色一冷。

  「上!」

  隨著一聲令下,騎兵們迅速散開,呈扇形將在場的沈家子弟團團圍住。

  刀槍出鞘,寒光凜凜,箭上弓弦,對準了包圍圈中的眾人。

  原本囂張跋扈的沈家眾人,瞬間嚇得面如土色。

  「都莫怕,七八個騎兵而已,動不得咱們沈家!」

  沈敬山敲著拐杖,試圖維持陣型。

  沈言面色一冷,自家這位三叔公,怕不是真的瘋了。

  「三叔公,放棄吧,難不成你還要跟軍隊動手麼?你會讓沈家萬劫不復的!」

  「你活著走出去,才會讓沈家萬劫不復!」沈敬山狀若癲狂,對著沈言怒吼。

  帶隊的騎兵卻突然露出一絲冷笑。

  「那位是沈大人吧?莫慌,我們只是陳都司派來引路的。」

  「什麼?」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是面色一愣。

  沈敬山的臉色更是陰沉的要滴出水來。

  可就在這時,他身邊的沈萬財突然臉色蒼白,指著遠處官道,聲音都有些顫抖。

  「三叔公……那是什麼?」

  沈敬山看向遠處,只見原本的官道,突然湧現出一股黑壓壓的浪潮。

  仔細看去,竟是數不清的人!

  「保護沈大人!」

  「沈大人給了俺吃的!誰敢動他,老子就跟他拼命!」

  「狗兒曰的,誰要動沈大人!」

  「是……是那幫難民……」沈虎額頭滿是冷汗。

  見此一幕,眾人再也沒了抵抗的心思。

  任憑沈敬山如何阻攔,沈家村眾人還是紛紛扔下手中兵刃,對著沈言跪地請降,再也沒了半分的囂張氣焰。

  畢竟,難民食人的景象,他們可是親眼見過的!

  田豐見狀,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掙脫開衙役的束縛,快步走到沈言面前。

  看著渾身狼狽卻眼神堅定的沈言,臉上滿是慶幸與後怕:「沈老弟,看來陳宇那邊,比咱們想的,還要好得多。」

  沈言也是一臉的後怕,隨即忍不住苦笑道。

  「何止是好的多,簡直是天大的驚喜!」

  那些衙役們此刻也來了膽氣,紛紛抽刀護在沈言面前。

  他們看向沈言的眼神,羞愧當中,又滿是敬佩。

  沈言看著眼前的趙雲,孝豐營騎兵,和遠處狂奔而來的難民們。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堅守的信仰,未曾被辜負;他心中的「人民」,終會被守護到底。

  沈敬山看著將自己團團圍住的孝豐營士兵,再看看安然無恙、眼神依舊堅定的沈言。

  霎時間,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忍不住顫抖,手中的拐杖「哐當」落地,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他苦心經營多年,布下重重陰謀,到頭來,終究還是棋差一著,功虧一簣。

  沈虎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躲在沈敬山身後,死死拽著他的衣角,渾身哆嗦,牙齒打顫,再也沒了此前的囂張跋扈,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沈言緩緩抬起頭,迎著陽光,儘管渾身傷痕累累,衣衫沾滿血污,卻難掩一身錚錚傲骨。

  他眼神清亮而堅定,聲音雖帶著疲憊,卻擲地有聲,傳遍整個場地:「沈敬山!你私藏兇手,圍攻朝廷命官,樁樁件件,罪證確鑿!今日,便隨我回縣衙,受國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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