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幕後黑手
沈五癱坐在地上,衣衫被冷汗浸透,臉上是破罐破摔的癲狂,眼底深處卻是藏不住的慌亂。
無論王虎如何厲聲審訊,他始終咬死一句話,人是自己殺的,與旁人無干。
沈言立在一旁,指尖輕輕敲擊著掌心,目光沉沉地落在沈五身上,一言不發。
沈五這番模樣,不像是窮凶極惡的悍不畏死,反倒像是要掩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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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從桌案上拿起一張文書,緩緩走到沈五面前。
「沈五,若我沒猜錯,你是故意讓我抓到的吧?」
沈言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道。
沈五繃著臉,一言不發,一旁的王虎卻聽的滿臉不解。
「沈大人,這話怎說的?」
「王捕頭,你有沒有想過,他殺完人後為什麼不立即跑呢?」
「額……為什麼?難不成這小子嚇傻了?」
「不可能的」沈言微微搖頭,將手中文書遞給王虎。
「沈五參軍的隊伍,是北上征討狄人的,是真正親歷過戰場的老兵,從他手上的老繭來看,哪怕退役,也從未有過懈怠,這樣的人,怎麼會害怕殺人呢?」
王虎撓了撓頭,依舊是滿臉疑惑。
「那……那他為什麼不跑?」
沈言看向沈五,卻見他眼神微動,下意識把頭埋得更深。
見狀,沈言不禁冷笑道。
「我想,他是生怕咱們不知道他是兇手,否則,他要掩護的人,就跑不出去了。」
沈五猛的抬頭,眼神中滿是震驚。矢口否認道。
「不……我沒掩護誰,人就是我殺的,你快點給我定罪就好,講那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沈言面露思索,隨後對王虎道。
「他的家人呢?把他家人查出來,一併抓走。」
「別!」
沈五猛地嘶吼起來,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一旁的衙役死死按住。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看沈二不順眼,是我偽造現場,跟我媳婦、我兒子半點關係都沒有!」
沈言不禁冷笑道。
「看你這反應,是有人拿他們母子威脅你?可你怎麼就不怕我們?莫非你不知道,大雍律可是有連坐一說的。」
沈五低下頭,語氣中滿是苦澀。
「我……我看到你幫著一個小販攔刀,也看到你抓了張家大老爺,所以……所以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更是個好官……」
「好人……」沈言聽到這兩字,頓時滿臉苦澀。
「那沈二呢?他是壞人麼?」
「我……」沈五臉色一怔,當即紅了眼眶。
沈言站在他面前,面冷如霜。
「他一個鰥夫,每日裡勤勤懇懇,沒記錯的話,當初參軍名額,是他讓了你,結果呢?戰場上學的東西,都用在他身上了?」
撲通!
話音未落,沈五竟一下子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已然是淚流滿面。
「我……我真沒招了,我要活不下去了,我……我對不起沈二,我對不起他……」
「誰在背後指使,你告訴我,我把他們繩之以法,保你全家無恙。」
「我……」沈五喉嚨滾動,發出嘶啞的聲響,淚水混著泥土滑落,「我不能說,我說了,他們會死,他們一定會死……」
「有我在,無人能傷他們分毫。」沈言語氣堅定,轉頭看向一旁的陳宇,「勞煩陳都司親自帶人,找到沈五的妻兒並妥善保護起來,不許任何人靠近,若有陌生人行跡可疑,一律拿下。」
「好!」陳宇拱手,立刻點齊士卒,快步離去。
沈言再看向沈五,語氣放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是被逼無奈。可你也該明白,一旦你認罪伏法,你的妻兒失去依靠,孤兒寡母的,能活下去嗎?」
「那人既然能狠心讓你做替死鬼,事後又怎會留著他們,留下把柄?」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沈五最後的僥倖。
他癱在地上,放聲大哭,哭聲里滿是悔恨與絕望。
許久,才漸漸止住哭聲,渾身顫抖著,緩緩開口。
「好,我說……我什麼都說……」
「是……」
沈五看向周圍。
沈言頓時會意,讓王虎遣散村民,又拉著沈五來到一旁的無人角落。
「他們找到我時,蒙著臉,只說自己是張家的人。」
沈言眉梢微挑。
張家?剛倒台,就要迫不及待的報復?
「詳細說說,他的人如何找你,許了你什麼,又讓你做什麼。」
「前天夜裡,有個黑衣蒙面的人找到我,說只要我按照他的吩咐,殺了沈二,偽造劫殺的現場,再把事情引到那些難民身上,就給我五十兩銀子,還保我妻兒一輩子衣食無憂。」沈五聲音沙啞,字字句句都透著悔恨。
「我知道殺人是死罪,可我兒子從小體弱,看病要花很多錢,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後來那人又威脅我,說若是我不答應,或是事後敢吐露半個字,就先殺了我的妻兒,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啊……」
「昨夜我按照他的吩咐,趁著夜色去了沈二家,沈二與我相識,對我毫無防備,我一刀殺了他,再按照事先教的,翻亂箱籠,擦拭血跡,掩飾好自己跛腳的痕跡,做完這一切就匆匆離開了……」
真相終於大白。
王虎聽得怒火中燒,厲聲喝道:「那張老爺的餘黨,如今藏在何處?那個找你的黑衣人,你可認得他的樣貌?」
沈五搖了搖頭,眼底滿是苦澀:「我只見過那人一次,他一直遮著臉,說話的聲音極為怪異,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樣子,他只讓我事成之後,在村口老槐樹下等他,可我殺了人之後,他再也沒出現過……」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求大人,求大人放過我的妻兒,他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沈言看著跪地哀求的沈五,神色沉冷。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這根本不是簡單的鄉民仇殺。
一場謀劃,目的就是挑起村民與難民的矛盾,攪亂清河縣的局勢,阻撓他分田安民的舉措,甚至想要藉此將他拉下馬。
這群人,賊心不死。
就在這時,陳宇帶著士卒匆匆返回,身後跟著衙役,護著一對瑟瑟發抖的母子。
女子衣衫樸素,抱著年幼的孩子,嚇得臉色發白,孩子在她懷裡哇哇大哭,惹人憐惜。
沈五看到妻兒平安無事,緊繃的身子瞬間垮了下來,徹底放下了所有防備,再次癱坐在地,再也沒有一絲反抗的力氣。
沈言沉聲下令:「沈五殺人屬實,但其受人脅迫,暫且收押,待抓獲幕後真兇後,再行處置。其妻兒……帶回縣衙安置,派人日夜看守,不許任何人傷害,也不許外人接觸。」
「遵命!」衙役立刻上前,將沈五押了下去。
周承安快步走到沈言身邊,神色凝重:「沈公子,張家倒台後,大部分餘黨都已四散,如今能調動人手,策劃這般陰謀的,必定是張家殘留的勢力,藏在暗處,我們必須儘快將他們揪出來,否則後患無窮。」
沈言皺著眉,並未答話,目光望向沈家村外的夜色,眼底寒光冷冽。
「王虎,你帶人連夜排查,重點清查張家之前的舊部、依附張家的鄉紳,尤其是近期行蹤詭異、與外人私下接觸的,一律帶回縣衙問話。」
「周大人,勞煩你走一趟,核查一下張家倒台後,剩餘的私產、田宅,看看有沒有被人暗中轉移、藏匿。」
「陳都司,沈家村這邊還要有勞您再照看兩天,繼續把守村落各個出入口,嚴防有人趁夜出逃,安撫好村民情緒,莫要再生事端。」
「好說了。」
沈言有條不紊地發布,眾人領命後,竟也極為自然的分頭行動。
要知道,按照官職來說,在場之人可沒有比沈言低的。
甚至陳宇的職位還要比沈言高。
可沈言就這麼順理成章的指揮起了眾人。
待到眾人離開,場中只剩沈言和趙雲,以及身後房內,正在記錄屍體特徵的老仵作。
沈言看向趙雲那一身健碩的肌肉,不禁眼前一亮。
「趙雲,你的功夫,有多高?」
聽了這話,趙雲撓了撓頭,臉色竟有些紅潤,甚至手指都不自覺地擺弄著衣邊。
「也……也沒多高,恩公有所不知,其實我學武之前,是個秀才來著。」
沈言看著趙雲這般姿態,一時有些驚呆了。
「你特麼個老糙漢子,這一出少女嬌羞的模樣,是怎麼好意思做出來的?」
趙雲老臉一紅,乾咳兩聲,回復了肅穆神情。
「恩公說笑了,不是我自吹,尋常十七八個壯漢,根本進不了我的身,就算是軍中好手,沒七八個,也不是我的對手。」
沈言嘴角一抽,有些複雜的看了眼面前的高大漢子。
還以為撿了個高冷男神,不曾想是個活寶。
沈言翻了個白眼,隨後盯著清河縣的方向,沉聲道。
「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
「帶你見見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