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鐵騎疑雲
騎士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地掃過沈言周身，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片刻後，他緩緩抬手，摘下遮臉的面罩。
露出的是一張稜角冷硬的臉，面色肅殺，眉眼間滿是行伍之人的凌厲。
「沈言。」
騎士開口，聲音低沉冷硬，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目光死死鎖定他，「你的大名，可是讓我久聞了。」
沈言微微皺眉，冷聲道。
「閣下調動州府騎兵，夜闖大王莊，不知可有批文條令？」
沈言語氣不卑不亢，目光快速掃過對方麾下騎兵的甲冑、兵器，心中快速盤算。
這隊騎兵甲冑精良，陣型齊整，確是正經州府駐軍的配置。
可州府為何在此時派軍前來？難到張家的實力真的大到能左右軍隊麼？
「指教？」
騎士冷笑一聲，抬手點向身後被捆縛的王萬春，眼神冷冽。
「我奉令查辦清河縣要案，王萬春勾結逆黨、謀害鄉民、阻撓辦案，證據確鑿，拿下他天經地義。倒是你，深夜藏匿林中，鬼鬼祟祟，莫非是他的同黨？」
「將軍說笑了。」
沈言面色肅殺，語氣中滿是沉重，「我奉命追查一起兇殺案，前來探查線索，何來同黨一說？倒是閣下，辦案不循法度，私自調兵前來抓人，甚至連證據都沒有就抓人，是不是有些太過了！」
這話一出，周圍騎兵瞬間躁動，齊齊上前一步，馬蹄踏地，發出沉悶聲響，威壓更盛。
「放肆！竟敢對李校尉無禮！」一旁士兵厲聲呵斥，揚刀便要上前。
」住手！
被稱作李校尉的黑甲騎士抬手攔下，眼神愈發陰鷙，盯著沈言，緩緩開口：「看來，你手裡確實攥著不少線索。」
他眉心緊鎖，冷冷盯著沈言。
早在來之前，他便聽說清河縣出了個提刑官沈言，對著當地豪族窮追不捨，已然查到不少線索。
甚至於，連州府的長官，都莫名其妙的，安排自己前來捉拿王家族長。
上層長官的陰謀算計，李校尉並不感興趣，可若是能順手解決沈言這個麻煩。
說不得，長官那裡，還能多撈些重用。
李校尉面露思索，心中在權衡著利弊。
沈言看著周圍騎兵，一時間有些心底發涼，若是在這動起手來，怕是要凶多吉少。
「這位將軍，你我本無仇怨，況且，我可是朝廷欽定的提刑官，若是盤算著要動我，就得考慮清楚，你背後的主子，能不能保住你？」
這一番話，說得李校尉面色微變。
猶豫了半晌，李校尉才深深看了眼沈言，隨後翻身上馬。
「咱們走！」
眼見一眾騎兵策馬離去，沈言這才緩緩癱坐在地。
就在這時，沈言才察覺到，自己的後背，居然都被冷汗浸濕。
趙雲快步上前，扶住身形虛軟的沈言，壓低聲音道：「恩公，剛剛好險，那李校尉若是動手，我們根本無從招架。」
沈言擺了擺手，緩緩站直身子，指尖摩挲著袖口微涼的布料，將心底的驚濤駭浪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的縝密。
他沒有再看騎兵遠去的煙塵，而是轉頭看向大王莊。
此時，莊內一隊隊人馬正慌忙趕了出來，坐上馬車便匆匆離開了此處是非之地。
沈言快步向著大王莊行去。
不多時，二人便來到大王莊門前。
向內看去，只見原本熱鬧的莊子已經變得滿是蕭條。
雜役下人們，此刻正在一位老者的指揮下收拾著滿地狼藉。
沈言目光銳利如探案的刀鋒，逐寸掃過現場的每一處痕跡。
「剛剛那傢伙，眼中的殺意極為濃厚，我估摸著，若不是莊內人多眼雜，在發現咱們的瞬間，就得被他們射成刺蝟。」
沈言聲音低沉，帶著刑偵推演的冷靜。
「哪怕得知我是朝廷欽命的提刑官，有官牒在身，他也猶豫了許久，足可見此人殺心之重。」
「不過，他擅動駐軍，本就是違制，若是還敢公然斬殺朝廷命官，即便有知府撐腰，也難逃督察御史查辦，滅門之罪，他賭不起。」
沈言頓了頓，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地上的泥土，又看向騎兵留下的馬蹄印，眉頭擰得更緊：
「再者，凡兵馬調動，都需要文書，文書上要有知府印鑑、兵部籤押，可剛剛我問話時，他卻絕口不提，大概率，這個李校尉是私自動兵。」
趙雲心頭一震，順著沈言的話思索：「私自調兵？那他就不怕事後被追責？」
沈言冷笑道。
「他怕，不止他怕，背後調動他的人也怕，所以才急著給王萬春安上『勾結逆黨、襲殺命官』的死罪，快速結案封口。」
沈言站起身，目光落在被騎兵踩踏得凌亂的莊門石階上，語氣愈發篤定。
「所有罪名都扣死在王家，我估計，最晚明天，大王莊就會變成逆黨窩點，他私動兵馬就成了『平叛有功』，事後再上下打點，便能一筆勾銷，甚至還能藉此敲詐一波其餘三大家族，這是一筆算盡了的帳。」
「恩公，現在王萬春被押走，若是王家也被抄，沈二的案子線索豈不是全斷了？」趙雲看著空蕩的莊門，忍不住發問。
沈言冷笑一聲，邁步走進大王莊，院內散落著賓客逃竄時丟下的器物，酒席殘羹狼藉一片。
幾個下人雜役見到生人，剛要問詢，卻看到沈言穿著一身官服，當即也不敢吱聲，任由二人步入莊內。
「二位大人，不知有何貴幹？」
老者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慌忙上前問訊。
沈言拿出自己的印信，沉聲道。
「我是清河縣提刑官沈言，有幾句話要問你。」
卻不料沈言話音剛落，老者突然面色微變，看著沈言的目光滿是複雜。
「大人……您就是這幾日風光無兩的提刑官，沈大人？」
這反應，倒是有些出乎沈言意料之外。
「風光無兩倒是談不上，怎的了？」
老者猶豫了一陣，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櫝。
「老爺曾說過，若有一天他遭了難，就帶上這個去縣衙找提刑官沈言。」
「本想著把莊子處置妥當再連夜趕去縣衙的，沒曾想您居然來了。」
沈言滿臉疑惑的接過木櫝，打開一看，頓時瞳孔微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