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被追上了


  戰馬狂奔的氣息漸漸平息,趙雲猛地勒住韁繩,心有餘悸地回望大王莊方向。

  那裡早已沒了半點火光,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如同一張巨獸之口,將方才的喧囂與血腥一併吞噬。

  若不是空氣中還殘留著揮之不去的刺鼻血腥,兩人幾乎要以為,剛才那場箭雨屠戮、莊民慘死的一幕,不過是一場噩夢。

  可那股血腥味鑽入鼻腔,便如同跗骨之蛆,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們——

  這位李校尉,是真的敢舉起屠刀。

  「恩公,我們……算是逃出來了?」

  趙雲聲音仍帶著一絲緊繃,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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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在莊內生死一線,他直到現在心跳都未曾平復。

  沈言緩緩直起身,不再去看那片死寂的黑暗,而是從懷中輕輕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被粗布層層裹緊的短刃。

  布條一層層鬆開,一抹冷冽的寒芒悄然顯露。

  刃身不算寬大,卻異常鋒利,上面凝結著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與凶戾。

  趙雲瞳孔驟然一縮,失聲低呼:

  「您……您把兇器藏身上了?那木櫝是空的?」

  「不然你以為,我真會把如此關鍵的東西,隨手扔出去?」

  沈言指尖輕輕拂過刀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穿透夜色的冷意。

  「辦案講的是人證物證。之前被我們擒住的那名廢人殺手,是第一條人證。沈五受人脅迫、招出幕後指使,是第二條人證;這兩人如今都被嚴密看護在縣衙。」

  他頓了頓,目光一沉:

  「而這把刀,就是最致命的物證。」

  「李校尉不惜私調州府騎兵,闖莊殺人,一路跟條瘋狗般追殺咱們,為的就是銷毀它。只要刀在,張家就永無翻案之日;可一旦刀沒了,不僅沈二白死、王家背鍋,連你我二人的項上人頭,都隨時可能被人摘去。」

  沈言比誰都清楚。

  這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短刃,一端拴著張家滿門的生死,一端,也拴著他自己的命。

  它是死證,也是催命符。

  「可是恩公,那個李校尉……」

  趙雲一句話還沒說完,遠處林間,驟然傳來一陣密集如雷的馬蹄聲。

  伴隨著粗暴的喝喊、樹木折斷的脆響、甲冑碰撞的鏗鏘,由遠及近,如同黑暗中翻湧的潮水,狠狠壓來。

  點點火光在林間晃動,如同惡鬼提著燈籠,步步緊逼。

  「追來了!」

  趙雲臉色驟變,瞬間拔劍出鞘,「恩公,我來斷後,你先走!」

  沈言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望著那片越來越近、越來越亮的火光,眼神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愈發沉靜。

  「來不及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李猛帶的是騎兵,而且人多勢眾。這密林看似廣闊,實則出口有限,他們只要分兵幾處守住要道,我們插翅難飛。只要一跑,就徹底落入他的圍獵圈套,真要狂奔逃命,絕對跑不出三里。」

  「那怎麼辦?難道就在這裡等死?」趙雲急得聲音都變了。

  「等死?」

  沈言忽然輕笑一聲。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身處絕境之中的冷冽與鋒芒,看得趙雲心頭猛地一跳。

  「他想把我做成『匪亂襲殺、當場格斃』的政績,想把所有髒水一股腦潑在王家頭上,再保張家全身而退,一筆勾銷所有罪證……」

  沈言聲音漸冷,

  「我偏要讓他算計落空,把自己一起埋進這灘渾水裡。」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抬手指向身旁一條狹窄幽深、被灌木遮掩的溝壑:

  「牽馬過來,把馬往反方向放走,越遠越好。我們棄馬,輕身藏進去。」

  趙雲當即一怔:

  「恩公?這……藏在這裡,不是更容易被找到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言目光銳利如刀,「他們料定我們會狂奔逃竄,絕不會想到我們敢留在附近。」

  他鄭重叮囑:

  「記住,等會兒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許衝動出手。你一動手,暴露蹤跡,我們就真的死定了。」

  趙雲雖滿心疑惑,卻不敢違背,立刻依言照做。

  兩人迅速將戰馬驅向另一側,隨即彎腰躬身,迅速鑽入溝壑,藏身於茂密的灌木叢與枯枝之後,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不過片刻功夫,外面便已人聲鼎沸。

  「給我搜!整片林子都圍起來,一隻鳥都別放過!」

  李猛暴怒的聲音響徹林間,帶著一股近乎瘋狂的狠戾,

  「沈言身上有至關重要的物證,必須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今日留不下他,我們所有人都要掉腦袋!」

  「諾!」

  士兵轟然應諾,隨即分散開來,刀槍碰撞、腳步踩踏、樹枝折斷之聲不絕於耳。

  火光在林間四處遊走,如同一條條吐信的毒蛇。

  藏在暗處,沈言緩緩閉上雙眼。

  他沒有亂看,只在凝神細聽。

  聽腳步聲的分布,聽陣型的疏密,聽呼喊聲的遠近,聽李猛本人位置的變化。

  李猛敢私自動兵,敢當眾殺官,敢屠戮莊民,背後必然有硬得嚇人的靠山。

  這人是誰,沈言心中已經有了隱約輪廓,只是還缺最後一層窗戶紙。

  他不能死。

  一旦他死在這片密林之中,所有線索都會斷裂,所有布局都會作廢。

  王家管家那句嘶吼、沈五的悔恨與哀求、沈二慘死的模樣、無數難民期盼的眼神……

  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沉甸甸壓在心頭。

  沈言緩緩握緊了那柄短刀。

  刀身冰涼,刺入掌心,帶來一絲清醒。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帶著戲謔與掌控感的聲音,在溝壑正上方緩緩響起。

  「沈大人,躲了這麼久,也該出來了吧?」

  「你以為棄馬藏蹤,玩這點小把戲,就能從我李猛手裡逃走?」

  「你懷裡那把刀,我今天要定了。」

  「你的命,我也要定了。」

  溝壑之上,樹葉微微一動。

  一道高大黑影緩緩從陰影中現身,居高臨下,立於溝壑邊緣,如同獵鷹俯瞰爪下獵物。

  一身黑甲,眼神如刀。

  李猛,已經找到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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