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又入監牢


  夜色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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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言半扶半架著受傷的趙雲,在荒林中快步疾行,腳下枯枝被踩得噼啪作響。

  趙雲左肩傷口雖已草草包紮,暗紅血跡卻仍在不斷滲透。

  每走一步都牽扯筋骨,疼得他額頭冷汗直冒,卻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生怕拖累了沈言的腳步。

  「再堅持片刻,過了前面這片林子,便能見到清河縣城了。」沈言低聲開口,語氣沉穩,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李猛雖暫時退走,可那人眼底殺意如同附骨之疽,一旦被他回過神調集人手圍追堵截,兩人依舊難逃一死。

  唯有儘快返回縣衙,手握刀證,以朝廷命官身份坐鎮公堂,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趙雲點了點頭,強提一口氣,腳步愈發加快:「恩公放心,我還撐得住。等回了縣衙,定要將張家父子與那李猛一併繩之以法,告慰大王莊慘死的百姓!」

  沈言沒有答話,只是目光沉沉望向夜色深處。

  他心中比誰都清楚,張家能指使動州府校尉私調兵馬,背後關係早已盤根錯節,一個小小的清河縣衙,未必能成為他們的避風港。

  可事到如今,他們早已無路可退。

  半個時辰後,清河縣衙的輪廓終於在夜色中隱隱浮現。

  高聳的院牆,緊閉的大門。

  門口兩名衙役打著哈欠值守,看起來與平日並無二致。

  可沈言剛一走近,心頭便猛的一緊。

  太安靜了。

  平日裡這個時辰,縣衙內雖無白日喧鬧,卻也總有更夫巡夜、差役當值的聲響。

  可此刻,整座縣衙卻靜得詭異,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恩公,怎麼了?」趙雲察覺到沈言腳步頓住,疑惑問道。

  「不對勁。」沈言壓低聲音,目光掃過縣衙兩側陰暗角落,「戒備太鬆了。」

  話音剛落,縣衙大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從內推開。

  田豐身著官府,面色僵硬地站在門內。

  身後,數十名手持刀棍的差役魚貫而出,迅速將兩人團團圍住。

  燈火亮起,映得一張張臉冷漠無比。

  趙雲臉色驟變,下意識拔劍,卻牽動傷口,疼得他悶哼一聲:「你……你們這是做什麼?!」

  田豐眼神閃躲,雙手緊緊攥著袖中那封州府密函,指節泛白:

  「沈提刑,你勾結叛黨,本官奉州府密令,在此將你拿下!」

  「勾結叛黨?」

  沈言震驚的看著田豐,見他面色鐵青,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田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四大家族還沒倒台,就急著清算我了?」

  田豐聞言,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揮退四周衙役,來到沈言跟前悄聲道。

  「老弟,咱們現在可是一條船上的,就算我不想你這提刑官坐穩,可也不至於蠢到這時候窩裡鬥啊。」

  田豐面色緊繃,將手中密函癱開,沉聲道。

  「是提刑司那邊的令,不過你放心,我已經上報了奏章,此事……有緩。」

  沈言眉心緊皺,看了眼四周衙役後,猶豫片刻,猛的開口怒喝。

  「田豐!你可知我今晚為了調查案件,親自去了大王莊,正遇見州府的校尉李猛,縱兵殺人。田縣令,你聽清了麼!?」

  田豐微微愣神,可畢竟久經官場,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沈言的意思。

  但在聽清沈言的話後,臉色卻變得有些蒼白。

  良久,田豐才壓下心中震驚,指著沈言道。

  「本官……聽清了!來人啊,給我拿下!」

  圍在四周的差役對視一眼,紛紛持刀上前,殺氣騰騰。

  趙雲橫劍擋在沈言身前,血染的衣衫在燈火下格外刺眼:「誰敢上前!恩公秉公辦案,何罪之有?!」

  沈言伸手按住趙雲的肩,將他輕輕拉至身後,又附在他耳邊悄聲吩咐了幾句。

  趙雲面色一怔,但見沈言堅定的對他點頭,當即也不再猶豫,迅速轉身離去。

  衙役還想要攔,卻被田豐抬手阻止。

  「讓他走!」

  趙雲回過頭,深深看了眼沈言,隨即快步離去。

  差役們押著沈言進了大牢。

  時隔多日,再次回到這熟悉的地方,沈言心中滿是複雜。

  不過讓沈言意外的是,這一次並未將他帶到地面的囚牢,而是進了地下的死牢。

  死牢門前,兩個衙役一臉的睡眼惺忪,直到看見來人,才紛紛打起精神,打開了監牢。

  相比囚牢,死牢的環境更加惡劣。

  剛一進門,一股鋪天蓋地的惡臭便湧入鼻腔,腳下傳來濕滑觸感。

  沈言低下頭,借著微弱燈光一看,竟是還沒幹涸的血跡!

  死牢內並無看守的獄卒,兩排囚牢內,也只有二三個滿身血污,看不清樣貌的囚犯。

  「沈大人,您就在這先委屈幾天吧。」

  幾個衙役見周圍沒人,也趕忙給沈言卸了枷鎖,臉上也掛著諂媚笑意。

  如今整個清河縣衙門,誰都知道面前這位年輕書吏,已然是縣令面前的紅人。

  雖然看似是被押進死牢,可剛剛縣衙門前,縣令的態度,眾人可都看在眼裡。

  面對這幫人的客氣,沈言只是微微點頭,便識趣的步入監牢之中。

  鎖好牢門,幾個衙役眼見沈言無心開口,便也滿臉唏噓的出了死牢。

  「新來的,因為什麼事進來的?」

  聽到問話,沈言緩緩抬起頭看向對面。

  對面的監牢內,癱坐著一個約摸二十出頭的年輕囚犯。

  儘管滿身血污,但臉上卻並未染上血跡,估計是想辦法清洗過。

  可看著那張略顯稚嫩的面龐,沈言一時有些迷茫。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年輕人緩緩起身,過程中面色有些猙獰。

  沈言這才注意到,他胸膛位置,還有一道傷口。

  傷口極深,甚至能見到肋骨,哪怕是輕微的動作,竟也扯開傷口,鮮血淋漓。

  他來到牢門口,把額頭貼在欄杆上,仔細打量著沈言。

  片刻後,年輕人眼中突然露出一抹精光。

  「嘿,是……是那日的官,諸君,諸君來看,是那日幫咱們的官啊。」

  年輕人的喊聲驚動了一旁的幾個囚犯。

  讓沈言驚訝的是,那幾個囚犯見了沈言,竟也是滿臉驚喜。

  「你們……認得我?」

  「你忘了?那日在張府門前,你還幫過我們呢。」

  「變法,變法啊。」

  「你是幫過小六子的官。」

  沈言頓時恍然大悟。

  「你們是革新派的那幾個書生!」

  小書生聞言,頓時露出一臉苦笑。

  「我們……算不得革新派,不過是幾個報國無門的窮秀才罷了。」

  看著幾人的悽慘模樣,沈言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見到沈言臉色有些難看,小書生捂著胸口,緩緩癱坐在地。

  「這位大哥,你是個好官,若不是你,我們怕是早就被砍頭了。」

  沈言微微一愣。

  「此話怎講?」

  一旁囚牢的書生接話道。

  「自打我們進了死牢,那幫子衙役每日裡對著我們拳打腳踢,直到某天,他們說……你做了提刑官,我就順嘴說你是我們大哥,早晚要把我們放出去,之後就沒再挨打了。」

  說完,書生有些汗顏。

  沈言無所謂的擺擺手,隨即指著對面的書生沉聲道。

  「你這傷,怎麼回事?」

  書生並未答話,只是癱坐在地,頭顱深深的低下。

  沈言頓時意識到了什麼,面色一變,趕忙對著牢門方向大喊。

  「來人!快來人!有人要不行了!快請大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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