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哥哥我害怕
夜色逐漸壓得很沉。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傅寒硯沉重的呼吸聲。
房間裡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是牆上一扇很小的窗戶,月光從那裡漏進來,薄薄一層落在地面上,照不亮整個房間,姜念只夠讓人看清傅寒硯的輪廓。
他平時是那種冷得像冰、遇事再狠再亂都能穩住心神的人——運籌帷幄,字字冷靜,連被人算計陷害都面不改色。
可此刻藥效翻湧,理智被燒得乾乾淨淨。肩背繃得死死的,額角全是冷汗,呼吸粗得嚇人,眼底那層常年清冷的光,變得灼熱滾燙、像要燒起來。
他終於扛不住這藥效,手指突然攥著領口,猛地扯了一下。
紐扣崩開,露出鎖骨和繃緊的胸膛。
他的襯衫現在皺得不成樣子,袖口也被他扯鬆了,手腕上的青筋凸起,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不是暴戾,是壓抑到極致後身體本能的掙扎。每一個動作都在對抗,都在硬撐。
姜念看著他的動作,腦子一片空白。
請訪問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才十九歲。
從小到大見過的傅寒硯都是理智、穩定、清醒的,從沒見過高高在上、穩如磐石的男人,會失控成這副模樣。
她一下子懵了。
是完全被嚇傻了。
她的眼淚根本忍不住,聲音發抖:
「……哥……你怎麼了……」
「我、我好怕……我真的好害怕……」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攥著他衣角,整個人都慌得魂都沒了。
傅寒硯疼得發顫,渾身都在失控的邊緣,眼底翻湧著火燒一樣的燥熱。
可耳邊一聽到她哭啞、嚇傻的聲音,那點瀕臨崩塌的欲望,硬生生被他用最後一絲意志力死死壓住、逼回去。
姜念看著他咬緊的牙關、攥得咯咯作響的拳頭,還有那雙拼命維持清明的眼睛——她突然明白了。
不是生病,不是喝醉,是那種藥。她聽宋書瑩說過,在網上刷到過,但她從來沒見過。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這種藥會不會傷身體,不知道他能撐多久,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她更害怕了。
那扇小窗透進來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的牆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
整個房間像一隻密閉的箱子,空氣又悶又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傅寒硯猛地撐起身體,從沙發上站起來,踉蹌著走到房間另一頭,背對著她,雙手撐在牆上,肩膀劇烈起伏。
他在儘量遠離她,用最後那點清醒,跟她保持距離。
姜念看著他死死撐著牆壁的手臂,心口一陣痛,她知道他很難受,但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能做什麼。
她怕極了。
「哥……」姜念叫他,聲音又輕又抖。
他沒回頭,聲音低得沙啞:「別過來。」
姜念縮在沙發里,攥著衣角,眼淚直直往下掉。
她想過去,但她不敢。
只能縮在那裡,看著他一個人扛著,跟身體裡的東西拼命。
月光落在他的背上,把他的襯衫照出一片慘白,他的影子在牆上微微發顫。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寒硯終於轉過身來,靠在牆上,呼吸還是重,眼神還是燒著。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眸色加深。
姜念對上他的目光,聲音軟得發抖:「哥、哥哥……我該怎麼辦……我怎麼幫你?我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她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明白,她只會哭,只會害怕。
傅寒硯沒回答,抬腳,走了過來。
他走到姜念面前伸出手,緩緩摩挲她的脖頸。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他的手指上,姜念感覺到他手掌中灼熱的溫度,感受著他指尖那點微微的顫動。
傅寒硯喉結滾動,用盡全身力氣按住自己,眸色沉重又透出溫柔,聲音低得沙啞:「別怕。我撐得住,不碰你。」
說完,他的手慢慢滑下來,從她的後頸滑到肩膀,又從肩膀滑到她的手邊。
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用力攥緊,只是握著。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又不敢鬆開,怕自己沉下去。
姜念沒有掙開。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此刻卻微微發顫。
她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不知道藥效什麼時候才能過去。
而她能做的,只是不躲開。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別怕,他不會傷害你的。他說了不會碰你,那就是不會。你相信他,你一直相信他。
她坐在那裡,讓他握著她的手。
他的掌心還是滾燙的,但她沒有縮回去。
她慢慢地、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扣住他的手背。
等了一會兒,姜念開始看這個房間。
她要想辦法出去。
房間很小,只有牆上一扇窄窄的氣窗,連拳頭都伸不出去。
門是從外面鎖上的,她試過了,拉不開。手機也沒有信號。
整個房間像一隻密閉的盒子,四面牆,一扇門,一扇打不開的氣窗,什麼都透不出去。
她不能就這麼等著。
她看了一眼傅寒硯,他眉頭緊鎖,額前細汗還是很多,呼吸很重,但意識明顯不清楚了。
她叫了他一聲,沒有回應。
她推了推他的手臂,他只是皺了皺眉,沒有醒。
現在能動的只有她自己。
能想辦法的只有她自己。
姜念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起林南。
林南還在樓下巷口,在那輛邁巴赫里。
但他不知道他們被困住了,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個房間,不知道門被鎖了,不知道手機沒信號。
怎麼辦……
該怎麼辦?
她突然想起上次買麻薯的時候,她給傅寒硯打電話,電話連著車的藍牙,林南聽到了。
傅寒硯那輛邁巴赫,車載系統是頂配的,聽林南說過,有效距離能到一百五十米,穿牆能力也比普通藍牙強。
手機沒信號,打不出去,但藍牙不需要信號。
那輛車的藍牙,極大概率連傅寒硯的手機。
她轉身去看傅寒硯。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粗重。
她咬了咬唇,伸手去拿他的手機。
他的西裝褲口袋,手機就放在那裡。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腰側時,他身體明顯繃了一下,但沒有醒,她趕緊拿出來。
手機有密碼,她不知道密碼。
她看了一眼傅寒硯,猶豫了一下,拿起他的手,把他的拇指按在屏幕上——解開了。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這麼容易,然後趕緊打開設置,找到藍牙。
車載藍牙——Maybach,已連接。
她看到那行字的時候,鼻子一酸。
她拿著手機,走到窗邊。氣窗很小,只夠伸出去一隻手,玻璃上蒙著灰。
她把窗戶推開大一點,把手機舉到窗邊。
邁巴赫的車載系統功能很全,連上藍牙之後,可以用手機控制車輛的基本功能——鳴笛、閃燈、解鎖。
這是林南之前提過的,說這輛車配置高,遠程控制距離能達到一百五十米。她當時覺得這些東西用不上,現在她全部想起來了。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
她不知道林南還在不在車裡,不知道藍牙還能不能連上,不知道一百五十米是不是真的。
她只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她按了一下鳴笛。
沒有聲音。她等了等,窗外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又按了一下,還是沒聲音。
她的心開始往下沉。
是不是距離太遠了?是不是這堵牆太厚了?是不是她記錯了?
她咬著嘴唇,把手臂伸到窗外,夜風吹過來,涼涼的,她的頭髮被吹得亂飛。
她趴在窗邊,盯著手機屏幕,一遍一遍地按。
鳴笛,沒有聲音。閃燈,沒有反應。鳴笛,鳴笛,鳴笛。
她不知道自己按了多少次,手指都僵了,屏幕上全是她的指紋。
窗外始終安安靜靜,連腳步聲都沒有,只有夜風的聲音。
她靠在窗邊,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手機屏幕上。
她不知道林南能不能聽到,不知道這個藍牙到底有沒有用,不知道他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她抹了一把眼淚,又把手臂伸到窗外,繼續按。
夜風很涼,她的手指凍得發紅,她不知道外面有沒有人聽到,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
但她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