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姜小姐她……
老人看到她往前邁了一步，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往後彈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說……我說……」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破碎，「是我乾的……是我在他們水裡下了藥……」
姜念的手攥緊了手機。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快認罪。
會議室里，傅寒硯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垂眸掃了一眼——林南發來的消息：
「傅總，銀行帳戶匯款方查到了，是雙子樓清潔工。」
「姜小姐已經去了，我擔心她——」
傅寒硯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報警。」
然後他把手機扣回桌上，從手機上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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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還在步步緊逼，聲音越來越沉，字字句句往公司管轄權上引。
傅寒硯沒急著反駁，他翻開桌上的文件夾，從裡面抽出一頁紙，慢慢推到桌子中間。
「在討論誰掌舵之前，四叔先看看這個。」
四叔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目光凝了一下。
那是姚景宜錄下的屏幕畫面截圖——周恆遠在傅寒硯被困的那天下午，登錄項目後台，一筆一筆地修改文件。時間戳清清楚楚，每一個操作都有記錄。
「事發當天，我在城東的會所。」傅寒硯說，聲音不急不慢，「但他最近的動作，四叔知道嗎？」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
幾個股東湊過來，紙張在幾個人手裡傳了一圈，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沒有人說話。
四叔沒有湊過去，他坐在那裡，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傅寒硯臉上，像是在掂量什麼。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但很快又恢復了。
「周恆遠是你的人，他做了什麼，你應該比我清楚。再說，就算項目文件被人動了手腳，出了人命的事，跟你也脫不了干係。」
他的話裡帶著軟刀子，不正面回答，把問題拋回去。
不談項目，談人命。
不管項目文件怎麼改，人命關天。這個責任，總要有人負。
四叔臉上的笑終於收了個乾淨，「雙子塔三個工人，三條命。他們的家屬還在要個說法，媒體在外面等著，寒硯，你心裡得有數。」
此時，姜念這邊。
她站在門口，看著眼前佝僂的老人。
「為什麼？」她問。
老人的眼睛又開始往地上瞟，嘴唇哆嗦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他們……他們平時欺負我……看不起我……我、我一氣之下就……」
姜念能感覺到他說這話時不正常，像是在背一段早就準備好的話。
那些詞不是從他心裡長出來的，是有人塞進他嘴裡的。
他在撒謊。
他為什麼撒謊？
他的眼睛始終不敢看她，一直往地上瞟，偶爾掃一眼院子裡那幾個小孩，又飛快地收回來。
「有人給你打了一筆錢，」姜念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五十萬。誰打的？」
老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的手從門框上滑下來，垂在身側，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沒有……沒有人給我打錢……」
「銀行有記錄。」姜念說，「事發前兩天，有人往你的帳戶匯了五十萬。」
老人的頭埋得更低了，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含混不清：「那是我自己的錢……我攢的……我攢了一輩子……」
姜念知道他在撒謊。
她看得出來。他的手在抖，是那種被人捏住了命脈、動彈不得的抖。
他的眼睛在看小孩，不是在看她。他不是在看她，他是在看他的孫子孫女。
他在想，如果他說了實話，這些人會怎樣。
院子裡的小孩還在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老婦人還在晾衣服，一件一件，動作很慢。
陽光照在她身上，裡面只有晾衣繩摩擦的聲音，和小孩偶爾的笑聲。
姜念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這個縮成一團的老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門。走廊里很暗，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手機振動了一下，林南發的消息：警察馬上到。
她看了一眼，把手機攥在手心，繼續往下走。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門。
老人還站在門框裡，沒有關門，也沒有出來，就那樣站在陰影里，像一尊石像。
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動不動。姜念看了兩秒，轉過頭，繼續往下走。
走出樓道的時候，熱風迎面撲過來。
她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看了看四周。對面的小超市門口掛著監控攝像頭，鏡頭正好對著這棟樓的出入口。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快步走過去，推開門。超市里很安靜，老闆娘正在低頭看手機，風扇嗡嗡地轉著，空氣里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姜念走到櫃檯前，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姐姐，我剛才在那邊掉了東西，能不能看一下您門口的監控？就一小會兒。」
老闆娘抬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她長得乖，說話又軟，老闆娘沒多問，把監控屏幕轉過來。「看吧，快一點啊。」
姜念道了謝，湊過去看屏幕。
畫面一格一格地往回跳，她的眼睛盯著屏幕，手指攥著櫃檯邊緣。
她看到了——
一小時前，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樓下，車門打開，一個女人走下來。
是白煙苒。
長發，長裙，高跟鞋踩在坑坑窪窪的水泥地上，格格不入得刺眼。
她走進那棟樓，十幾分鐘後出來，上車離開。
姜念盯著屏幕上那個身影，手指攥得更緊了。
她轉身跑出超市，跑上樓，跑回那扇門前。走廊里還是那麼暗，還是那麼安靜。她的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