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讓她進書房
四叔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傅寒硯直起身，聲音平靜：「項目是四叔提議讓我牽頭的，我當時只應了撐家族臉面，對外掛名，全程督辦，沒應背人命官司。」
他從文件夾最底層抽出一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他動作不急不慢，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看清了。
那張紙關鍵終審頁簽名處——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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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紙指尖按著上沿，轉了個方向。
「工地安全細則一直沒定稿，我跟您說過，不急終審。」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剛好，一直沒簽。」
四叔看著那片空白，嘴角的弧度還在，可那笑意像是凍住了。
傅寒硯沒有再看他，「所以，四叔說的責任，不該找我負。」
他沒有等四叔回答，轉身走出會議室。
四叔坐在原地，手裡的茶杯沒有放下，但指節已經發白。
走廊盡頭，姜念站在那，眼睛紅紅的。
看到傅寒硯走出來，張了張嘴，「哥。」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哭過。
傅寒硯走過去，沒說話，他抬起手，掌心落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安撫。
她的頭髮很軟，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停了一瞬，然後放了下來。
「走吧。」他說。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姜念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沒幹，把睡衣領口洇濕了一小片。
她拿著毛巾擦了兩下，懶得再動，推門出去倒水。
走廊里很安靜，壁燈亮著昏黃的光。
經過書房的時候，她看見門縫裡漏出一線光，
姜念愣了一下，沒想到傅寒硯還在忙。
她抬起手想推開門，但指節懸在門板前停了三秒，又放下了。
傅寒硯不讓她去書房。
算了。
她轉過身，下樓倒了一杯水，咕嚕咕嚕喝著水，眼巴巴往樓上書房瞟。
往日的記憶浮現出來。
那時候她還小，上小學幾年級忘了。
傅寒硯已經接手公司的事了，每天回來得很晚，回來也不休息，一頭扎進書房。
她那時候怕他，不敢靠近，但有時候半夜醒來，看到書房的門縫裡漏出光來，她就覺得奇怪——這個人怎麼不睡覺的？
後來有一天，她鼓起勇氣推開了那扇門。
傅寒硯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筆，抬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皺。
「幾點了？還不睡？」
她站在門口，攥著衣角，聲音小小的：「我睡不著……」
他沒說話，低頭繼續看文件。
她以為他要趕她走，轉身要走，身後傳來他的聲音：「進來。」
她愣了一下，乖乖走進去，站在書桌前，手不知道放哪。
傅寒硯沒再理她，繼續翻文件。
她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聊，開始在書房裡轉悠。
書架很高，她夠不著，就踮起腳尖看那些書脊上的字，是法語，她一個也不認識。
地毯很軟，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她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像是在探什麼秘密基地。
後來她走累了，窩在角落的沙發上。
沙發很大，她很小，整個人縮進去像一隻小貓。她抱著靠枕，看著他。她看了很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就在自己床上了。被子蓋得好好的，拖鞋擺在床邊，整整齊齊。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但從那以後，她每晚上都跑去書房。也不說話，不吵他，自己窩在沙發上玩，玩累了就睡。
第二天醒來，一定在自己的床上。
後來她長大了一點，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
先是偷偷把零食帶進書房——薯片、餅乾、果凍，藏在衣服里，趁傅寒硯不注意的時候塞進沙發縫裡，等寫作業寫累了就摸出來吃。
薯片咬起來咔嚓響，她用門牙一點一點磨，磨得又慢又輕，但還是被他聽到了。
「姜念。」他頭都沒抬。
「嗯？」她嘴裡的薯片還沒咽下去，聲音悶悶的。
「書房不是餐廳。」
她縮了縮脖子，把薯片塞回沙發縫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但沒過幾天，她又帶了果凍。果凍沒聲音，她覺得萬無一失。但那個果凍是草莓味的，蓋子一撕開，整個書房都是那股甜膩膩的香。
傅寒硯從文件里抬起眼，看著她。她舉著果凍僵在那裡，被抓了現行。
「……我就吃一個。」她說。
他沒說話，低頭繼續看文件。
她以為這就是默許了，第二天帶了巧克力，第三天帶了辣條。辣條的味道太沖了，整個書房像是被辣椒油泡過。
但她真正的傑作，是那個夏天。
她不知道怎麼想的，可能是作業寫傻了，她抱著一份麻辣小龍蝦進了書房。
她還知道心虛，把袋子藏在背後，溜進書房的時候腳步輕得像做賊。
傅寒硯在打電話，沒看她。她把袋子放在沙發旁邊的地上，拆開盒子，戴上手套，掰了一隻龍蝦。
蝦殼咔嗒一聲，她的心也跟著咯噔了一下。他沒反應。她放心了，開始一隻一隻地剝。
紅油沾在手套上，沾在盒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在了沙發墊上。
她吃得正歡，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書架。書架晃了一下，最上面那排書歪了，然後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本接一本，噼里啪啦全掉了下來。
其中一本書砸進了那盒龍蝦里，紅油濺得到處都是——沙發上，地毯上，書架的書脊上，甚至傅寒硯的白襯衫上。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她抬起頭，看到傅寒硯站在書桌後面，低頭看了眼自己襯衫上的紅油。
她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這是什麼？」他問。
「……小龍蝦。」
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書，沾滿紅油的沙發墊，又看了一眼她。
然後他走過來，把她從地上拎起來。
姜念手腳都懸了空。
「碗、碗——」她還在心疼那盒沒吃完的龍蝦。
傅寒硯沒理她。他把她夾在胳膊底下，一手拎著她，一手端著那盒已經翻了的小龍蝦，走出書房，穿過走廊，走下樓梯。
她在他胳膊底下晃來晃去，到了廚房，被他放了下來。
下一秒，屁股上直接挨了兩巴掌。
「哎呦——」她捂著屁股跳了一下。
他把那盒小龍蝦扔進垃圾桶，看了她一眼，「以後不准進書房。」
她癟著嘴，眼睛紅紅的，小聲嘟囔：「我不是故意的。」
從那以後，她就徹底被傅寒硯的書房拉進了黑名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