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黎凡特之王
第338章 黎凡特之王
埃里克將馬赫穆德和山堡交給布里尼奧斯和貝萊姆,他的信譽已經破產,暫時先向阿萊克修斯借一點。
埃里克行走在哈瑪市區的街道上,那天首次入城見到的繁華景象已經消失,許多地方成了廢墟。
街道上的火焰已經基本熄滅,只留下火焰燃燒過後的殘骸,空氣中瀰漫著木炭以及鮮血的味道。
昨晚十字軍攻入城中,屠殺持續了三個小時,直到被埃里克喝止,才轉為搶劫。
哈瑪城在敘利亞和巴勒斯坦占據重要的地位,在經濟方面僅次於大馬士革,安條克,耶路撒冷,阿勒頗,是敘利亞中部最重要的貿易樞紐。
哈瑪城擁有足足七萬市民,周邊的管轄村莊有足足22個,千人以上的小型城鎮有6個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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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那場屠殺葬送了接近八千名市民,接近三千人受傷。
現在搶劫已經陸續終止,當然零星的勒索行為仍然在繼續。
騎士們正在清點戰利品,並安排倖存市民重建房屋和城牆。一些騎士熱衷於將家族旗幟插在最高處,迎風飄揚。埃里克命令他們,在插上自家旗幟後,也要插上阿萊克修斯皇帝的旗幟。
哈瑪城的基督徒最為興奮,第一時間跑去了那些穆斯林市民面前嘲弄,以報復平日裡他們遭受到的歧視待遇。
現在風水輪流轉了。
一些穆斯林市民咬牙切齒,咒罵著那些基督徒忘恩負義,怒吼著他們早該殺掉所有的基督徒。
而另一些機靈的穆斯林市民則對這種話題毫無興趣,他們毫不猶豫地脫下了自己的頭巾,剃掉了自己的鬍鬚,給自己的袍子繡上了十字架,他們大搖大擺地在廢墟中做起了生意,簡易的酒館和澡堂隨即搭建起來。
他們中很多人是亞美尼亞人、波斯人,原本為了躲避高額稅賦和社會地位的歧視,不得不改信。更有一部分則是現實主義者和實用主義者,他們對信仰要麼知之甚少,要麼心生冷漠,反而更關心世俗的利益,更關心如何保命。
埃里克吩咐了幾個騎士守備工作後,便打算回營地,準備休息。
他已經忙碌了一整夜。
然而,就在他打算離開時,他看到四五個比薩人牽著二十多個帶著鐐銬的穆斯林,身後跟著幾位穿著黑袍的老頭。雖然他們沒有被帶上鐐銬,但卻在追著比薩人,好像要讓他們停下來。
「我說過在我這裡,不得掠人為奴。你們沒有聽見嗎?」埃里克拔出了長劍,橫在了那名比薩人的脖頸上。
「不不不,侯爵,我.......我我我們沒有。他們他們本來就是奴隸!」比薩人被埃里克突如其來的吼聲給嚇壞了,連忙解釋,他拉著一個穆斯林的手,指向他的手腕擺,「侯爵您看,他的手上全是鐐銬痕跡,那不是一會兒能夠形成的,不是我們給他們帶上鐐銬,是他們早就被帶上了鐐銬,被他們的同宗兄弟。
比薩人繼續解釋:「事情是這樣的,一位有身份的穆斯林商人為了保命,把他們送給我們的。我還問他要了證明文件,您看,您看。」
說著這個比薩人連忙從懷裡掏出一本薄冊,遞到埃里克身前。
這本薄冊用粗厚的皮革裝訂,書面上有類似孔雀尾羽的斑紋,紙的邊緣已經磨損,不規則地捲曲。
埃里克收回了劍,翻開那本薄冊,上頭沒有任何圖畫、邊飾或圖案,只有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文。
為了掩飾自己的激動情緒,那名比薩人以商人的口吻說:「這本薄冊用的是東方人發明的卡個茲(波斯語,kaghaz)。這也是目前所能製造出的最好的紙,聽那個穆斯林商人說他的紙來自大馬士革,那裡可以製造整個穆斯林世界最好的紙。
最初是由一個來自撒馬爾罕·瑪突利德區的猶太人帶到大馬士革的,完全是用桑樹做的。
侯爵您摸摸看,它的質感和絲差不多。
西西里和安達盧西亞的穆斯林也能夠製作這樣的紙,但是比起這個還是差不少。
如果我們能夠搞到這個紙的配方,那麼我們就賺翻了。
從此羊皮紙要一文不值了!我們可以壟斷整個天主世界的紙張銷售!這可比奴隸買賣賺錢多了。」
埃里克對著比薩人伸出了手,「把鑰匙給我。」
「什麼?」
「我說把鐐銬的鑰匙給我。如果你想要戰利品,我之後會補償給你。」
「可是這.......大人這不對,他們本來就是奴隸.......我.......好吧。如果您這麼堅持的話。」比薩人妥協了,主動掏出了鑰匙,幫這些穆斯林奴隸解開了鐐銬。
此時,穆斯林奴隸們愣住了,他們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呆呆地站著,目不轉睛地看著埃里克。
「你們現在自由了。你們不再是奴隸。去任何你們願意去的地方,過你們想過的生活。」埃里克用阿拉伯語對著他們說道。
身後的幾個黑袍老頭連忙跪下高呼「安拉保佑。」
當然不是朝著埃里克,而是朝著麥加的方向。
然後黑袍老頭們跑到了奴隸隊伍的最後,找到了一個被奴隸枷鎖束縛的棕色捲髮的年輕人,並立即催促比薩人趕緊將他的枷鎖打開。
奴隸們用雜七雜八的語言訴說著對埃里克的感謝,當然最多的是「真主保佑您。」當然有些奴隸察覺到埃里克基督徒身份機智地改口道:「願基督保佑您。」
「感謝您的仁慈,可是......可是.......大.....大人,我我們我們無處可去。」—
個奴隸跪在埃里克面前。
「那就留下,作為自由人,這座城市將由我們治理,不久後將會迎來新生,會有許多工作的機會。
不要擔心會再次成為奴隸,因為我們的伊瑪目,羅馬教皇告誡我們,基督徒不奴役基督徒。
聆聽天主教誨的基督徒永遠不會被買賣。」
埃里克話還沒有說完,便被一聲慘叫聲打斷。
那名棕色捲髮的年輕人正揮舞著一把劍,他剛才趁比薩人不注意從比薩人身上拿到的。
在他面前一個奴隸痛苦地捂著自己耳朵的位置,一隻鮮血淋漓的耳朵落在地上。
年輕人抬起劍,橫在那個奴隸的脖頸上。
「給我停下。」埃里克喝道。
「停下?為什麼?」那年輕人抬頭對埃里克笑了笑,他的臉龐真誠且無心機。
「你現在正在殺一個自由人。你們都是自由人,殺害自由人的命,是要償命的。」埃里克說道。
「自由人,不,他是奴隸。他的鐐銬還沒有解開,他依舊是奴隸。」年輕人不依不饒,一點也不畏懼埃里克。
棕色捲髮年輕人身材不高,面容幾乎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穿著破爛衣服,皮膚曬得黝黑,眼睛綠得異常,睫毛很淺,臉龐仿佛是從石雕中雕刻出來的,面容堅硬,但卻帶著一種如同發現生活是個驚喜的愉快表情。
「但如果你拿了他的命,」埃里克繼續說道,「那我就得拿你的命。」
年輕人考慮了這個交換,眼中帶著一絲娛樂。
「為什麼?你不知道他是個壞人,這些人都可以證明,他是奴隸的總管,儘管自己也是個奴隸,卻比起奴隸的主人更加可恨,幹過的壞事比起.......」年輕人問,不是驚慌失措,而是像真心想知道一樣。
「因為那是法則。」埃里克說道。
「法則,你問問這個傢伙懂法則嗎?」
「這是我的法則,」埃里克說,「我希望他能帶個消息給哈瑪以及黎凡特的所有人。
「」
「什麼消息。」
「基督徒不奴役基督徒。在基督徒的城市裡沒有奴隸。」
年輕人若有所思地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這個消息,顯然他對它感到滿意,於是他把劍夾在腋下,然後笨拙地解開了褲子的繩帶。
「你也可以帶個消息給哈瑪人。」年輕人對那個奴隸總管」說道,「就是這個。
他說完便朝「奴隸總管」撒尿,「你只配得上這個,這個人渣。」
那年輕人撒尿撒了很久,故意把尿流得很精準,徹底浸濕了奴隸總管」的頭髮,當他終於撒完,他重新綁好褲帶,朝埃里克露出了另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是這些基督徒軍人的頭領?」年輕人問道。
「是的。」埃里克不介意讓他把話說完。
「別再嗚咽了。」年輕人對奴隸總管」說,然後又朝埃里克笑了笑,「那麼或許你會榮幸地為我效勞?」
「為你效勞?」埃里克問道。
埃里克也開始覺得有趣了。
「我是贍思,」年輕人說,好像這就解釋了一切。
「這個名字對我沒有任何意義。」埃里克笑著說道。
「哦,我忘記了,我以為你是這邊人。我是贍思,大馬士革貝伊阿齊茲之子。」年輕人撓了撓頭,「效忠我怎麼樣?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我為什麼要阿齊茲之子效力?」埃里克故意地說道。
埃里克知道大馬士革貝伊阿齊茲,阿齊茲現在已經完蛋了,阿齊茲一手創立的大馬士革公國已經被圖圖什篡奪。
「因為直到你來之前,我只是個奴隸,」贍思說,「但現在,好吧,因為你來了,現在我就是大貝伊!不,應該是國王,因為我不效忠任何人,只有別人效忠我。」
贍思說話時充滿了激情,甚至因為過於興奮而讓詞語有些脫口而出。
「你是國王,」埃里克揶揄地說道,「但你是哪個國家的國王?」
「當然是敘利亞和巴勒斯坦的,也就是你們法蘭克人所說的黎凡特,黎凡特.....黎凡特,我喜歡這個詞彙,我會統治這裡的每一寸土地。」贍思說,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是,大人,他是,他是。」贍思身後一個黑衣老頭嚴肅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