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很有意思
葉南生接著莫然的話，簡要介紹了默克夫的行程和警衛要求。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用詞精準簡潔，條理清晰，一看就是常年做匯報的人。
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再看沈靈芝。
一次都沒有。
這又有些太刻意了。
沈靈芝壓下想翻白眼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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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葉南生還是這麼彆扭，不是上趕著讓顧少白跟莫然發現有問題麼。
她忍不住看向顧少白。
顧少白長腿交疊，一隻手搭在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倏地抬眸，正好迎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接。
兩個人同時挑眉，無聲地笑了一下。
那種笑很淺，淺到莫然和葉南生都沒注意到。
但沈靈芝知道顧少白看明白了，她在笑葉南生的刻意，他在笑她的無奈。
像是共享了一個秘密。
不過這個笑容沒持續多久。
因為接下來莫然開始一項一項的布置任務：警衛方案、人員排查、監控調取、供應商審核。
每一件事聽起來都是燙手山芋。
沈靈芝越聽越不對勁。
一個大國總理，突然要來京市參加一個非國有集團的剪彩活動？
莫然給出的理由是：博瑞新廠投入使用後，D國將是最大的出口對象，博瑞的產品是D國支柱產業的核心配件。
沈靈芝知道這只是明面上的說法。
D國這樣的發達國家的總理，不會只是為了參觀工廠就不遠萬里來京市。肯定有其他事——但一定不是國事活動，不然不會只有一天行程安排。
那他只可能是衝著顧少白來的。
給顧少白站台？為了什麼？
D國最近的大事，無非就是新聞上討論得熱火朝天的總理因為醫療保險優化問題天天被喊下台。
缺錢了。
沈靈芝忍不住挑眉看向顧少白。
這麼牛？什麼背景這麼不簡單？看來是個不得了的大腿，要不要換這個大腿抱抱？反正跟言序鬧翻了。
顧少白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揚，不緊不慢地開口：「時間緊，葉處需要我們怎麼配合？」
「初始方案已經在審核了。」葉南生翻開面前的文件，
「主要是需要博瑞跟明輝整理所有參加人員的名單——是所有。我們要全部排查一遍。另外還需要整個工廠的所有監控信息、當天活動的供應商信息。」
他說完，目光自然地掃過會議桌兩側，從顧少白，到莫然，最後再到沈靈芝。
只是一瞬間。
快到幾乎無法捕捉。
但那一瞬間裡，他的眼神和剛才完全不同。
有一種很深很深的、被壓在胸腔最底部的東西。
像是隔著一條河，看對岸的燈火，知道過不去了，但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然後他移開了目光，低頭翻了一頁文件。
沈靈芝握著筆的手在紙上停了兩秒。
紙上沒有寫任何字，只有一個被筆尖戳出來的小黑點。
她可不是在回憶什麼過去，她只是在想——怎麼把這事兒推出去。
但這表情落到葉南生眼裡，是他以為她也在回憶。
落到顧少白眼裡，是她尷尬逃避。
顧少白端起茶杯，茶涼了，又放下了。
他的目光從沈靈芝臉上慢慢移到葉南生身上，又移回來，挑了挑眉，有些似笑非笑。
「各位領導……」沈靈芝抬了下手，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到莫然那裡，
「我覺得我不太適合做這個對接。在明輝我的權限不高，這個事兒還是讓我們的總助曹湜妤來對接比較好。」
這種出風頭擴人脈但擔責任的事，她一個鑲邊工具人參與什麼啊。到時候吃力不討好。
莫然看向顧少白。
顧少白沒有看莫然，他看的是沈靈芝。
莫然又看回顧少白，顧少白給了他一個眼神。
莫然明白了，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但還是開了口：「就沈經理吧。本來就是保密的事兒，不好再跟其他人說了，時間也緊。明輝那邊我去打招呼，就說市局需要一個對接人，你熟悉，讓你來。」
沈靈芝朝顧少白翻了個白眼，「顧總也不怕我這麼隨便的人把事兒給你搞砸了？」
「沈經理這麼說一不二、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最適合委以重任。」
「比不得顧總。」
「向沈經理學習。」
「過獎。」
「客氣。」
你來我往，寸步不讓。
莫然端著茶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表情很微妙。
他認識顧少白二十年。
上次見他在公共場合跟一個人這麼你來我往地拌嘴，還是二十年前。
那時候的顧少白還沒有被「顧家長房獨子」這個身份壓得喘不過氣，還沒有成為顧家財團的主事人，還沒有學會在任何場合都滴水不漏。
他還是他自己。
莫然低頭喝了一口茶，掩蓋住嘴角的那一點笑意。
有意思。
葉南生坐在對面，始終沒有插話。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顧少白跟沈靈芝之間的玩笑他聽在耳朵里有些刺耳。
端起茶杯，又發現茶已經涼透了。
他沒有叫人換。
又談了一陣，茶淡了，莫然叫人來換。
沈靈芝說是要去衛生間，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片刻後，葉南生也站了起來，說去打個電話。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
會議室安靜下來。
顧少白點了一根煙，煙霧在頂燈下慢慢散開。
他看著葉南生剛才坐過的位置——茶杯里的涼茶沒動過，文件翻到第三頁，再也沒有翻下去。
「葉南生，市局公安局局長好像也姓葉，你熟？」
「老葉家的老二。」莫然給自己倒了杯茶，「他們家三代人在京市的公檢法里都挺牛的。他姑姑就是現在的葉局。」
「不過葉南生挺另類的。他從小跟著他媽隨軍，就沒怎麼在京市待過，畢業後去了國安。好幾年前辦了個大案子，去義大利臥底，搞掉了一條國內的間諜線。後來不知怎麼調回京市了，去了公安局。他姑姑本來要安排他去經偵的，可他選了警衛。」
莫然看了眼顧少白的臉色，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老顧，你是不是看上那個沈靈芝了？」
顧少白沒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煙，橙紅色的光點在慢慢燃燒，灰燼落在桌上，他沒有撣。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
「她很有意思。」
莫然愣了一下。
有意思？
他認識顧少白二十年，從沒聽他用這三個字評價過一個女人。
不是「漂亮」，不是「聰明」，不是「合適」。
是「有意思」。
這三個字從顧少白嘴裡說出來，比什麼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