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當年的事各有難處
衛生間外的洗手台光線很暗,金黃色的光暈落在沈靈芝的側臉上,像給她的輪廓鍍了一層舊銅。
葉南生在她身邊停下腳步。
「好久不見。」
沈靈芝不自覺地看向他的左側頸部,那裡有一道極淺極淡的白色傷痕,蜿蜒向下,消失在衣領之下。
他們同時開口。
「最近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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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同時收聲。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在頭頂發出很細微的聲響,像某種被壓抑很久的嘆息。
「眼睛好些了嗎?」沈靈芝扯了張擦手紙,語氣平平淡淡,像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普通朋友。
「嗯。一直在堅持治療,京市的醫療條件不錯。」葉南生頓了頓,「你呢?過得好嗎?」
沈靈芝的右手大拇指習慣性地撫上無名指根部。
應該是好的。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生活,不再糾纏那些尊不尊重、愛不愛的爛泥。
她正享受這世上一切美好的東西。
「挺好的。」她彎了彎嘴角,「看來我們都挺好的。」
「靈芝。」
葉南生叫住她。
沈靈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色棉麻襯衣,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了水漬。她皺了皺眉,抽出紙巾去擦,動作不急不慢,仿佛這個空間裡只有她和那點水漬。
「我們……」
「葉南生。」她沒讓他說完,聲音不大,但很乾淨,
「當年的事各有難處,我沒怪過你。已經過去了,你不必再去糾結。」
她的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到不像是在說一段刻骨銘心的往事,更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天氣變化。
葉南生站在原地,喉結動了動。
「沒想到還能在京市見到你。以後我們能——」
「不能。」
沈靈芝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清澈,沒有任何怨懟,也沒有任何閃躲。那種乾淨反而比恨意更讓人難受——因為恨至少說明還在乎,而這種乾淨只說明一件事:
她真的放下了。
「葉南生,我跟你,最好的結局就是陌生人。」
落寞在葉南生眼底漾開。
但這是意料之中的。
沈靈芝這樣的人,跟他走的時候那麼堅定,讓他滾的時候也那麼決絕。
他從來不是能讓她猶豫的那個人。
還沒轉身,沈靈芝就聽到葉南生微不可察的一聲嘆息。
她閉了閉眼。
躊躇間,還是開了口:「葉南生,什麼都想要的人是不會活得快樂的,甚至,不會活得長。」
葉南生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做不到跟你一樣。為什麼你永遠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沈靈芝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又是這幅死樣子。
「沒有絕對的對錯。Fine,存在即合理。你不用說服我。」
看吧,每次和葉南生多說幾句,他們之間的對話就會變成一場辯論賽。
當初她也是眼瞎。
這樣的眼瞎,她還搞了兩次。
沈靈芝轉身要走。
葉南生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所以你離開我後回京市,只是為了安逸的生活?高門顯貴的體面?」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甘心,
「你甚至寧願嫁給一個市儈的、陌生的、貪婪的男人。靈芝,我也可以給你的。如果你是為了報復我,我給你道歉。不要作踐你自己。」
沈靈芝沒有掙扎。
她只是靜靜看著他,很久很久。
久到葉南生自己鬆開了手。
那種沉默比任何反駁都更有力量。
因為她不需要辯解,她的人生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尤其是他。
離開前,沈靈芝還是說了一句。
聲音很輕,像落在地上的灰塵。
「葉南生,何必呢。人這一生,是沒有辦法什麼都要的。」
她走了。
葉南生站在洗手台前,頭頂的光落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一下頸側那道疤。
那是很多年前的東西了。
他以為早就好了,可每次見到她,那道疤就會重新開始癢。
沈靈芝最後一個回到房間。
顧少白正跟莫然說著什麼,餘光掃見她進來,手上動作沒停,卻不動聲色地將桌上那杯溫熱的紅茶推到了她面前。
沈靈芝看了一眼,沒說話,端起來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葉南生看了看手錶,「那我們就儘快回去完成方案,警衛局敲定後,再跟各位聯絡。」
莫然起身,握手,送人到門口,「好,葉處,保持聯繫。」
門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三個人。
顧少白不開口,沈靈芝也不說話,默默在一旁喝茶。
莫然左右看了看,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行吧,還得靠他。
「換個地兒,咱們三喝兩杯?後面忙起來可沒時間了。」
「我可以。」顧少白看向沈靈芝,
「沈經理呢?方便嗎?」
沈靈芝抬眸,正好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目光撞在一起,像兩顆石子落入同一片湖面。
她忽然玩心起了,挑眉說道:「別沈經理沈經理的,我這麼隨便的人,稱呼隨便一點就好。」
「我方便啊。我這樣隨便的人,隨時有空。」
兩句話里的「隨便」她咬得意味深長。
顧少白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接話,但眼底有笑意一閃而過。
莫然定了IU Space,自己開他的車先過去。
沈靈芝還是坐顧少白的車。
先前的庫里南換成了S600,司機也不在。
沈靈芝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顧少白,躊躇著沒有上車。
「你開?」
「嗯。讓他先回去了。」
「去酒吧你不喝酒?」
顧少白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暗分明。
「一般這個時間了,我不隨便在外面喝酒。」
「隨便」兩個字,他學著她的語氣,咬得一模一樣。
沈靈芝翻了個白眼,用力甩開車門,坐了進去。
——
IU Space里,莫然面前擺了三杯長島冰茶。
他看看酒,又看看進來的兩個人,一臉無語:「你們是想喝死我?還是說,你們覺得我的前途亮得晃你們眼睛,所以想讓它黯一點?」
沈靈芝推了一杯到顧少白面前,笑盈盈地說:「肯定是適合顧總的。他喝了酒後,超有魅力。」
顧少白背靠著沙發,右手隨意地搭在左膝上,整個人鬆弛感十足。
他看著沈靈芝,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比不上沈小姐酒後奔放。」
兩個人對視。
空氣里有什麼東西在暗暗較勁。
莫然翻了個白眼,叫來服務員,給自己重新要了杯威士忌酸,他今晚是來喝酒的,不是來看這兩個人用眼神打架的。
嘴硬得跟石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