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言序,你就這麼報答你救命恩人啊
好像有風湧進房間裡,吹動了沈靈芝耳邊的幾縷碎發。
她抬眸看向言序:「又如何呢?我們已經離婚了,我睡誰,誰睡我跟你有什麼關係。」
言序的手指慢慢收緊,他收到這段視頻的時候,正在跟衛健委的人吃飯,當時手裡的酒杯被生生捏出了裂痕。
他以為自己掌控一切,不過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女人而已,乾淨的曹湜妤和離婚協議還不能讓她低頭?
他以為所有的事都應該在他的意料之中的。
可監控里沈靈芝那個笑容,像一根針,扎進他心裡,扎得又深又疼。
他竟然迫不及待地來了,還像從前每一次一樣,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想等著看她無措、看她解釋、看她像以前那樣紅著眼眶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
甚至他還有些期待,期待她還像18歲時那樣,不順心不如意達不到目的就發瘋。
但此時的沈靈芝只是靠在導台上,手撐著冰涼的石英石台面,連姿勢都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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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一用力,沈靈芝就被他拽過來,又被他掐著後腦固定住,輕輕一句跟他有什麼關係。
她目光卻始終是平的,像一潭死水,連漣漪都沒有。
「顧少白給我多少錢,跟你也沒有關係。咱們兩離婚了,現在不也是合同關係嗎,你就當,我打兩份工,收兩份錢,不就完了。」
「言序,我們現在是合作,當然,你是甲方,你可以隨便提要求……」
合作?
憑什麼她沈靈芝有資格定義他們之間的關係。
他拇指用力摁住她耳後的軟肉,指節泛白,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危險的沙啞:「離婚?沈靈芝,你以為那張紙能管得了我?」
「那張紙管不了你,」沈靈芝說,
「所以你可以去找曹湜妤,同理,我也可以去找別的男人。公平。」
言序忽然笑了一下,他鬆開她的後腦,轉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看他。
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將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病態的執著。
「公平?」他重複這兩個字,
「你跟我要公平?沈靈芝,你跟我結婚的時候,連第一次都不是。手還斷了跟個廢物一樣,我念在你年紀小,沒跟你計較。人家曹湜妤可不一樣,她乾乾淨淨的,不像你——」
「不像我什麼?」
她的聲音還是沒有起伏。
「不像我這麼迷人美麗?不像我這麼勾勾手指就有男人前仆後繼?還是,不像我,救過你的命。」
「言序,你就這麼報答你救命恩人?」
言序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鎖骨的那些痕跡上。
他猛地將她翻轉過去,把她整個人壓在導台邊上,一隻手掐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去扯她的領口。
沈靈芝的胸口撞上冰涼的石英石台面,冷意和痛意同時襲來。
「放開我!言序你瘋了!」
「又不是沒睡過,」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來,滾燙的氣息灼燒著她的皮膚,
「怎麼,就他們睡得,我睡不得?我也給你加錢。」
他的手指勾住了她的內衣,用力往下一扯,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沈靈芝拼命扭動身體,手肘狠狠撞上他的肋骨,言序悶哼一聲,退後兩步。
「滾開!」沈靈芝的聲音終於染上了怒意,她偏過頭,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你怕我?」言序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你終於知道怕我了。」
「我是噁心你。」
言序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沈靈芝,「你記不記得你嫁給我的時候我說過什麼?我說,我可以給你一切,但你必須完全屬於我。你當時答應了。」
「還有,你最好習慣,以後我會經常來這裡的。畢竟這裡還是寰宇名下的資產。」
對視片刻,言序轉身走向沙發,拿起扶手上的外套,彎下腰,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書翻了翻。
是沈靈芝看到一半的西方藝術史。
「這本書不好看。」他說,「不適合你。」
沈靈芝站在導台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和半開的窗戶。
夜風從窗縫裡湧進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輕輕撩動著落地窗簾。
沈靈芝就那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望著窗外漸漸泛紅的天空。
她想自己此刻的樣子一定很可笑,像那些爛俗電影裡故作矯情的女主角,一點也不像她。
一呼一吸間胸口發痛,脖子也有些發酸。
死男人,下手挺狠。
沈靈芝摸出手機查了下銀行餘額,又切換到航空公司的網頁,開始看京市飛佛羅倫斯的機票。
可右手突來的一陣麻痹感讓她放下手機。
就這麼走了?
一切就一筆勾銷了?
更不像她沈靈芝了。
天亮,鬧鐘響起,今天要跟博瑞和市局的人去新廠那邊看場地。
沈靈芝洗了個澡,沖了杯茶。
今天化了全妝,黑色半高領中袖T,同色系真絲半裙,長髮披肩,珍珠耳環在髮絲間若隱若現。
到博瑞時,葉南生、顧少白已經到了。
杜子琪遞來咖啡,她雙手接過。
「顧總他們這麼早?」
「葉處長昨晚半夜就去了新廠。顧總到的時候特地打了招呼,不用通知你提前來。」
沈靈芝笑笑,沒說話。
顧少白在遠處招手,她小跑跟上去會議室。
葉南生把方案遞過來,她左手接過,右手將長發撩至耳後。
後頸一抹紅色的印記異常明顯。
顧少白翻文件的手指一頓。
然後一邊看文件一邊問:「脖子怎麼了?」
沈靈芝動作微滯,隨即笑了笑:「沒事,被蚊子叮了。」
顧少白看了她兩秒,沒再追問。
他垂下眼,繼續翻文件,指腹無意識地在紙頁邊緣碾了一下。
蚊子包、吻痕,還是受傷,他眼沒瞎,能分得出來的。
他昨天是有點激動,但不至於這麼沒輕重吧。
不過人不願意說,他確實也不太適合管太多。
整個會議就是葉南生講解最新的剪彩流程,沒什麼需要討論的,所以很快便結束了。
拿上文件夾,幾人就準備去場地過一遍流程。
三個人在等電梯的時候,葉南生忽然開口,
「你以前不是最討厭黑色嗎?」
顧少白假裝沒聽見,繼續低頭看手機。
沈靈芝沒說話。
「你以前穿衣服花樣多,紅的綠的,跟個調色盤似的。」
葉南生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校慶的時候,大家都穿校服,就你穿了條黃裙子,全院就你一個人敢那麼穿。」
這下沈靈芝終於抬眼看他了,但眼底的嫌棄跟忍耐非常明顯。
顧少白也回頭看了沈靈芝一眼。
「葉處長,」沈靈芝合上文件,「流程都核對過了嗎?人員都安排好了?」
葉南生愣了一下:「人員這邊還有點問題。」
「那就繼續努力工作,好好安排,你關注我幹什麼。」
葉南生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沈靈芝又繼續低下頭看手機。
葉南生也只好閉了嘴。
顧少白靠收了手機,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電梯到了,三人對視了一下,葉南生頷首,先進了電梯,顧少白跟在沈靈芝後面,壓低聲音說了句,「調色盤。」
沈靈芝側過臉,「顧總要是閒,可以去新廠搬幾塊磚。」
幾小時的踩點不算太平淡。
葉南生總在不該提的時候提「以前」「那幾年」「你當時」,每一次都被沈靈芝不軟不硬地擋回去。
顧少白間或插一句嘴,說點無關痛癢的話,就是那種看好戲的姿態,偶爾往沈靈芝身上扎一句,沈靈芝每次也都能扎回去。
現場博瑞的人包括黎景梁,好像都有些習慣沈靈芝跟顧少白這種見面就要刺對方幾句的情形了。
在他們看來,寰宇的老闆娘跟博瑞的老大不對付也算正常情況。
但今天顧少白顯得特別積極,他每次跟沈靈芝開口,目光都會在那個黑色半高領的領口邊緣停一瞬。
他甚至注意到沈靈芝今天一直有些微微含胸,說話聲音也有特別控制。
想問,每次話到嘴邊,又都忍了下去。
——
新廠剪彩在下午三點。
天氣好,陽光足,紅綢在風裡微微鼓盪。
市裡的人、博瑞的高層、明輝的代表站了一排,剪子下去,掌聲響起來,一切體面而圓滿。
沈靈芝站在角落,也在鼓掌且姿勢標準,笑容也標準。
明輝來的是曹湜妤,站在第二排。
晚上的慶功宴設在博瑞附近的一家會所,顧少白開的口,場面雖不大,但該來的人都來了。
曹湜妤知道今晚這些的身份都不一般,所以端著一杯香檳,在包間裡走了一圈。
最後她回到座位,目光忽然定在一個方向。
看了兩秒,她轉頭看向身邊的沈靈芝。
「那個人,」曹湜妤微微抬了抬下巴,「就是葉南生嗎?」
沈靈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葉南生正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杯水,旁邊站了兩個穿白制服。
「你認識?」沈靈芝問。
曹湜妤有些興奮,她穩住心神,看似隨意地回道:「不算認識,剛剛過去跟他喝了一杯,旁邊的人介紹說是葉南生。」
曹湜妤抿了一口香檳,繼續說道,「他是我一個朋友的男朋友。」
沈靈芝嗯了一聲,沒什麼反應。
曹湜妤換了個角度拍了一張葉南生的照片。
她在塑料姐妹易曉榕的朋友圈裡見過葉南生,戀愛官宣朋友圈。
當時她就覺得這男的眼熟,打聽後知道是葉家的小兒子,以為是以前在哪個聚會見過,就沒放在心上。
今晚在這裡近距離見了,她終於想起來在哪裡見過這個葉南生了。
沈靈芝才回來京市那會兒,帶著跟她從義大利私奔的男朋友。
「我朋友給我看她男朋友的照片,說在市公安局工作,叫葉南生,原來是他。」
曹湜妤笑了笑,看沈靈芝的眼神多了幾分輕蔑,「他跟我朋友天天秀恩愛,我真是印象太深刻了。」
沈靈芝沒有接話,真的不想跟沒頭沒腦的人多交流。
葉南生似乎感受到了沈靈芝的目光,他端著水杯走過來,沈靈芝並不理他,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恢復了正常。
「曹小姐。」他先跟曹湜妤打了招呼,然後看向沈靈芝,「沈小姐,你……」
沈靈芝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傳來顧少白的聲音。
「葉處長,聊什麼呢?」
顧少白端著一杯威士忌走過來,站在沈靈芝旁邊,姿態隨意,但位置卡得很巧,剛好擋在葉南生和沈靈芝之間。
「沒什麼,」葉南生說,「就是看見沈小姐、曹小姐,過來打個招呼。」
「哦?」顧少白挑了挑眉,看了曹湜妤一眼,「你們認識?」
「葉處是我朋友的男朋友。」曹湜妤笑著說,
「葉處,我是易曉榕的朋友,之前聽曉榕提過你好幾次,沒想到今天能碰上。」
葉南生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識地看向沈靈芝。
空氣安靜了幾秒。
「改天跟曉榕聚的時候,葉處也一起來啊。我們可都是曉榕的閨蜜,要給她把把關的。」
沈靈芝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嗯,妹妹,你們還真是物以類聚啊。」
顧少白笑出了聲,「沈經理,今天這是換人懟了?」
沈靈芝抬眼看他:「你不習慣?」
「不習慣,你發揮發揮。」
「你今天領帶跟西裝不配。」
顧少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還行,比你今天這身全黑強,咱們今天剪彩,又不是葬禮。」
「那顧總最好離我遠點,」沈靈芝說,「別被誤認為是家屬。」
顧少白身後的黎景梁立馬垮了臉,這大喜的日子,沈靈芝真是找抽。
博瑞的幾個工作人員遠遠看著,小聲嘀咕:「又開始了,沈經理跟顧總真是三句話不離抬槓。」
「可不是。」
「但你不覺得挺有意思的嗎?」
「有意思是有意思,就是沈經理嘴太不給顧總面子了,膽子這麼大,就因為是寰宇的老闆娘?」
「不然呢?你敢去懟顧總?」
顧少白當然聽見了那些嘀咕。
他沒理會,只是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淺淺的痕跡。
他其實被懟得挺爽的。
為什麼每次跟沈靈芝在一起,他就有一種腳踩在地上的踏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