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和她,比你想像中,還要熟
夜風撲面,帶著深秋的涼意。
沈靈芝一個人在小麵館磨蹭到11點,然後沒有提前打電話,也沒有發消息,直接去了顧少白家。
密碼鎖「嘀」的一聲響,門開了。
顧少白正在書房處理文件,聽到聲音出來,看到她站在玄關。
長發散著,穿著件簡單的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軟了許多。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來。
而是去導台拿了兩個杯子,又轉身從酒櫃裡取了一瓶紅酒。
「今天沒有別的酒,喝這個?」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沈靈芝看了一眼酒瓶,笑了:「今晚的月色就跟紅酒很搭。」
顧少白把酒倒上,兩個人端著杯子站在露台吹風。
月光很亮,把整個露台照得像鋪了一層銀霜。
遠處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模糊而遙遠。
風不大,剛好能吹動沈靈芝散在肩上的頭髮。
他們沒說話,就那么小口小口地喝著酒。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安靜的畫。
「顧少白。」
「嗯。」
「你說不想從文件資料里認識我,是不是也不想從別人的嘴裡認識我?」
顧少白側過頭看她。
「我每天聽到的話那麼多,什麼都聽進去的話,那真是會被自己蠢死的。」
沈靈芝笑了一下,低頭看著杯中的酒液。
「你感不感興趣?」她問,「那些關於我的事。」
頓了頓。
「要不要我這個當事人給你展開說說?」
顧少白靠在椅背上,手裡的酒杯微微傾斜,不給她壓迫感,又明顯是在等她。
沈靈芝抬起頭,看著遠處。
「從哪裡開始呢?」她說,「你讓我想想。」
夜風輕輕吹過,帶走了白日的喧囂。露台上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呼吸的聲音。
「可能要從我很小的時候說起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從我為什麼想當醫生開始。」
她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對顧少白已經信任到了這樣的程度。也許是在他每一次不問為什麼就幫她的時候,也許是在他從不追問她過去的時候,也許就是在剛才——他說「什麼都聽進去會被自己蠢死」的時候。
有些人用逼你來靠近你,有些人用給你空間來靠近你。
言序是前一種,顧少白是後一種。
而後面這一種,恰好是她抵抗不了的。
沈靈芝深吸一口氣,把杯子裡的酒喝掉了一半。
「顧少白,我要說的這個故事有點長,也有點無聊。你確定要聽?」
顧少白拿起酒瓶,給她倒上。
「我有酒,」他說,「你講多久,我喝多久。」
月光下,兩個人,一瓶酒,兩個杯子。
「我對孤兒院的日子沒什麼印象,因為沒受苦很順利。7歲的時候我養父母就把我接到了義大利,他們都是搞學術的,生物學、藥學。」
沈靈芝轉著手裡的酒杯,目光落在遠處城市的燈火上。
「他們沒有多餘的精力和感情給我,但他們偶爾會帶我去實驗室,讓我看顯微鏡下的細胞,告訴我人體有多精密,一個蛋白質的摺疊出了錯就可能帶來一場災難。他們說,如果你想理解這個世界,就去理解它的運行規則。」
「我從小就想學醫,我覺得我生來就是要成為醫生的。後來回了沈家,老爺子說,我是因為身體裡流著沈家的血,才會那麼想成為一個醫生。」
說到這裡,沈靈芝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笑,「他們真是想太多了。」
「養父母忙,我一直念的私校,跟他們說不上多親,但不是沒有感情。後來我考上了醫學院,在大一就拿到了MG醫藥集團提供的獎學金,也因此認識了葉南生。」
顧少白換了左手撐在露台的欄杆上,他知道MG,歐洲有名的醫藥公司,在中國的業務根基很深。
「葉南生那時候是為了工作才去的義大利,他有任務,他跟我談戀愛也是任務的一部分,因為我當時參與了一個MG的項目。後來他要回國,勸我跟他一起回國。」
沈靈芝笑了笑,轉頭看向顧少白,「他們說我戀愛腦,不要義大利的學業、也不要養父母就跟男人跑了,你信不信?」
顧少白搖頭,因為沈靈芝此刻的眼神太乾淨了,他沒看到半點後悔、恨意、不甘。
「他說愛我,可我愛他身上那股我從沒見過的勁。在義大利十幾年,我膩了,我也想試試不一樣的人生。我跟養父母說了,他們天天在實驗室,沒多少時間管我,但他們支持我,覺得人生需要去有不同的嘗試。」
「顧少白,我不是跟葉南生私奔,而是讓他帶我去見另一種人生。然後,我眼神我不好,這個慫貨到了京市才說他是因為任務才跟我在一起,但是真的愛我。這是什麼瘋話,我肯定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了。」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他身上失去了吸引我的東西,我最看不起這種什麼都想要的人。所以堅決分手了,結果正好遇到沈家來找我。挺稀奇的,我原來有爸媽。」
她停下來,顧少白也沒有催,只是默默給她倒了酒。
「我也看不起那種什麼都想要的人。」
兩人相視一笑。
「老爺子知道我是醫學生,很高興,推薦我去京大醫學院。我在義大利的成績很好,就算沒有老爺子,我要去,也簡單。但因為老爺子打了一個電話,就成了我沾沈家的光才能去學醫。」
「顧少白,你知道嗎,我活到現在,只有一件事,我後悔過,我不該回沈家,不該去京大醫學院。」
「因為那些可笑的攀比跟嫉妒,曹湜妤在她的生日會彈琴,故意激怒她的狗來咬我,高位正中神經損傷,我這輩子也不能再拿起手術刀跟畫筆了,甚至……」
沈靈芝轉頭,看向顧少白,「不能自已打開瓶蓋。」
「顧少白,你覺得我會算了嗎?」
月光落在顧少白的臉上,把他那副永遠不冷不熱的神情照得清晰。
「不會。」他說。
沈靈芝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把酒瓶拿起來,在顧少白面前晃了晃。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這件事。接受我這輩子做不成一個外科醫生,接受我再也不能畫畫,接受我的人生因為她那一點可笑的嫉妒,拐了一個巨大的彎。」
「我去了西藏,休息了半年,我想通了,日子要往前走,只有我不好過那怎麼行。做了決定後,我先回了一趟佛羅倫斯,給養父母告別,結果遇見了你。」
她停下來,喝了一口酒。
露台上又安靜了。
半晌,顧少白的聲音悠悠傳來,「不一定要委屈自己的,我也可以幫你。」
沈靈芝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說話。
她把杯子放在欄杆上,雙手撐著欄杆,仰頭看著天。
「顧少白,我說了這麼多,你就這反應?」
「你想讓我有什麼反應?」顧少白反問。
然後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撥開沈靈芝額前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
第二天早上,沈靈芝從顧少白房間裡出來時,他已經在廚房磨咖啡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顧少白家裡過夜。
此刻有些許的不自在。
本來昨晚是想走的,可實在是太晚了。
還有,她實在是直不起腰了。
不過,眼前的顧少白還真是……迷人。
一身鬆弛感拉滿的居家服,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隨意中又帶著些冷淡。
「走了。」沈靈芝拿起外套。
「嗯?不喝點?耶加的豆子,新入的,不錯。」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顧少白一手端著咖啡杯,一手撐著導台,看著她,挑了挑眉。
「大早上的,我喜歡中式早餐,如果你家有包子和粥的話,我就留下來。」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種話,她以前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顧少白先是一愣,然後低頭笑了笑。
「那確實沒有。」
「不過,下次你來就會有了。」
——
言序的電話在中午打過來。
「明天晚上,林總集團的酒會,你陪我出席。」一貫高高在上的語氣。
沈靈芝正在吃飯,筷子頓了一下:「協議你不是打算不履行了嗎?」
「悅府的房子你住得挺愜意啊,沒絲毫跟我撕毀協議的意思啊。沈靈芝,怪不得當時堅持要要悅府的房子,原來,是為了找新人啊,那顧少白在樓上還挺方便啊。」
「如果你想繼續享受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那就乖乖按離婚協議上的內容辦。」言序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明天下午五點,司機去接你。」
沒等她回答,電話掛了。
沈靈芝看著手機屏幕,忽然想起顧少白昨晚說的那句話,「不一定要委屈自己的,我也可以幫你」。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沒再想下去。
第二天晚上,沈靈芝穿著一件很搭言序西裝的墨綠色的定製禮服,兩人在酒店門口下車。
言序繞到沈靈芝這邊,很自然的把手臂伸過來,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就挽了上去。
大廳里觥籌交錯。
言序帶著她穿行在人群里,手臂始終保持著一種克制的親密,有人看過來的時候,他會微微側頭,靠近沈靈芝耳邊說話。
旁人眼裡,這就是一對般配且恩愛的夫妻。
沈靈芝面面俱到,表情十分到位地配合著。
現場也有不少閒言碎語傳到她耳朵里,畢竟這段時間她的傳聞挺多的。
再加上曹湜妤沈為嬌不遺餘力地幫她宣傳,她的故事早就再一次上了小姐太太們的下午茶聚會。
她本來是一臉無所謂。
直到她看見顧少白。
他站在落地窗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正和一位老先生說話。
黑色西裝,白色襯衫,還是那種看著溫潤實則疏離的、拒人千里的姿態。
下一秒,顧少白也抬起了頭。
目光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沈靈芝身上。
他朝著沈靈芝這個方向舉了舉酒杯。
言序也注意到了,他先低頭看了沈靈芝一眼,又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顧少白,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容。
「巧了。」他說。
然後他抬起手,當著顧少白的面,輕輕捏住沈靈芝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向自己。
「靈芝,你頭髮亂了。」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個人聽見,也剛好夠傳到落地窗那邊。
沈靈芝下意識地偏了下頭。
言序的手指從她下巴滑到耳側,替她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慢得生怕別人看不見。
他的目光越過沈靈芝的肩膀,直直地看向顧少白。
顧少白端著香檳,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整個大廳,對視了三秒。
沈靈芝忽然開口:「言序。」
言序低下頭看她。
「夠了嗎?」她問。
言序的笑意沒有到達眼底:「什麼夠了?」
她把手抽出來,「我說,你演夠了嗎?」
沈靈芝的手剛抽出來,言序的臉色就變了。
他重新抓住她的右手腕,力道不大,但讓她掙脫不了。
沈靈芝右手的指尖一麻,沒有吭聲。
「沈靈芝。」言序的聲音很輕,只有她能聽見,「你信不信我會讓你以後連碰到曹湜妤手指頭的機會都沒有。」
沈靈芝抬起頭,剛要開口,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不緊不慢地扣在言序的手腕上。
顧少白。
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跟前,香檳杯已經放在了別處,兩隻手都是空的。
「言總,」顧少白的聲音不高不低,「你這樣抓她的手腕,會加重她的神經壓迫。」
言序沒鬆手,偏頭看向顧少白。
兩個男人之間只隔了一個沈靈芝的距離。
「顧總什麼時候也懂醫了?」言序笑了,笑意不達眼底,
「畢竟博瑞也有醫學實驗室嘛。」顧少白沒有笑,手指微微收緊,「你這樣,她很舒服。」
言序盯著他,緩緩鬆開了沈靈芝的手腕。
沈靈芝後退半步,更靠近顧少白了。
周圍已經有人看過來,甚至有人已經開始低聲耳語。
言序整理了一下袖口,重新掛上那個完美的社交笑容。
「顧總和我太太已經熟到這個程度了?什麼時候的事啊?」他把「我太太」三個字咬得很清楚。
顧少白把手收回去,插進褲袋裡。
「我跟她熟不熟你還不知道?而且我告訴你……」
顧少白傾身向前,靠近言序,低聲說道「比你想像的還要熟。」
言序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冷了一度:「哦?怎麼個熟法?」
「你猜猜,我想你應該猜得出來。」
空氣突然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