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好像有點期待跟顧少白的以後了


  顧少白雙手插兜,嘖了一聲,「老闆跟你們的上班時間可能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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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搬去你那裡的好處是什麼?」

  「難道不是你現在最好的選擇?」

  沈靈芝挑了挑眉,「所以你跑這裡是來撿漏的?」

  顧少白笑了一下,「你可不是一個任人挑挑揀揀的主,我只希望有個競爭的機會。」

  兩個人之間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客廳的光打在地板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靈芝先開口,「顧少白,你有沒有想問的?」

  顧少白頓了一下,「沒有。但只要你開口,我願意幫你。」

  「或者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站在你想讓我站的位置。」

  沈靈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感覺讓她覺得自己站在一個正在慢慢變軟的冰面上,看起來結實,實際上每一步都在下陷。

  「顧少白,」她的聲音微微發緊,「言序是一個瘋子。」

  「我知道。」

  「他手裡有可以讓我身敗名裂的東西。」

  「又如何?」

  「他可能會毀了我。而且我身邊的人,他也不會放過。」

  「又如何?」

  沈靈芝嘆了一口氣,「你要是摻和進來,他可能會先針對你。你也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生活,不應該——」

  「沈靈芝。」顧少白打斷了她。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臉頰旁垂落的碎發,然後又收了回去。

  「你還不太了解我。我不在乎的。」

  「你應該在乎。」

  「我是說我根本不在乎言序這個人,和他即將要做的事。如果你想,你也可以不用在乎他。」

  沈靈芝看著他。他的表情沒什麼波瀾,好像真的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如果你也不怕麻煩,」她停了一下,「那你家的酒是真不錯。」

  顧少白看了眼客廳,「就那一個箱子?」

  「對。」

  沈靈芝指了指酒櫃,「本來想帶點酒走的,但現在用不著了,比不上你家的。」

  顧少白笑了笑,伸出手,「現在就上去。紅酒已經醒上了,為你慶祝。」

  沈靈芝把行李箱推過來,遞到他手裡。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掌心,溫度偏涼。

  她說了聲謝謝。

  顧少白微微頷首。

  兩個人之間有種奇怪的氛圍:有些客氣,又很親密。還有一些默契。

  進了顧少白的家,沈靈芝輕車熟路地給自己倒了杯水。

  這次來她才注意到,這房間裡處處都透著顧少白的氣息,乾淨的,冷淡的。

  之前每次來,注意力都在酒和人身上,沒好好看過這房子。

  「客房在左邊,」顧少白站在客廳中間,把手插進褲袋裡,「所有東西都是新的。」

  沈靈芝拿著水杯靠在吧檯邊上,看了眼轉角處的客房。

  「或者,客房不太適合。」顧少白偏了偏頭,「我的房間也不錯。你睡過,我看你不認床。」

  沈靈芝笑出聲,「謝邀。我就睡客房。」

  顧少白聳聳肩,直接把行李箱拿到客房。

  沈靈芝跟在他身後進了房間。

  說是客房,其實算一個套間。

  步入式衣帽間,乾濕分區的衛生間,書桌,落地燈,梳妝檯,每一樣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像酒店一樣精緻,但比酒店多了些溫度。

  「你收拾收拾,我把酒準備好,在露台等你。」

  說完顧少白就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沈靈芝站了一會兒,打開行李箱,把衣服掛進衣帽間。

  睡衣、居家服、幾件常穿的裙子,不多,但夠用。

  她去浴室洗了個澡,熱水沖在身上,她才慢慢放鬆下來。

  她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完全放過自己。

  露台上,紅酒已經醒了。

  顧少白坐在藤椅上,腿隨意地搭著,手裡拿著酒杯,遠處的城市燈火低垂。

  沈靈芝穿著居家服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空氣里瀰漫著紅酒的香氣,混雜著夜裡微涼的風。

  兩個人安靜地喝了一會兒。

  「你今天怎麼在怎麼想到來找我?」沈靈芝先開了口。

  顧少白晃了晃杯子,「你問過了。」

  「我沒問這麼具體。」沈靈芝笑了,

  「你也沒說為什麼下來找我。」

  顧少白沒回答,只是抬了抬酒杯,示意她喝酒。

  沈靈芝抿了一口。

  酒液滑過舌尖,是她喜歡的那個味道。

  黑莓、李子、微微的煙燻感,層次分明。

  她再喝了一口,突然發現這瓶酒不是她之前喝過的那幾款。

  「這什麼酒?」

  「義大利的,巴羅洛。」顧少白說,

  「2016年的。你上次說想試試單寧柔和一點的,我讓人找的。」

  沈靈芝愣了一下。

  好像是第二次來喝酒,她隨口說自己有時候喝太強單寧的酒會有點累,但她說完自己都忘了。

  「你竟然還記著?」她問。

  顧少白看了她一眼,目光沒停留太久,又轉回遠處的夜色里,「你在這兒喝的酒,我都記著。」

  沈靈芝沒接話,真是會拿捏女人。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明知不可以把顧少白這話往心裡去,但心裡有一小片地方還是在往下陷。

  很慢,很輕,但她能感覺到。

  顧少白這個人好像就是這樣。

  跟他在一起,不覺得他做了什麼特別的事,但後來回想的時候會發現,每一件小事都被他接住了。

  他說的話、他做的事、他給你的溫度,都剛剛好。

  不燙,也不涼。就是剛剛好。

  「明天你打算做什麼?」顧少白問。

  「我發了一條離婚聲明,」沈靈芝說,「言序應該會找我。」

  「嗯。」

  「可能也會找你。」

  「我知道。」顧少白把酒杯放下,聲音很平,「讓他找。」

  沈靈芝看著他,「你不怕麻煩?」

  「哈哈哈。」顧少白大笑了兩聲,

  「這在我遇到的麻煩事裡,算不得出挑的。」

  沈靈芝的心又往下陷了一點。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說點別的。」她說。

  「好。」顧少白笑了笑,給她續了半杯酒,「佛羅倫斯那家冰淇淋店,你記不記得?」

  「記得。」沈靈芝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你說你從來沒吃過那麼難吃的東西,然後吃完了一整支。」

  「因為你也覺得不好吃,如果我不吃完的話,你就要接過去吃了。」顧少白說得很隨意。

  「那可以扔掉啊。」

  「那個賣冰淇淋的老奶奶渴望認可的眼神都快把你烤化了,你能讓我扔?」

  沈靈芝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她想起那天的陽光,想起顧少白穿著白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皺著眉頭吃掉那支甜得發膩的冰淇淋的樣子。

  她當時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可愛。

  現在她覺得這個男人不僅可愛,還很man。

  「顧少白。」

  「嗯。」

  「你為什麼要幫我?」

  顧少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酒杯邊緣輕輕轉了一圈。

  「你覺得呢?」他說。

  沈靈芝看著他。他的眼睛很安靜,沒有多餘的表達,也沒有刻意的迴避。

  他就是在看她,用那種她一走神就會錯過的認真。

  「我不知道。」她本來想說,「因為睡過」?

  「那就先不知道。」顧少白舉起酒杯,「喝吧。」

  沈靈芝舉起杯子碰了一下。

  清脆的聲響在露台上散開。

  酒喝到凌晨,一瓶見底。

  兩個人從巴羅洛聊到勃艮第,從勃艮第聊到佛羅倫斯的那家小酒館,又從酒館聊到那些沒說出口的事。

  沈靈芝覺得自己好像又靠近了顧少白一點,不是身體上的靠近,是那種,她發現自己好像已經開始習慣他在旁邊。

  這種習慣讓她安心,同時又讓她有些害怕。

  她不該習慣任何人的。

  「早點睡。」顧少白站起來,把空酒瓶收走,「明天你可能會很忙,不如先跟杜子琪請個假。」

  「嗯。」

  沈靈芝回到客房,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外面已經完全沒有聲音了,顧少白大概也睡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好像有點期待跟顧少白的以後了。

  這個念頭讓她有些失眠。

  直到凌晨兩三點,她才終於沉下去,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沈靈芝是被手機震醒的。

  鋪天蓋地的消息轟炸。

  李文君發來十幾條,她來不及看,先點入了彈出來的熱搜。

  熱搜第一:#寰宇總裁夫人突發離婚聲明#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

  熱搜第二:#寰宇集團言序遭妻子單方面宣告離婚#

  她皺眉往下翻,微信又亮了。

  李文君的語音電話。

  沈靈芝接起來。

  「靈芝!」李文君的聲音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看了嗎?你的聲明炸了!寰宇的公關那邊估計已經瘋了,因為你是在他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的。」

  沈靈芝靠在床頭,聲音很平靜,「言序那邊什麼反應?」

  「還沒反應。就是沒反應才可怕!這種時候正常人應該已經發聲明做公關危機處理了,但言序那邊從昨晚到現在一點風聲也沒有。你不覺得奇怪嗎?」

  沈靈芝覺得不奇怪,她了解言序,正如言序了解她。

  言序知道她會選對自己最有利的路,所以他斷定她會妥協。

  她也知道言序在等,等她妥協。

  在言序眼裡,她做的所有的事,都是在垂死掙扎,想拿更多的好處而已。

  他沒有任何回應,就是在通知沈靈芝,他在給她機會。

  還有耐心,等她主動聯繫他,等她自己站出來說「這條聲明不是我的本意」。

  接著,等一切回歸到他可以控制的軌道上。

  在沒有完全的失控前,他不會貿然公開撕破臉,因為他知道一旦公開撕破臉,沈靈芝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一個什麼都不怕的人,誰都威脅不了。

  言序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的順從。

  「文君,」沈靈芝說,「幫我做件事。」

  「你說。」

  「如果言序那邊有任何行動,任何事情,第一時間告訴我。」

  「沒問題。」

  掛了電話,沈靈芝坐了一會兒,然後起床換衣服。

  她打開客房的門,客廳里沒有人,餐桌上放著精緻的早餐,一看就是物業管家送過來的。

  早餐旁邊壓了一張紙條。

  顧少白的字瘦而有力,像他的人。

  「早上有會,我先回公司了。對了,昨晚的酒還有一瓶,今晚繼續?」

  沈靈芝拿起紙條看了兩遍,放到一邊,坐下來吃早餐。

  煎蛋是溏心的,吐司烤得剛好,連黑胡椒的顆粒大小都是恰好她喜歡的那個程度。

  她咬著吐司想,顧少白這人邊界感其實很強。

  就算在佛羅倫斯他們最親密的時候,他也從不主動探究她的內心,當然,也不會主動敞開自己的心。

  但他能記住她隨口說過的一句話,會為她找到一瓶想要的酒,但他不會說,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距離感恰到好處。

  也正因為恰到好處,才讓人覺得危險。因為她永遠不會知道,他站得那麼近,到底是因為自己,還是性格如此。

  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

  胡婕的號碼。

  她沒接。

  電話響了十秒,掛斷了,然後發來一條簡訊。

  「太太,言總讓我轉告您,您發的那個聲明他已經看過了,他覺得很有意思。他希望您能在今天下午三點之前撤掉。」

  沈靈芝看完,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咽下最後一口吐司,不緊不慢地去廚房洗了手,然後回到客廳拿起手機,給胡婕回復了一條:

  「讓言序自己來跟我說。」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悅府的樓王視野極好,整個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

  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言序自己發的消息。

  不是微信,是簡訊,大概他知道微信上自己已經被拉黑了。

  「膽子挺大啊,有點你以前的樣子了。以為找顧少白幫你就沒事了?你告訴顧少白,我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別人碰我的東西我會不高興。我不高興的時候,喜歡所有人都不高興。」

  沈靈芝看完,打了幾個字,發了過去。

  「誰是你的東西?曹湜妤嗎?顧少白可看不上那個東西,你自己留著,別放出去禍害其他人。」

  發完之後,她順手刪掉,再把手機揣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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