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不會真以為我手裡什麼都沒有吧
黎景梁的消息幾乎都是在凌晨時候發過來的。
一是因為時差，一是因為顧少白想避著沈靈芝。
顧少白點開截圖。
是微信群里的對話：
「看不出來沈小姐真是好手段，能騙葉南生跟她私奔，放棄國安的工作，然後還能毫不猶豫地甩了葉南生攀上沈為嬌的聯姻對象言序，結了婚又能為了另一個男人把人家甩了。」
「應該是沒成功，現在看言序有女朋友了，又纏著言序不放。這種人還天天裝無辜，京圈就這麼大，真當沒人知道她的底細？」
這段話被截了圖，在好幾個群里傳。
顧少白收了手機點了支煙。
ＳＴＯ ⓹ ⓹．ＣＯＭ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看來事情傳得挺玄乎，連莫然都忍不住來跟他八卦，說是江家那個小公主激動得天天在各個群里舌戰群儒，紀錦安心疼得要死。
他看了眼床上睡得正好的沈靈芝，她知不知道這些正在發生？
她肯定是知道的，就算事情的發展超出她最開始的預計，江素素也會找她的。
但她沒在他面前提過，她在等他出手幫她？還是，就是單純的逃避。
跟他來佛羅倫斯，就是想承他這個情吧？
她怎麼能算到他一定會幫她，對自己的魅力真這麼有信心？
一個愣神，房間裡的燈亮了，接著是沈靈芝走出來的腳步聲。
她走到他面前，眼睛裡沒什麼睡意，她從他手裡拿過剩下的半支煙，「在想什麼？」
「公司有點事要處理，還有，下午那張波提切利的明信片，應該買的，後悔了。」
沈靈芝笑笑沒說話。
她能猜到顧少白心裡在想什麼，猶豫什麼。
如果說在一開始她還有一點想利用顧少白的心，但此時此刻，她真的只是想跟他在一起。
沈靈芝把明信片塞進包里，抬起頭看著他。她注意到他的表情了，她敏感得像一隻隨時在觀察周圍環境的貓。
「明天我陪你再去買，難得出來好好玩一次，不要去想其他事，佛羅倫斯不是京市。」
「玩的時候倒是輕鬆，但事情擺在那裡不會消失，回去了不是還得解決。」
「大不了不回去了，所有的事都算了，說服自己比解決事情容易，這麼美的地方，別再想東想西了。」
顧少白看著她，沒有再追問。
跟聰明人在一起的好處就是永遠知道這句話背後是什麼意思，怎麼能讓別人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伸出手，牽住他的手指。
「走吧，去睡了，明天早上我想去橋上等日出。」
顧少白反握住她的手。
月光在跳，碎碎的，一閃一閃。
落到沈靈芝臉上，風把她的頭髮吹起，她用手撥了一下，沒撥好，又粘在嘴角上了。
顧少白幫她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
言序覺得他會在意沈靈芝之前的事，會在意那些視頻和照片。
他認為他不會，他覺得他們還沒到那一步。
但他現在猶豫不決。
看來言序猜對了，他可能是有一點在乎的。
雖然天還沒亮，但老橋上的遊客已經很多了。
沈靈芝找到了一個位置，靠在石欄上，胳膊撐在石頭檯面上，托著下巴看河水。
金色的光鋪在水面上，把整條河染成了蜜的顏色。
她呵欠一個接一個，轉頭一看，顧少白也黑著眼圈。
昨晚兩人再回房間後就沒睡了，到早上想要睡的時候，又撐起來看日出。
沈靈芝伸了個懶腰，空氣里的味道讓她很舒服。
挺不錯的，這樣的日子要是能一直繼續下去好像也不錯。
他們在佛羅倫斯過了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的無所事事，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市場買水果，在老橋上站著看來往的人，傍晚端杯酒坐在窗台上看天一點點暗下去。
顧少白買了騎自行車，載著沈靈芝從小巷裡穿過去，上坡的時候她跳下來推，下坡的時候她摟著他的腰尖叫。
他笑她吵，她說你騎慢點我就不叫。他說我騎得夠慢了，她說那你再慢點。
有一天他們哪兒都沒去，窩在酒店裡看了三部電影，叫了兩次客房服務，義大利面涼透了才想起來吃。
沈靈芝趴在地毯上翻一本畫冊，顧少白躺在她旁邊看手機，腳搭在她小腿上。
她翻到米開朗基羅的大衛，舉起來給他看，說這個好看，他比大衛好看，他說這個審美可以，她想了想又說，還是不如米開朗基羅，他把她畫冊抽走了。
沈靈芝這些天關了手機，連江素素和李文君的信息都不回了，她從來沒這麼舒服過，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軟了。
但顧少白手機一直沒安靜過，甚至是他的電腦，也一直連著充電器。
顧少白每隔幾個小時就要回一堆消息，有時是莫然的，有時是黎景梁的，語氣偶爾有些不耐煩。
他儘量避著沈靈芝接電話，可酒店就那麼大，她路過陽台也能聽見他在屋裡說「那就壓下去」「找律師發函」「誰傳的就告誰」。
她沒問，她知道顧少白在主動給她解決問題。
前幾天她收到過江素素和李文君的語音，一堆六十秒的長語音，她一條都沒聽完，只給她們回了句「沒事，別管了」。
她知道事情不會輕易過去。
從她決定跟顧少白來佛羅倫斯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京市那邊會炸。
那些人不會放過這個話題，視頻、截圖、聊天記錄，傳得越離譜越好。
她不在意，至少她覺得她可以不在意，她願意回去，是不想放過曾經傷害過她的人。
但她感覺出來了，顧少白在意。
在佛羅倫斯的最後一晚，他們坐在窗台上喝酒，酒是路邊小店隨便買的，不好喝，但也不難喝。
顧少白忽然說了一句，「回去之後可能會很亂。」
沈靈芝點頭。
「你準備好了？」他問。
「沒有。」她說，「但不想在這兒想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飛機落地京市的時候是下午三點，陽光刺眼。
沈靈芝開機，消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她掃了一眼，挑了江素素的一條看了。
「你終於回來了！！！你知不知道言序幹了什麼！！！」
她沒回。
顧少白在出口處停了一下，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之後臉色變了，但只說了「知道了」三個字就掛了。
「怎麼了？」
「葉南生發了條朋友圈。」他把手機遞給她。
屏幕上是一張截圖，葉南生的朋友圈寫著：跟沈靈芝是正常戀愛，和平分手，不存在任何欺騙或利用，請勿傳謠。
評論區已經炸了，有人問真的假的，他回了一句：我說的，信不信隨你。
沈靈芝看完，把手機還回去，沒說話。
「他為什麼要現在出來說這個？」顧少白問。
「我也不知道。」她頓了頓，「可能是覺得欠我太多了吧。」
顧少白看了她一眼，沒追問。
分開的時候他幫她叫了車，拉開車門之前忽然說了一句：「這幾天不用來公司，我給杜子琪交待過了，等我把事情處理完。」
沈靈芝點頭，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瞬間，她看見他的表情。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車子拐出停車場的時候，她透過後視鏡看見他還站在原地，低著頭看手機，眉頭皺著。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手機又震了，是江素素。
「你看到沒有？葉南生那條朋友圈被截圖到處傳了！有人說你們倆根本沒分，有人說他是在幫你洗白，還有人說你們倆合夥騙了言序！！！」
沈靈芝看完，把手機扣在腿上，閉上眼睛。
她忽然覺得很累，才下飛機她就開始想念佛羅倫斯的日子。
顧少白說話算話。
回京市之後的第一周，那些視頻和截圖少了很多，幾個傳得最凶的帳號都消停了，律師函一封接一封地發出去，莫然的話在圈子裡還是相當管用的。
黎景梁那邊也出了力，有些過分的都直接走了法律程序。
但剛壓下去一點，新的又出來了。
這一次更離譜，說沈靈芝當年在醫學院被開除是因為偷了別人的實驗數據，還被導師當場抓住。
說得有鼻子有眼，連「舉報信」的截圖都偽造出來了。
顧少白看著手機，太陽穴突突地跳。
黎景梁站得筆直：「查到了，最開始的那幾個號都跟言序那邊有聯繫，他公司的人在操作。」
這很明顯，沒言序，這些事能傳得這麼快、這麼猛？
京圈就這麼大，誰的八卦能傳三天？三天之後就沒人記得了。除非有人隔兩天就添一把火。
言序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沈靈芝。
不是在報復，是在逼。
逼沈靈芝回頭求他，逼顧少白知難而退。
但不管是什麼，他顧少白都接了。
兩周之後，京市商會的一次小型酒會，顧少白去了。
他知道言序會來。
他到的時候言序已經在了，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裝，端著杯酒站在落地窗前，身邊圍著幾個人在說話。
言序看見他，沒動，就那麼站著，等那幾個人散了才轉過來。
顧少白走過去，沒拿酒，手裡空著。
「顧總。」言序先開口，語氣很淡，「聽說你最近忙得很？」
「你消息挺靈通的。」顧少白說。
言序笑了一下，「京市就這麼大，誰不知道顧總在替我前妻翻案？」
「不是翻案。」顧少白說，「是告訴你，差不多的了。」
言序看著他的眼神變了，從漫不經心變成了某種鋒利的東西。
「顧總沒盡全力啊，怎麼，我那前妻不值得？」
言序把酒杯放在旁邊的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顧總既然要蹚這趟渾水，又不盡力，這是看不起誰啊？」
顧少白看著他，沒動。
言序走近了一步，聲音低下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知道嗎？你一出手，大家都在猜你跟我那前妻什麼時候勾搭在一起的，好多人都在看你笑話，覺得你被一個女人騙了。」
顧少白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沒變。
「我是不想看你栽跟頭。」言序重新拿起酒杯，晃了晃，「沈靈芝這個人，不值得。」
顧少白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
「你說了這麼多，我只有一個問題。」
「什麼？」
「你就這麼愛她，放不下她？」
言序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
「我放不下她？」言序的聲音冷了，「她在我這兒，什麼都不是。」
「那就好。」顧少白點頭，「既然什麼都不是，就別再找她麻煩了。」
——
言序確實沒有收手。
不但沒收手，還變本加厲了。
酒會之後的第三天，沈靈芝被開除的「完整版」開始瘋傳，這一次連「處分決定書」都出來了。
沈靈芝之前的導師，一個無辜的教授也被卷了進來，有人跑去學校論壇發帖問這件事，搞得人家教授親自打電話來問沈靈芝怎麼回事。
沈靈芝跟教授道了歉，剛掛了電話顧少白就推門進來。
「怎麼了？」
「沒什麼。」她站起來，去開了燈，
「教授打電話來了，學校論壇上有人在說當年的事。」
顧少白的表情沉下來。
沈靈芝開口，聲音很平靜，「他要我回頭，跪下求他。」
顧少白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你想怎麼做？」
沈靈芝抬起眼睛看他。
「忍得差不多了，」她說，
「他在暗裡搞了這麼久，該到明面上來了。他有東西，我也有。他知道我什麼底牌沒有？」
顧少白盯著她。
「你要做什麼？」
「我在身邊兩年，」沈靈芝說，「他不會真以為我手裡什麼都沒有吧？」
顧少白沉默了。
「你不想讓我這麼做？」她問。
「我在想值不值得。」
「我嫁給他，預期的結果沒得到，反而惹了一身麻煩，你說值不值得？」
顧少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她的手很涼。
「讓我來。」
「你來什麼？」
「我來處理他，你別管了。」
沈靈芝看著他，心口酸澀翻湧。他不是說兩個人之間不要有太多牽扯嗎，但這樣搞，真愛上他了怎麼辦。
她垂下眼睛，手指慢慢收攏，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