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意外懷孕


  沈靈芝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她只是覺得最近胃口不好,早上起來有點噁心,還以為是生物鐘有些亂。

  昨晚,顧少白有應酬,她在客廳看書,站起來想去倒水,就在站起來的那一瞬,一陣暈眩,扶住了沙發扶手才穩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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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暈眩過去,她走到洗手間,看見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白得像紙。

  低下頭的瞬間,胃裡翻了一下,乾嘔了兩聲,什麼都沒吐出來。

  她撐著洗手台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生理期,一向很準時,可這個月好像已經過了一周了。

  沈靈芝在洗手台前站了整整三分鐘。

  水滴一下一下落著,她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不可能。

  她跟顧少白還不算正式在一起,顧少白甚至從來都沒有跟她認真談過他們之間的關係。

  即使他們現在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但也沒多久,從去佛羅倫斯之前到現在,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月。

  他們之間一直是她在吃藥,沒斷過,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錯,她付不起那個代價。

  可是生理期確實過了一周了。

  她回到客廳,拿起手機,猶豫了幾秒,打開外賣軟體搜了驗孕棒。

  下單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選了匿名配送,又覺得自己可笑,這有什麼好匿名的?誰會查她買了什麼?

  等配送的那四十分鐘裡,她什麼都沒幹,就坐在沙發上,手機翻來覆去地鎖屏解鎖。

  手上那本書停在第三十七頁,一個字都沒再看進去。

  門鈴響的時候她彈了起來,像被燙了一下。

  取了東西,拆開,說明書看了三遍才放下。

  然後去洗手間,等那幾分鐘漫長得像幾個小時。

  沈靈芝坐在馬桶蓋上,手機擱在腿上,屏幕亮著,是跟江素素的對話框。

  她想發點什麼,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反反覆覆幾次,最後什麼都沒發。

  手機震了一下,是顧少白髮來的消息:「晚點回,別等我。」

  她沒回,現在沒心情。

  筷子一樣細的驗孕棒,上面有兩道槓。

  沈靈芝盯著那兩道槓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她把它放在洗手台上,站起來,又蹲下去。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呼吸重得自己都聽得見。

  也不是不敢面對,也不是難過,她只是在想一件事,她這輩子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沒糾結過。

  因為選擇對她來說很簡單,只要選對自己最有利的那個就可以了。

  可眼下這件事,她算不了。

  她拿起那根驗孕棒,又看了一眼,然後找了個袋子裝好,扔進垃圾桶。

  接下來的一天,她什麼都沒跟顧少白說。

  抽時間去了醫院,抽了血,等了兩個小時,拿到了報告。

  醫生說要再做個B超確認一下,她立即又約了B超。

  整個過程她一個人去的,一個人坐在候診區,旁邊有一個孕婦,老公陪著,兩個人對著B超單子笑,討論是男孩還是女孩。

  沈靈芝低頭翻手機,翻了兩下也不知道在看什麼,又鎖了。

  B超做完,醫生說六周,胎心已經有了。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像豆子一樣的東西,說了一句「謝謝」,聲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

  走出醫院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天陰著,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打車,最後決定走回去。

  走了二十分鐘,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想明白。

  她本來計劃好的那些事情——言序在背後搞的那些,她要怎麼反擊,手裡哪些東西能用,找誰幫忙——她忽然一點都不想管了。

  言序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那些網上的消息,群里的聊天記錄,那些截圖,那些罵她的話,她都不在乎了。

  曹湜妤,她也可以放下了。她跟曹湜妤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些讓她半夜醒來會想很久的事,現在想想,好像也沒那麼重要。

  不是因為事情解決了,是因為有另一件事比這些都大,大到她原來的那個世界忽然變得很小,小到不值一提。

  但有一件事她想不清楚。

  她要怎麼告訴顧少白?

  晚上七點,顧少白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在打電話,語氣不太好,說的是公司的事。沈靈芝在廚房熱湯,聽見他關門的聲音、換鞋的聲音、走進客廳的聲音,然後是掛電話的聲音。

  「你回來了?」她從廚房探出頭。

  「嗯。」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扯了扯領帶,「你做了什麼?」

  「排骨湯。」她說,「你吃了沒?」

  「吃了。」他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你最近怎麼了?臉色一直不好。」

  沈靈芝把火關了,湯勺放下,轉過身面對他。

  她看著他。他穿著早上出門那件深藍色的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他看起來有點累,眉頭習慣性地微微皺著,眼神里有那種她熟悉的專注——他看什麼都是這種眼神,看合同是,看她也是。

  「我有事跟你說。」她說。

  顧少白看著她,等了兩秒,沒等到下文,開口了:「什麼?」

  沈靈芝張了張嘴,那三個字就在嘴邊,但她說不出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她不知道他聽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她算不到他。

  跟顧少白在一起這麼久,她從第一天就知道這個人她算不透。他不像言序,言序的每一步都有跡可循,憤怒了就要報復,得不到就要毀掉,邏輯簡單得像直線。顧少白不是。他可以對你很好,好到你覺得他是認真的;也可以忽然抽離,疏遠得像陌生人。

  他在佛羅倫斯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到底是因為一時興起,還是真的?

  她不知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的語氣里有一絲不耐煩了。

  「我懷孕了。」

  三個字落下去,廚房裡安靜了。

  抽油煙機還在嗡嗡響,湯在鍋里冒了一個泡,撲的一聲,然後又安靜了。

  顧少白站在那兒,表情沒變,但他的眼睛變了。那種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沈靈芝一直在盯著他,根本看不出來——瞳孔縮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

  「你說什麼?」他問。

  「我懷孕了。」沈靈芝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穩了,「六周多,有胎心了。」

  顧少白沒說話。

  他後退了半步,靠在了門框上。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身體出賣了他——他的肩膀繃得很緊,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搓了一下。

  沈靈芝等著。

  她等了他大概十秒鐘,十秒鐘里她腦子裡轉過了很多東西,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他要是不想要,她就自己養。

  顧少白開口了。

  「你確定?」

  「確定。驗了血,做了B超。」

  「你不是在吃藥嗎?」

  「這你要問我嗎?」沈靈芝的聲音忽然尖了一點,「藥是我一個人在吃,但孩子不是我一個人能有的。」

  顧少白皺了皺眉,那個表情變化很快,像是被她這句話刺了一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說。

  「那你什麼意思?」

  「我只是問一下。」他的語氣壓得很平,但那種平是一種克制,「你吃藥的情況下懷孕,我需要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沈靈芝說,「醫生說目前一切正常。」

  「那就好。」

  然後他又不說話了。

  沈靈芝看著他,心裡的那根弦越繃越緊。她想聽他說一句話,隨便什麼話,要或者不要,留或者不留,給她一個答案就行。

  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站在廚房門口,手插進褲兜里又拿出來,拿出來又插進去,反覆了兩次,最後兩隻手都垂在身側,眼睛看著地面。

  「顧少白。」她叫他。

  他抬起頭。

  「你不想說點什麼嗎?」

  「我在想。」

  「想什麼要想這麼久?」她的聲音開始不穩了,「很難決定嗎?你要是不要就直說,我自己可以。」

  這話一說出來,她就知道說重了。但她收不回來了。

  顧少白的表情變了。他的眉頭徹底擰在了一起,眼神從迷茫變成了一種她沒見過的冷。

  「你自己可以?」他重複了一遍,「什麼叫你自己可以?」

  「就是我一個人也能養。」

  「我在問你,你跟我說你自己可以?」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但他很快壓下去了,深吸了一口氣,「沈靈芝,你告訴我,你跟我說這件事,是通知我,還是在跟我商量?」

  「我——」

  「你要是通知我,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你決定了就行。」他看著她,「你要是跟我商量,那你別逼我現在就回答。」

  沈靈芝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她發現自己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委屈。一種她不願意承認的、覺得自己很沒用的委屈。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會做選擇,在每一個節點上都能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決定。可這一次她真的不知道。留下這個孩子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對顧少白來說意味著什麼?對孩子來說又意味著什麼?

  她想了三天,什麼都沒想清楚。

  她唯一想清楚的是——她想要這個孩子。

  這個念頭不在她的任何計算里。她不算有家,有家人,但她跟家人之間隔著她不想細數的東西。她沒有享受過親情跟母愛,但這不代表她不想成為一個母親。恰恰相反,她可能是太想了,想得太久了,久到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壓不下去。

  可這些她沒辦法跟顧少白說。

  因為她覺得一旦說出來,就好像在用這個孩子綁架他。她不想要那樣。

  她不想當那種女人。

  但她說出來的話,跟她的想法完全是兩回事。

  「我沒有逼你。」她說,「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告訴你了,我在想。」

  「想什麼?想這個孩子要不要?」

  顧少白看了她一眼,沒回答,轉身走出了廚房。

  沈靈芝跟了出去。

  「你走什麼?」她在客廳叫住他,「話沒說完你就走?」

  顧少白站在沙發旁邊,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耐煩了。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他說,「我跟你說了我需要時間想,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你要多久?」

  「我不知道。」

  「三天夠不夠?」

  「沈靈芝。」

  「一周?」她步步緊逼,「一周總夠了吧?你顧少白做個幾千萬的決定都不需要一周,這件事要一周?」

  顧少白盯著她,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這不一樣。」他說。

  「哪裡不一樣?」

  「這跟你有關。」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跟你有關,我不能——」

  他停住了,像是什麼話卡在了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沈靈芝站在客廳中間,兩個人隔著三米的距離,誰都沒動。

  她的眼眶紅了,但還是沒哭。

  「你不能什麼?」她的聲音輕下來,「你不能負責任?還是你不能確定你到底想不想要跟我在一起?」

  顧少白沒回答。

  那個沉默比任何話都傷人。

  沈靈芝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短,像是一道裂痕在她臉上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好。」她說,「你想吧。我不催你了。」

  她轉身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她沒有鎖門,但她也沒有開。

  顧少白在客廳站了很久。

  事實上,他一直沒來得及想清楚他跟沈靈芝之間的事。

  從佛羅倫斯回來之後,他整個人就被卷進了另一場仗。言序那邊一天一個新花樣,今天傳這個,明天傳那個,莫然每天給他發十幾條消息,每條都是壞消息。黎景梁那邊也在問他,這件事到底要不要打,打的話怎麼打,打多大。

  他以為他能應付。他以為只要把事情按住,先冷處理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再說。但言序顯然不打算讓風頭過,他像一隻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咬著不放。

  他煩。

  不是煩言序,言序這種對手他見多了。他煩的是他自己。他發現自己可能真的在乎那些事。葉南生的那條朋友圈,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每次想到心裡就堵得慌。葉南生出來替沈靈芝說話,那他算什麼?他在替誰扛?他扛的這些,沈靈芝到底領不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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