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祖
答應的爽快,可童蘇蘇心裡清楚,不管是楊義來找她,還是她去找楊義,都不可能再如最近這些日子這樣輕鬆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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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瓊華洞天的時候,她甚至都不敢當著瓊華真君的面與楊義有太多交流,就是為了避免給他引禍上身。
只剩下最後幾天時間,她分外珍惜。
兩人每日便如最尋常的凡人般生存在這山野中,一起外出砍柴打獵,一起生火做飯,日子過得簡單快樂。
這是童小妞從未體會過的。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木屋外支起的鍋灶前,童蘇蘇正在忙碌,這幾日小妞在學著做飯,幾日下來,如今有模有樣。
楊義在一旁打下手。
忙碌間,他忽然抬頭朝一個方向望去。
那個方向上有豪邁的歌聲傳來。
聲音漸漸靠近。
不片刻,一個樵夫打扮的漢子映入兩人視野,楊義神念感知下,這人就是個普通的凡人,並無修為在身。
樵夫應該是居住在附近,上山砍柴的。
看到楊義和童蘇蘇後,他邁步上前,放下背上的柴火,作了一揖:「叨擾兩位了,山高路遠,日頭毒辣,能不能跟貴夫婦討碗水喝?」
童蘇蘇提著鍋鏟,臉上被熏得黑漆漆的,聞言眨巴眨巴眼:「你等等!」
這般說著,放下鍋鏟,走進屋內,片刻後端了一碗水出來。
樵夫端起碗大口喝著,很快飲盡,將碗遞還給童蘇蘇,道謝一聲:「多謝小娘子。」
小妞甜甜地笑著:「一碗水而已,不用客氣,還要嗎?我再給你端一碗來?」
樵夫擺擺手道:「一碗足矣。」復又問道:「看你們小夫婦二人衣衫鮮亮,不似山野中人,這是從城裡逃難來的吧?」
童蘇蘇順著他的話往下接:「對的,我們就是逃難來的。」
樵夫嘆息:「最近外頭世道很亂,你家相公是個有魄力的,山野雖苦,可勝在安全,留在此間未嘗不是好事。」
童蘇蘇悠悠地看了楊義一眼,點頭道:「他一直都很有魄力。」
楊義笑道:「老丈,正是飯點,要不要吃點東西?」
樵夫連忙道:「山野中尋點吃的不容易,我帶了乾糧的,就不麻煩你們二位了。」
這般說著,重新挑起柴火,再次道謝一聲,順著山路朝下行去,歌聲漸行漸遠。
等那樵夫走後,楊義才讚許地看了童蘇蘇一眼:「可以啊你!」
居然敢跟陌生人說話了,而且還聊了好幾句,當真是進步不小。
就是這廚藝再進步點就好了。
不過幾天時間,做飯能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童蘇蘇嘻嘻一笑,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有楊義在身邊,她與陌生人說話就沒那麼緊張了。
而且那老丈還稱呼他們為小夫婦……
夜間,兩人照舊並排躺在草地上看星星,這是每天兩人最享受和放鬆的時候。
楊義已經玩了好幾天腳腳了……
童蘇蘇也覺得被那樣把玩很舒服。
在玩腳這件事上,兩人是很有一種默契的。
「看,流星!」寂靜中,童蘇蘇忽然指著天空某處。
那邊一道流光划過天空,迅速朝這邊接近。
楊義定眼瞧去,抬手便從儲物袋中取了幾張靈符,往自己和童蘇蘇身上一拍。
霎時間,兩人身形消失,氣息隱匿。
「流星」直直地從兩人頭頂上飛過,裹挾強大威勢,沿途所過,濃郁屍氣瀰漫,便連山上的草木都枯萎。
直到那「流星」消失的視野中,兩人才對視一眼。
「屍祖!」楊義低聲道。
童蘇蘇頷首,如此威勢必然是屍祖無疑了。
她看向屍祖來的方位,不解道:「那不是屍傀宗的方向,她怎麼從這個方向過來?」
算算時間,除屍盟那邊應該已經贏得戰爭的勝利了,而一旦除屍盟勝利,屍祖就會出關,親自出手。
那才是除屍盟最絕望的時候,童蘇蘇上次就體會過那種滋味。
她之前雖知屍祖差不多是這個時候現身,但還真不知道屍祖從哪裡來,正常情況下,任誰都以為屍祖是從屍傀宗過來的,畢竟屍祖是屍傀宗挖出來的。
可眼下來看,根本不是這樣!
「楊奉先,你說屍祖既有那般超然的實力,為什麼從一開始不動手,而是要等屍傀宗被打敗了才出來?」童蘇蘇問道,這是她一直都想不明白的地方。
楊義道:「要麼她不把屍傀宗放在心上,死多少人都無所謂,要麼就是她沒辦法。」
說到這裡,楊義眉頭一皺。
要是說屍祖不將屍傀宗放在心上,那肯定是真的,屍祖都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古屍誕生靈智,被屍傀宗的人挖出來之後才得以重見天日,她怎麼可能在乎什麼屍傀宗?
但從她最後關頭親自出手的情況來看,她就算不在乎,也是需要屍傀宗的,否則坐等屍傀宗被滅門即可。
所以她之前不出手不是不想,而是沒辦法?
可如她這樣的強者為什麼會沒辦法出手?之前沒辦法,現在為什麼又可以了?
「蘇蘇,你說屍傀宗很久之前就挖出了屍祖的棺槨?」他忽然想起童蘇蘇之前提到的事情。
「對啊,按現在的時間算,那是一兩千年前的事了,這麼多年下來,屍傀宗一直在秘密研究那棺槨,直到前不久才將屍祖放出……」
說到此處,童蘇蘇也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了。
如果說屍祖在一兩千年前就被挖出來了,那為什麼直到最近才放出屍祖?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屍祖的棺槨應該有封印之效,所以屍傀宗研究了這麼多年才放出屍祖,他們破開了那層封印!」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跟楊奉先待在一起,她腦子都靈光不少。
「那棺槨極有可能是一件寶物!」楊義接著推斷,「可能在一兩千年的更久之前,有人打敗了屍祖,將她封印在那棺槨之中!」
「肯定就是這樣!」童蘇蘇認同了他的觀點。
楊義起身道:「走吧。」
「去哪?」童蘇蘇望來。
「去看看啊。」楊義伸手將她拉起來,「反正也沒多少時間了,咱們就去看看那能封印屍祖的棺槨到底是什麼樣子。」
若是在現實世界,楊義肯定不會這麼幹,一個不好這就是送命的事,但這裡是史道書世界,即便死了也只是神念有損而已。
而他有金光修補,神念有損又算得了什麼?
「走!」童蘇蘇頷首。
趁著屍祖不在家,去窺探他的秘密……養尊處優乖巧溫順的大小姐可從未遇到過這樣刺激的事,自然很感興趣。
兩人當即上路。
楊義不知道屍祖具體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只有一個大概的方向,但屍祖沿途過處留下的屍氣痕跡卻是最好的指引,因為時間所剩不多,所以他幾乎是不計損耗地一路劍遁而去。
天明時分,他與童蘇蘇來到一個巨大的天坑前。
這坑口位於一處山野中,四周人跡罕至,方圓百里內更是寸草不生。
站在坑口朝下張望,竟是一眼看不到底。
「就是這裡了!」楊義篤定道,因為神念感知下,下方深處竟有極為濃郁的屍氣,給人極為不適的感覺。
「下去看看。」童蘇蘇躍躍欲試。
楊義催動劍光裹住兩人,直朝下方墜落。
這天坑也不知道怎麼形成的,深度極為恐怖,直落近千丈依然沒到底,四周的屍氣反而越來越濃郁。
兩人皆催靈力和靈器之威護持己身,只覺一身靈力消耗速度極快。
說句不客氣的話,光是這裡的屍氣,便足以阻擋尋常築基七層之下的修士窺探。
又往下落了上百丈,終於到了坑底。
四周屍氣愈發濃郁,猶如濃稠大霧,阻擋視野,便連神念也受到了極大的壓制。
「這邊有通道。」楊義悄悄傳音,一馬當先朝前查探,童蘇蘇探頭探腦緊隨其後。
哪怕她知道屍祖如今正在很遠的地方與除屍盟大戰,可還是有種生怕主人忽然跑回來抓他們個現行的緊張刺激感。
前行片刻,前方有低低的嘶吼聲傳來,緊接著便是腳步聲迅速接近。
煉屍!
屍祖閉關之地果然不是毫不設防的。
這裡雖然沒有屍傀宗修士坐鎮,卻有煉屍。
關鍵煉屍沒有生機,很難被察覺,若不是它嗅到了生人的氣息主動出擊,楊義只怕要過好一會才能發現它的存在。
殘虹劍祭出,飛劍掠去,很快迴轉,劍鋒上殘留一些屍血。
兩人繼續前行,不片刻便發現了一具被斬斷頭顱的煉屍。
沿途所過,不斷地有煉屍被驚動,皆被楊義飛劍斬殺,按那些煉屍被滅殺之前的反饋,它們的實力還相當不錯,幾乎個個都有築基七八層的底蘊了。
而越是往前,煉屍越多,實力也越強。
好在這通道不算寬敞,楊義不用擔心被包圍,給了他很大的發揮空間。
一路上足足斬殺了三十多具煉屍,直到前行數里之地,前方才豁然開朗。
濃郁屍氣瀰漫間,兩人終於看到了一具棺槨。
屍祖的棺槨!
棺槨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通體透著蒼涼古樸的氣息,棺外有極為繁奧的圖文雕刻。
童蘇蘇上前撫摸那些圖案,若有所思道:「這是古老時期的文字,上面記載了一些東西。」
「你認得?」楊義驚詫,古老時期的文字跟現在的可不太一樣,只能說不愧是史家,就是博學多聞,換其他修士過來,哪怕金丹,也未必能認得上面寫的是什麼。
童蘇蘇頷首:「認得一些……」她認真查探,表情卻逐漸哀傷。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道:「我大概知道屍祖的來歷了。」
「展開說說。」楊義挺好奇。
「古老時期有一個叫朔的王朝,出現了很多妖魔,荼毒生靈,這個王朝的人為了戰勝那些妖魔,想了很多辦法,死了很多人,卻依然無濟於事,最後還是這個王朝一位叫昭的公主在一處奇地中找到了一枚果實,她服用了這枚果實,然後化身為魃,以一己之力戰勝了那些妖魔,給了百姓安居樂業的空間。」童蘇蘇徐徐講述著。
「但隨著時間流逝,昭發現自己的神志越來越模糊,而且越來越嗜血,時有失控的事情發生,直到有一天,她從睡夢中甦醒的時候,發現侍奉她的幾個侍女都被她殺死了,而被她殺死的那些屍體,居然都變成了不死不活的怪物。」
這不就是煉屍麼?
不過修士煉製煉屍是需要耗費許多精力和手段了,這個昭公主居然只要殺人就可以變成煉屍。
倒也當得上一聲屍祖的稱呼!
「她很惶恐,怕自己有朝一日會徹底失去理智,變成那種嗜血的怪物,所以在那次事情發生之後,她便召集了王朝的能工巧匠,自己親自出手打造了一具能封印自己的棺槨!」
那昭公主打造的棺槨,必然就是眼前這一具了。
從記錄來看,這位昭公主當真能稱得上是一位心系蒼生的奇女子,因為在棺槨記錄的背景中,她應該已經是無敵的存在了,若非自願封印,沒人能將她怎麼樣。
楊義肅然起敬。
「棺槨是她的封印,而且她還親自布下了陣法,以那王朝的靈脈為鎖,將棺槨鎖在其中,靈脈只要一日不枯竭,這陣法就不會被破。」童蘇蘇說到這裡嘆了口氣,「做完這一切後,她躺在了棺槨中,泯滅了自己的意識,沉眠地下深處。」
楊義若有所思:「所以屍祖的情況是那昭公主的屍身誕生了一個新的靈智?」
昭公主在封印之前特意泯滅了意識,所以除非有新的靈智孕育出來,她不可能跑出來的,就算屍傀宗將她挖出來,她也只是一具死屍罷了。
「應該就是這樣了。」童蘇蘇頷首。
這倒是能解釋為什麼屍祖那麼強大,棺槨卻留在了這裡。
因為這裡的靈脈未絕。
而靈脈不絕,陣法存續,棺槨根本動不了,只能被鎖在這裡。
楊義忽地心頭一動:「那位昭公主既有如此周詳思慮,有沒有說遇到今日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
他本就是隨口一問,卻不想童蘇蘇頷首道:「有的。」
真有?
「怎麼說?」楊義不免有些激動,原本童蘇蘇已經放棄了這次考驗,可如果真能解決屍祖之禍,那考驗就是能完成的!
這對童蘇蘇來說是好事,一旦完成考驗,那她就可以煉化那史道書殘頁來壯大自身史道書的底蘊了。
童蘇蘇指著一個位置道:「昭公主殿下打造的這具棺槨本身就是一件封印她屍身的寶物,其中融合了她的精血,所以只要棺槨完好便有封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