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物理小識方以智


  第150章 物理小識方以智

  「……病已走近,一揖到地曰:小娘子,此處可有歇腳之處?」

  「那女子將病已上下打量一番,見他衣衫雖破、面容雖倦,然雙目炯炯,不似落魄之人……」

  「女子微微一笑,答曰:公子若不嫌蓬門簡陋,請入內一敘。」

  「啪——」

  「這正是——落魄龍蟠淮水岸,相逢一眼定三生!」

  餘音繞樑,那說書先生低頭飲水,茶肆客人們則是交頭接耳起來。

  南京城自清兵入關、烈皇上吊後,惶惶了半年。

  伴隨屍潮的到來,隔絕了清兵與順軍南下,反倒又有幾分歌舞昇平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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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與太平時節的歌舞昇平相比,如今金陵的熱鬧繁華,反倒像是將死之人花盡最後一分錢。

  大批來自淮西、河南、江西等長江以北的士紳,紛紛南遷到了金陵。

  一時間南京房貴,卻也叫牙人、酒樓、說書人等職業興盛起來。

  如這街南玉露堂茶肆,面街三楹,堂宇軒敞,為南都人士聚談之所。

  時坊間盛傳柳敬亭說《故劍記》,士子、商賈、平民紛紛前來捧場。

  這茶肆入門有柏木方桌列二十餘,長凳相向,左右粉壁各懸文衡山山水小幅。

  至於壁角則置哥窯瓷瓶二隻,插折枝金桂,得來香風徐吹,與茶煙相亂。

  階側設茶灶,白氣縷縷,茶博士衣青布短衫,手提銅梁長嘴壺,旋走添湯,毫末不灑,往來如飛。

  至於茶水糕點,自然是豐儉由人,有後排喝著粗茶的,也有前排桌上擺滿松榛、瓜仁、雲片糕的。

  台上的說書人自然並非柳敬亭,而是劉敬亭,靠著夥計吆喝誆人進來罷了。

  來都來了,雖不是柳敬亭本人,聽他說上一場,倒也不算白來。

  只是趁著說書先生歇息,台下眾人倒是紛紛閒談起來。

  談的不是別個,就是那淮安的撫軍太子朱慈烺。

  進入五月,東林群賢合力編撰的故劍記,逐漸在市井傳開,說的是誰的故事,眾人自然知道是在影射誰。

  太子與方枝兒這對苦命鴛鴦嘛。

  只是相比於討論兩人如今之情愫,眾人更偏向於討論近來淮安之事。

  自五月初起,就傳來不少流言,有說劉澤清囚禁太子叫門揚州的,有說太子反殺劉澤清叫門揚州的。

  甚至還有,劉澤清被東林黨用替身替換的神秘傳聞,實在離譜。

  但近來,隨著各方邸報飛達南都,事情也就明了了。

  劉澤清欲軟禁太子,隔絕內外,前往揚州。

  但太子一時不慎被軟禁,好在有心腹方枝兒南下請兵,在山東巡撫王燮與山東總兵駱舉的幫助下,反倒活捉了劉澤清。

  期間的政治含義,老百姓們自然是似懂非懂的。

  但期間的傳奇故事,卻是讓他們分外興奮。

  死守宿遷,代父自罰,百騎奪營,千軍萬馬避紅袍,更遑論傳聞中太子出陣時有五彩祥雲跟隨。

  天子氣也!

  這些傳聞傳開,原先不溫不火的《故劍記》忽然洛陽紙貴開來。

  哪家茶肆旗亭說書人不講《故劍記》,你就等著看有沒有人來吧。

  相比於傳聞中模糊的太子,《故劍記》中的太子可是有血有肉,英明神武的。

  「……若說太子是劉病己,反倒委屈他了,我看更像是光武再世!」

  「咱大明的光武皇帝。」

  「只恨朝堂奸臣當道,否則迎太子歸來,繼承大統,怎會如此?」

  「唉,我聽說,太子廣邀天下賢明英才進入淮安總統府,不知真假?」

  在客人們嘰嘰喳喳的讚嘆聲中,忽然冒出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我聽說,太子因在順軍清軍中受到虐待折磨,已然瘋了,哪有繼承大統的資格?」

  原先還在亂糟糟聊天的茶肆內登時一靜,隨即就站起一位壯漢,目光四轉:「誰?剛剛誰在講話?」

  見無人應答,那壯漢冷哼一聲:「鼠輩!敢說不敢認?」

  依舊無人答話,他這才清了清嗓子,對著北邊拱了拱手:「烈皇勤政殉國,烈太子為國守淮,都是英烈人物。

  若是瘋了,怎能死守宿遷,怎能安撫淮安萬民,怎能百騎大破劉澤清十萬大軍?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無非又是妖書,可也不想想,如此英明之太子怎麼有如此荒謬之言語?

  妖書是誰在傳播,是誰在造謠,我不說,大家心裡應該清楚。」

  深吸了一口氣,那壯漢雄聲道:「國賊阮大鋮嘛!」

  茶肆登時一片叫好之聲,反倒是掌柜叫饒道:「諸位爺,莫談國事,就是要談,也小聲些,小聲些!」

  壯漢息了聲,剛剛坐下就聽人群中再次傳來一聲:「可太子曾言李自成乃忠臣矣。」

  「誰,到底誰在講話?」那壯漢猛地站起,下了座,四處尋找一番,卻是沒有找到,只得悻悻落座。

  端坐在後排,扮作行醫的方以智見此情形,並不就留,乾脆起身離去。

  對於茶肆中眾人的態度,他心中自然是瞭然。

  不管是南京民人,還是這南明的半壁江山,實在太需要一個中興太子了。

  不說五彩祥雲之說,就連今年天氣轉暖,百姓都說太子一來,天氣就變暖了。

  不知禍福啊,方以智正了正腦袋上的老人巾,只是神色複雜地朝著秦淮河張望。

  許久未來,秦淮反倒又繁華了幾分。

  弘光臨朝以來,福王曾有壯志,但最後卻還是縮回宮中,將朝政盡數交給馬士英、阮大鋮二人。

  阮大鋮因復社舊怨,污衊他曾降順李自成,將他列為「順案」要犯。

  方以智被迫改名吳石公,逃亡浙江、福建,他本來還想繼續逃亡廣州。

  但走到半途,收到了來自同為「復社四公子」的侯方域之書信。

  大概內容,是邀請他帶著他的《物理小識》去見太子。

  所謂《物理小識》,是方以智京居期間,博覽傳統典籍、結合傳入的西學知識整理而成。

  這本書尚未編撰校正完成,尚未刊行。

  只是他摸著懷中的信,以及一路聽到的傳聞,臉上倒滿是迷惑。

  因為侯朝宗居然告訴他,不要說此書是他寫的,而要說此書是他從《永樂大典》中編撰摘抄的。

  只要獻上此書,絕對能獲得太子重用。

  方以智不明所以,打聽一番後,才知朱慈烺的所作所為,終於決定北上。

  他返回南京,沿途蘇松二府,又是聽到了不少太子已瘋的傳言,又欲返回。

  心中猶豫,到了金陵,他又在懷疑到底要不要北上淮安了。

  帶著滿腹心事,方以智拐過一個小巷,來到下榻的民舍前。

  一抬頭,就見門口站著二名青衣幫閒與一削瘦書生。

  方以智見這三人,轉身欲走,卻被其中書生一把拉住衣袖:「曼公為何一見我就走。」

  方以智轉過身,嘆息一聲,朝那書生拱了拱手:「定生兄,好久不見了,不知尋我何來?」

  這陳定生不是別人,乃是同為復社四公子的陳貞慧,近來剛獲釋出獄。

  只是好友許久未見面,陳貞慧只得乾笑一聲道:「乃是虞山先生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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