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百姓社稷孰為大


  第152章 百姓社稷孰為大

  「砰——」

  「嘩啦——」

  靛藍色山水紋路的瓷瓶在朱紅色的大柱上,摔得粉碎。

  大大小小的瓷片,散落滿地,而宮女們分列在側,卻是一動不敢動,更不敢上前去撿。

  至於梨園戲子,更是一瞬間停了演奏,僵立在台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豈有此理,把他們,把他們都給朕抓起來,下獄審問!」

  南京興寧宮,是弘光皇帝朱由崧的日常居住之所,同時他也在此處理奏章、召見親信、舉辦宴飲與戲曲演出。

  

  站在大殿中間,朱由崧白胖的臉色快與柱子一般紅,肚子更是明顯地起伏。

  「馬相,看看,看看他們都是怎麼寫朕的!」朱由崧抓起桌案上的揭帖話本,幾乎要懟到馬士英眼前。

  馬士英輕輕推開朱由崧的手臂,站起身,向後退了一步,彎腰拱了拱手才道:「我知陛下憤怒,可……」

  「朕豈能不憤怒?那撫軍太子分明是假的,結果那群東林復社,居然把他變成真的了,朕反倒是假的了,我爹生娘養的……」

  見絮絮叨叨說話的福王,馬士英又是無奈,又是恨鐵不成鋼。

  那個童妃,不管是不是你落魄流離時的妃子,納了她,難道會掉塊肉嗎?

  無非就是好面子,不願讓自己養外室以及落魄時的事情流傳出去唄。

  這分明是東林復社在攪動,是專門攻擊你的,忍一忍,他們的攻擊不就落了空?

  這點小屈辱,都無法忍受嗎?

  看那淮安烈太子,劉澤清都把他半軟禁了,雙方在戰場上兵刃相向,狗腦子都要打出來,不照樣裝瘋賣傻留了劉澤清一命?

  大丈夫,能屈能伸!

  偏偏你如此嬌氣?

  若是這福王能有太子一半的才能,不說一半,哪怕三成才能,他都不用如此辛苦。

  看看那口沫橫飛的福王,馬士英甚至都開始悔恨,當初怎麼不多等等呢?

  要是多等等,把淮安那位太子迎回,能有這檔子事嗎?

  太子也曾言「君為于謙」之語,只是不知真假呢……

  「馬相,馬相?」見馬士英似乎有點走神,朱由崧更是憤怒,「你有聽到我在講話嗎?」

  「臣在聽。」馬士英面如止水,「陛下之意,是想將這些傳謠之人下獄,但如今卻是不像先前那麼容易了?」

  「為何?朕乃皇帝,還料理不了幾個小民嗎?」

  此時的阮大鋮才急匆匆從戲台後奔出,朝著朱由崧叩拜後站起:「陛下勿憂,我……」

  不等阮大鋮開口,馬士英就先叫道:「圓海!」

  阮大鋮看了眼馬士英,終究閉了口。

  事殊時移,如今太子掌了兵權,情況與當初大異。

  如今要是太子整備好了劉鎮余卒,再與東林合流,那事情就大了。

  相當於太子假裝劉澤清啊!

  「你們說的。」朱由崧一屁股坐回椅子,大喘著氣,「叫我勿憂,等天下抵定,再換太子,你們能讓劉澤清與朱慈烺反目,叫其自相殘殺。」

  「難道未曾反目嗎?」

  「我要的反目,是兩敗俱傷!」拍著桌子,朱由崧大吼道,「那假太子都掌了兵權了,如今謠言洶洶,不就是東林復社自以為有了靠山!」

  馬士英與阮大鋮對視一眼,都是無奈。

  這劉澤清怎麼回事?

  你額定三萬大軍,還有一府四縣,再吃空餉,軍將都該有萬人以上吧?

  結果呢,被朱慈烺一百騎就給衝破了,就連劉澤清本人都被生擒。

  反目了嗎?反目了。

  兩敗俱傷了嗎?太子贏麻了。

  「此不能說是計不成。」阮大鋮朝朱由崧身側美貌女子使了個眼色,又遞了酒上去,「只是劉澤清名不副實……」

  香酥玉骨的小手拂過朱由崧的面龐,再飲了一杯酒,朱由崧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他這才對著二人開口道:「剛剛是朕失態了,二位請坐,我們從長計議。」

  馬士英擁立他為皇帝,而東林復社一派顯然與福王有仇。

  不管福王是雄才大略還是碌碌無為,都不可能去用東林黨人。

  甚至於說,眼前這兩人是他唯二能用的人了。

  片刻後,他神色忽然猶豫起來,壓低了聲音道:「我本竊據皇位,也沒享受什麼,反倒髒了名聲,既然……」

  「不可!」阮大鋮當即色變,「陛下,難道未曾聽聞建文、景泰之事嗎?」

  「叔侄之間,難道成天家親愛之名……」

  「哎呀,難道臣沒告訴過您嗎?這太子可是假的,性情暴躁,動輒殺人,瘋瘋癲癲,望之不似人君,哪兒比得過您啊!」

  「我,我嗎?」

  「為了大明社稷,怎可容此獠放肆?」阮大鋮說的口水橫飛,就連鬍子上都沾了不少。

  阮大鋮勸說一陣,朱由崧的神色才漸漸堅定下來,更是讓馬阮二人都鬆了一口氣。

  太子顯然是東林那一派的,按照他那性格,如果朱由崧退縮,無非就是軟禁一輩子。

  可他們兩個,恐怕就要被東林復社黨人報復,到那時,丟官流放都算是輕的了!

  這位聖上啊,本來治政的意願就不高。

  對於馬士英、阮大鋮二人來說,靠著皇帝的信任,剛好可以操持朝政。

  但一旦皇帝動搖一下,對於馬阮二人就是地動山搖了。

  「朕曉得了,如此兇徒的確不能讓其胡來。」朱由崧端坐椅子,揮手示意接著奏樂接著舞,然後才問道,「只是如今之情況,計將安出?」

  望著朱由崧期待的目光,馬士英與阮大鋮對望一眼,都是不由得凝重。

  如今淮安的情況,經過這麼多天的調查,大概也弄清楚了。

  內有劉鎮殘兵之患,外有屍潮南下之憂,雖說是福王大敵,但終究是抵禦屍潮的前門。

  太子不殺劉澤清,大概就是爭取抵禦屍潮、整頓軍備的時間。

  至於說劉澤清是複製人,自然是遙遙給了東林一個信號,叫他們抓著福王是假的來攻擊。

  一方面是給福王添堵報復,另一方面也為了干擾馬士英兩人的行動。

  若是花了大量的時間在追查謠言,或者又搞什麼假太子案,就給了太子足夠多的時間了。

  但榜文中引用西遊記真假美猴王,又是何意呢?

  阮大鋮看向馬士英,只是捋著鬍子,只覺這太子手段愈發羚羊掛角,越發叫人看不懂了。

  那就只能寄希望於屍潮能夠戰勝太子了。

  但光等著,自然是不可能的,必須得有其他手段。

  只是,馬士英皺起了眉頭,這屍潮南下,本該發更多餉阻攔的,現在要是干擾前線,屍潮突破過來,該如何?

  阮大鋮踱步了一會兒,卻是咬牙看了馬士英一眼:「陛下勿憂,如今之情況,我倒是有一些法子。」

  「圓海!」馬士英忽然叫住了阮大鋮,少見地有些猶豫道,「不如,不如回去再議。」

  阮大鋮沒有理馬士英,只是深吸一口氣道:「不用議了,別無他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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