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千頭萬緒先算帳
第153章 千頭萬緒先算帳
「龍門記帳,這個詞我是非常了解的。」朱慈烺端坐在椅上,分外嚴肅地給在場幾人上著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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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來自於人類最大的永樂大典,龍門記帳,你們知道嗎……這玩意兒很牛逼,這玩意可以瞬間擊潰一個會計的意識跟心理防線……」
「很多人不知道龍門記帳能有多恐怖這玩意兒……很難解釋這個東西,解釋不了……你從龍門記帳這個詞兒就能感受到什麼意思……」
「原先都是錢花了就是花了,現在龍門記帳了,是沒有花錢的概念的,一筆來龍,一筆去脈……」
「無窮無盡的這種對帳感,你們知道嗎?」
見眾人都是時而緊皺眉頭時而緊鎖眉頭,朱慈烺就感覺自己好像在對牛彈琴。
但沒法,如今淮安歸於他手,在接盤時自然要重新造冊,梳理淮安當前情況。
他每天起床,看不到銀兩收入,看不到儲備人力,看不到威望天命,就連淮安的發展度都沒有。
叫他如何處理內政?
他的第一步,就是對帳。
為了方便審計,朱慈烺拿出龍門記帳,同樣也是西方複式記帳法的鼻祖。
就是復社勾結傳教士,從《永樂大典》中將其偷去威尼斯,改名為復社記帳法。
後來才誤傳為複式記帳法。
自己講的很清楚了,他們為什麼就是聽不懂呢?
「我總不能把所有事情全都一個詞一個詞地和你們解釋吧?」朱慈烺兩手一攤,「唉算了,我講的話,校書郎記了,你們邊議邊悟吧。」
說完,朱慈烺就站起身,生著悶氣,自顧自回房寫史去了。
留下總統府面面相覷的一堆群臣,圍著校書郎留下的記錄,滿腦袋問號。
輕咳一聲,作為傅氏記帳法發明人的傅山率先說道:「不瞞各位,這龍門帳算是我發明的,但太子解釋完後,我已經不懂了。」
「解釋上了嗎?」左右看看,王燮忍不住問道,「有誰能跟我解釋一下?」
東席西座悄無言,唯見桌心燭蠟白。
等了半天,見無人說話,為防這群人搞出什麼王台輔換信一類的逆天主意,方枝兒清了清嗓子:「嗯,其實太子的意思很明了了。」
「方史館不妨道明。」
「龍門帳不是進、繳、存、該四項嗎?」對於複式記帳,方枝兒是非常了解的,「進與該記為來帳,存與繳記為去帳,每次業務強制記兩筆,來帳等於去帳,就是對帳了。」
傅山稍一琢磨,就瞬間理解過來:「妙啊,太子與方史館皆有大才矣。」
龍門帳是年底合龍門,通過進繳存該一致來倒查帳目差錯,但這核對的是總帳。
至於平時漏記、少記,只要最後差額能湊平,就相當於不存在。
進該為來,繳存為去,每筆必記,一記兩帳,就是時時刻刻都能對帳。
你掌柜能自己做假帳,還能讓上下游,上下游的上下游都一起做假帳不成?
只要這種記帳法推廣開,再想隨意做假帳,那難度就高多了。
當然妙了,這可是先進的清代四腳帳,方枝兒在心中補了一句,更重要的是,方便調查避稅了。
「具體的明細,我回頭寫個章程。」方枝兒推了推面前的帳本,「咱們還是先歸帳交接吧,王戶司對我的帳本可有疑問?我正好在場,便能解答。」
雖然南京的回覆還沒來,但淮安的時間並不會因此而停滯。
差不多安頓好了兩縣難民後,就是職務的交接工作。
一想到朱慈烺把自己從錢穀贊畫的位置,升到了判真史館事,方枝兒就覺心在滴血。
從一個財政實權位置,被升到了一個溝槽的含權量極低的垃圾部門。
最重要的是,她還要講史。
「沒有疑問。」王燮這可不是客氣客氣,從帳面上來看,淮安府的錢糧是非常健康的。
在王台輔與方枝兒的操持下,於錢一項,帳面還有兩三萬兩,鄭和號每月大概都能有上萬兩白銀的收入。
這還是在鄭和號大肆擴張的情況下,每月有大量的銀錢用於購買港口與擴張鹽場上。
如果不進行商業擴張,每月收入甚至能漲到二萬兩白銀左右。
王燮作為曾經的淮揚巡按,對於淮安府的財稅可以說是熟稔於心。
淮安十個鹽場,在萬曆年間的年鹽稅不過20萬兩左右的利潤,兩淮三十個鹽場的太倉銀也才60萬兩。
可在總統府手下,區區五個鹽場就搞出了幾乎每月近二萬兩的淨收入。
至於糧食方面,王台輔在舊城的豌豆已經熟了,作為雜糧補充給近萬士兵不成問題。
在淮安府城周邊的三千頃土地,基本都種了用於救荒的蕎麥與晚大豆。
因為城外都是熟地,不像新城內很多都是生地,所以可以大面積種蕎麥與晚大豆。
蕎麥兩個月左右就能長成,是《救荒本草》中記載的救荒作物。
還有六千頃水旱民田大多都種了稻穀與小麥,只是去年以來,不是戰亂就是屍潮,收成並不好。
好在有鄭和號持續輸血買糧,靠著販鹽買來糧食,才能將谷價維持在一個不高不低的價格。
相當於其實鄭和號的上萬兩白銀收入,全部都變成了糧食,用於補貼淮安糧價。
這還是在本地士紳們大量逃亡,沒多少人囤積居奇的情況下。
搶種了蕎麥之後,七八月大概能收20萬石蕎麥。
加上淮安本地產出的小麥與稻穀,供給淮安府周圍這七八萬人口應該也是夠了。
雖然蕎麥不好吃,而且熱量也不高,但人都快餓死了,顯然沒這些矯情。
七八月收穫,休息地力一兩個月後,就可以接著種冬小麥。
換句話說,只要鄭和號再輸血兩個月,每月都有至少一萬兩的淨利潤了。
只可恨南北漕運停了,否則靠鈔關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見王燮沉思,怕他誤會,方枝兒特地解釋道:「各個鹽場積存不少,外加太子直接廢掉了淮安鹽場的鹽引,相當於白賺,如果不把通州十鹽場拿到手,未來半年收入可能稍有下降。」
「這一點我是知道的,多謝方史館提醒。」王燮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正視了方枝兒。
難怪太子對其寵信,本事到底還是有一些的。
將一份名冊遞給王燮,方枝兒道:「城中劉澤清的財產,被其家人提前帶走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被之前出走軍將瓜分,剩餘的大概有半數。
如字畫、古董、瓷器、家具、名貴茶葉酒水等,就有勞王戶司清點發賣,這些收入外加現銀,五六十萬兩總歸是有的。」
「太子不用留一些嗎?」
「他山豬吃不來細糠……我是說太子向來樸素,這些東西,他不掛心頭,你放心發賣就是。」
沉默地點點頭,王燮心中不免感嘆,拋開其他,這一點上倒頗有明君之相。
但想想那些其他,王燮又有些講不出話來,只是朝著方枝兒微微一拱手。
站起身,方枝兒邁步出了這間房屋,轉頭卻是向著另一邊行去。
只是不知為何,王燮望著她的腳步,竟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
找來校書郎一問,才知那不是別處,而是太子設立的真史館。
是的,根據朱慈烺的安排,她上任判真史館事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新生們上真史課。
除了劉鎮武將外,還有不少王台輔、吳嘉紀舉薦喊來的故舊,甚至還有不少朱慈烺自己發覺的人才。
朱慈烺甚至還特地吩咐了,要用心教,著實教。
站在那堂屋前,方枝兒抬頭看了眼那《真史館》的牌匾,深吸了一口氣,她正要推門進去,就聽其內傳來喊叫聲:
「……你們那都是什么小計計,要我說,不如派舟師一支,攜帶太祖棺槨,埋入努爾哈赤墓中,必可截斷那滿清龍脈!」
「我看不然,龍脈也要看五德,我大明火德,遇順而止,滿清有順治,大順有國號,而且都是水德……」
「得了吧,要是大明遇順而止,那不該有張獻忠、李自成、皇太極,而該是張順忠、李順成、皇順極,遇順而止乃後人附會罷了!」
方枝兒兩眼一黑。
不是,你們從哪兒收集的這些神奇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