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盱眙城外炮聲震
盱眙縣(xiàn),與泗州或者淮安這種平原縣城不同,它是一座山城。
或者說,半山城。
盱眙舊城曾建在平原湖泊旁,後來差點被洪水淹了之後,就北遷到了都梁山與龜山附近。
它依山而建,半在山麓,半面朝淮,三面環山的姿態。
與泗州的平原不同,從北到南,沿淮河有龜山、斗山、軍山、第一山、都梁山等等。
而更南邊,就是環滁皆山也的滁州。
這種地形,如果能廣布哨所長牆,應該不至於能讓感染流民跑到直河附近吧?
不管盱眙是怎麼回事,朱慈烺來到盱眙的第一個要求,首先就是接管盱眙縣南城門。
如果不接管南城門,恐再有複製人之變。
在妖書、梃擊、紅丸、土木堡之變後,朱慈烺已然將複製人列為文官集團陰謀冊的新條目。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畢竟朱慈烺是不憚以最嚴密的想像來揣測文官集團。
他們什麼都做的出來!
起初城內士紳委婉表達並不願意,朱慈烺委婉表示你們是罕見。
血統與漢人相似度疑似為0%。
士紳們還是不願意,朱慈烺只好在外紮營,並表示你們不開放城防,那他就不入城。
本地士紳們以為要如此拉鋸下去,直到次日他們被轟夷大炮轟擊城牆的聲音吵醒。
「轟轟轟——」
感謝揚州的玉器與水晶工匠,讓朱慈烺成功用上了黃銅望遠鏡。
望著塵煙四起、碎石滾落的山體,朱慈烺皺起了眉:「這也太不准了,這群炮手微積分怎麼學的?」
站在盱眙縣的碼頭,朱慈烺背著手,站在一個小土坡上,朝著遠處的盱眙縣張望。
在他身後,方枝兒一身錦衣衛飛魚服,佩了一把短刀站在後頭。
兩側,則是手搭涼棚的繆鼎言與張人將。
站在朱慈烺身側,聽到朱慈烺的發言,方枝兒早已能輕鬆繃住。
不就是大明微積分嗎?
她早已能做到微微一笑,輕鬆繃住,甚至能夠面不改色地在朱慈烺面前微笑逢迎。
當然,這只是一時之舉而已,屬於忍辱負重。
若未來有機會,非把這朱慈烺架空,摁著頭叫其學清史。
自己今日之辱,來日一定要十倍報還!
想著想著,方枝兒嘴角已然掛起了嘿嘿的笑容,眼前仿佛已經浮現了朱慈烺因為學清史而強顏歡笑的表情。
這副表情,這副她一直想看到的表情……
「方秘書?你在笑什麼呢?」
「臣在,臣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我知道你在笑什麼,是笑炮手打的不准對吧?」朱慈烺嘆息一聲,「可惜了,像你這樣接受過全才教育的武官文官還是太少了,弄得我所有事都要倚靠你。」
「殿下勿憂,相信這樣的武官文官還是很多的。」
「需要我為你減輕一些擔子……」
「不,不不不!」心臟停跳了一秒,方枝兒連連擺手,「能為殿下效忠,是我最大的榮幸啊!」
靠著群臣擠兌,她好不容易拿到了蒸汽機項目。
再給她減負減掉了,那還玩雞毛了?
「好,那我再給你一個任務,叫那些炮手中,但凡識字識數的,都來和你學微積分,如何?」
「真,真的嗎?」方枝兒額頭流下一滴豆大汗珠,「我才疏學淺……」
「難道我希望你把他們教成什麼數學博士嗎?只要教會微積分就行。」朱慈烺兩手一攤,「微積分而已,能有多難?」
你特麼……
不得不說,這朱慈烺最近也是上強度了,方枝兒都得用力繃才能繃住了。
區區一個初中嘉豪,你還微積分能有多難了。
你能算出一題導數,我立馬去吃三斤屎。
鬧麻了都。
不過她轉念一想,反正她現在沒有心理負擔了,直接擺爛唄。
怎麼,你朱慈烺要撤我職嗎?
那更好,這判史館事誰愛當誰當!
「嗻……我是說,遵命,殿下。」
朱慈烺沒聽清方枝兒說的那個音節,只覺得有些耳熟,不過旁側的繆鼎言已經湊了上來:「那太子,需要叫停嗎?」
「叫停吧,要是誤傷我大明忠臣,那就壞菜了。」朱慈烺不耐煩地擺擺手。
朱慈烺向來認為,跟非漢人非百姓不需要講什麼道義。
是的,他這次前來,特地帶來了二十門轟夷大炮。
小的有數百斤,大的有上千斤。
不得不說,劉澤清的遺產除了那些錢外,大炮火器也是相當豐厚的。
這一點方枝兒尤其知道。
根據後世史冊奏摺,准塔接手淮安的時候,從劉澤清手裡收繳了實打實120門紅衣大炮。
只是現在它們全成朱慈烺的小玩具了。
當然,根據朱慈烺的說法,這不是紅衣大炮,而是轟夷大炮。
是大明全華班封閉式自主研發的最先進的重炮,從名字就能看出是自主研發的。
如果是洋人研發的,怎麼會叫轟夷大炮呢?
他把這些炮帶上船的時候,方枝兒還以為他是準備幫著活屍轟擊泗州呢。
與活屍野戰,那就該帶發射霰彈的小炮。
比如大清的駱駝架子母炮。
在她看來,紅衣大炮明顯是攻城與守城炮,絕非野戰炮。
朱慈烺在這一塊,顯然有不一樣的看法。
在野戰炮與攻城炮之間,他選擇了船炮。
早上在河邊的時候,方枝兒清晰看到,一炮打出去,「炮艦」能翹著屁股退半里地。
要不是船底有壓艙的糧食與兵甲,差點就翻了。
無論如何,當朱慈烺用大炮轟擊城牆後,士紳們就飛快派出了馬快前來求和。
待到朱慈烺再次入城,繆鼎言就已然能輕鬆接管南城門了。
沈豹也怕鬧過火,劉良佐會拿他開刀,只得讓出南城的城防。
與淮安等大城不一樣,盱眙是一座小城,經不起這般轟擊。
至於士紳,他們能做的,只有向南京朝廷上奏告狀。
但福王也拿這位太子爺沒什麼辦法,他不去南京,福王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確定控制了城門後,頭戴白盔的朱慈烺這才出現在城門口。
在士紳與沈豹的夾道歡迎中,朱慈烺打馬走入,兩側百姓也清晰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神秘的太子。
雖然今天太子剛炮轟盱眙,但畢竟是太子啊。
多少人想見,還沒這門路呢。
除了戴白鐵盔,穿黑龍服,系四條腰帶外,太子好像與尋常人別無二致。
甚至臉頰還有一道疤。
看著不像文質彬彬的太子,反倒有幾分猛將氣息。
國家傾覆,屍潮來臨,正是最需要武將的時候啊。
到了縣衙前,仍留在本地的鄉紳大族舉人們紛紛上前向他自我介紹。
朱慈烺很有情商地與他們一一見面,詢問剛剛的炮擊感覺如何?
士紳們自然是誇讚太子英武,沈豹更是嚴肅勸誡太子要留多爾袞子嗣一命,以示聖朝寬宏。
至於昨日朱慈烺當街大罵他們是罕見的事,只當從沒有發生過。
見朱慈烺態度緩和,沈豹連忙上前:「殿下控制了城防,不如留在城中休憩,也好過在野外不是?」
「不行,雖然只是控制了南門城防,但假如城中有文官集團要來害我怎麼辦?」
「這盱眙沒有文官,只有武官!」沈豹賭咒發誓道。
「假如有複製人把你替換了,然後暗殺我這寶貴的五千士卒怎麼辦?」
暗殺五千人嗎?
沈豹一時間有些茫然,他竟然有這個威能?
「閒話少說。」朱慈烺拍拍他的肩膀,「走,帶我去看看這的監獄。」
「監獄?」
與大多數士紳所想的不同,朱慈烺來盱眙的第一站——是監獄。
沈豹宕機了一會兒,朱慈烺見他發懵,乾脆自己邁步朝著縣衙以南走去。
沈豹見此情形,只得跟上,而其餘士紳面面相覷,歸家的歸家,跟隨的跟隨。
縣衙有兩套監獄,一套是吃人的班房,一套就是正經的牢獄。
穿堂過院,再走過一條高牆所夾的走廊,便到了南監。
這南監依舊丈八(五六米)高牆,只有三五個牢子在門口打著馬吊。
見沈豹、知縣陪著一個裝束古怪的年輕人來了,這才侷促地站起身。
立於低矮的狴犴門前,朱慈烺上下打量一番,便是嫌棄道:「你們這監獄,有點小啊,營繕也挺差勁的,要知恥啊,知恥!」
「我?」沈豹茫然地指向自己。
這監獄又不是老子修的,況且監獄要什麼排場啊!
想想昨晚被朱慈烺拉著坐在道旁涼亭內,滔滔不絕講了一個小時的真史。
沈豹還是決定賠笑:「太子教訓的是,卑職回頭便差人好生灑掃整飭,添置些陳設物件,不知殿下可還滿意?」
「又不是我住,我滿意什麼?」朱慈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只覺他莫名其妙,就邁步入了監獄。
方枝兒跟隨其後,又是同情又是鄙夷地看了微微紅溫的沈豹一眼。
就你這兩把刷子,還想和朱慈烺過招?
先跟我學一年吧!
與淮安監牢類似,盱眙監牢一樣是大院子套小院子,內外兩進,六排號房,外加內里一排無窗號房。
看到有人來了,囚犯們頂多只是從稻草堆上爬起,不見有誰像影視劇中那樣從欄杆里伸手的。
朱慈烺漫步在這些號房間,每到一房便停下詢問罪名。
結果問了一圈,不是坑蒙拐騙,就是偷搶勒索。
不是,這偌大一個盱眙,就沒人謀反的嗎?
盱眙的濃度,太低了!
走了兩圈,朱慈烺就朝著後進無窗的院子走去。
「誒殿下,那排號房都是重犯,都是出賣大明殺人越貨的強盜,就不用再問了吧?」
「糊塗!」朱慈烺瞬間來了興趣,「出賣大明官府,不等於出賣大明。」
據他所知,不是因為謀殺越貨而入獄的死刑犯,往往都是大明忠臣。
繆鼎言給他舉薦的十名真史翰林里,有三個都是海捕文書指名道姓的死刑犯呢。
「殿下,他們就是投降滿清了啊。」
「哦?」朱慈烺與方枝兒異口同聲道。
話音剛落,兩人一個抬頭,一個扭頭,對視一眼後,朱慈烺才問道:「方秘書這是何意?」
方枝兒倒是不慌不忙:「牢中人是如何投降滿清的呢?可有案宗借我參考閱讀一番?以防有人模仿。」
沈豹撓了撓臉頰:「我看他是紅毛鬼,所以應該是共濟會的探子,那個幽州來的探子。」
紅毛鬼?
方枝兒興奮起來,通清的西洋傳教士?!
好傢夥,進可聯繫大清,退可前往歐洲,又是一份寶貴的人脈資源。
須知成功人士的成功,就是靠著這一份份人脈資源積攢上去的。
就是這沈豹的態度有些不對啊。
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蹊蹺?
方枝兒緊緊盯著沈豹僵笑的臉,就是不知道這僵笑是因為尷尬,還是因為心虛?
「要的就是紅毛鬼!」聽到是洋人,朱慈烺也興奮,當即拍板,「把他送到我營中,我要親自審問。」
現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泗州盱眙前線的洋人傳教士。
來幹什麼的,是什麼成分,不用多說了吧。
朱慈烺正缺關於文官集團的情報,他對大明國內的文官集團卻已經很了解了。
但對大明國外的文官集團卻還沒有多少了解。
比如晉商集團,共濟會,布里亞特可薩光照會集團……等等。
本來淮安有不少受洗的鄉民,可一聽說太子對洋人的評價後,就迅速退教了。
就算不退教的,也連夜搬離了淮安。
等到朱慈烺想起來的時候,淮安已然眾正盈朝,全無外人。
「現在嗎?」沈豹忍不住問。
「現在!」
沈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重刑號房,再轉過頭,臉上已經換成了笑容:「既然太子想親自審,那就親自審,我晚點就送到太子營地。」
「何須晚點?」朱慈烺朝繆鼎言招招手,「來兩個人,把那傳教士給我從牢里提出來。」
方枝兒本以為沈豹會阻攔,沒想到他居然真的乾脆開了牢門:「太子請提走他吧。」
兩名兵士上前,從牢中提起一人。
他穿著儒生袍子,鼻青臉腫,但仍然能看出其黃頭髮、棕眼睛以及略帶鷹鉤的鼻子。
他似乎發著低燒,兩眼朦朧看不清人。
在監獄裡抓到了新的寶可夢,朱慈烺沒有多停留,就返回了軍營。
等到了營中,叫人餵了藥湯,這傳教士才緩緩從半昏迷狀態中甦醒過來。
見到有人將他從牢里提出,這傳教士微弱地喊道:「[聽不懂的話語]」
「殿下,他在說什麼鳥語呢?」
「沒事,我會說外文。」背著手,朱慈烺大搖大擺來到那傳教士面前,「is you speed chinese?」
「[又一陣聽不懂的話語,但音節短促]」
「hola?」方枝兒上前試探著問了一句,「ciao?ciallo?」
等等,剛剛那個不是西班牙語嗎?
不對,方枝兒忽然反應了過來,就算他是西班牙人,可他用的應該是近代早期西班牙語!
漢語會流變,那西班牙語也會流變。
這人顯然是不會中文的,如果聽不懂他講話,那豈不是白提回來了?
忽然想到了什麼,方枝兒猛地轉頭:「那個通譯呢?一定在牢里,快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