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晉商教育天下聞(二合一章節)
一般來說,明末的傳教士都來自於義大利或葡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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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枝兒只會說英語與西班牙語,剛剛的hola就是西班牙語,而義大利語她只會一個ciao。
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應該相差不多,因為這傳教士有反應。
但他講的話方枝兒還是聽不懂。
不知道為什麼,方枝兒總感覺他似乎是在兩種語言摻著說,而且有一種她好像在哪兒聽過。
雖然沒學過,但是聽過很多遍,所以很熟悉。
難道是法語?
法語和西語其實還蠻像的,但差別依舊很大。
顯然,葡萄牙語與西班牙語儘管地理更近,差別也不小。
如今英國還沒有到日不落的時代,在歐洲屬於鄉毋寧、大西洋涇浜級別。
她是能用英語流暢交流,但問題是這人顯然不會英語啊。
看他那副茫然的樣子,對於英文一定是一竅不通的。
而他仍舊能出現在這裡,說明他必定有一個通譯,否則怎麼住店都是個大問題。
只是她嘗試了幾種語言無果後,正要遺憾退場,卻發現繆鼎言、吳嘉紀幾人都在看著他。
「方史館,會說歐洲語言?」
「對,對啊,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你是從哪兒學的……」
「晉商!」方枝兒信誓旦旦,「我跟晉商學過商務西語和商務英語……還有微積分!」
「晉商,還會微積分?」繆鼎言等人肅然起敬。
雖然他們不知道微積分是什麼,但看朱慈烺老提,估計是什麼很重要的學問。
「這有什麼的,大驚小怪。」朱慈烺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晉商、共濟會、八旗都是一撥人,那愛迪生都是晉商的白手套呢,還竹絲燈泡,你美洲產竹子嗎?」
對於晉商、共濟會、八旗一體,朱慈烺在真史中複述很多遍了。
比如他最近的最新研究成果,就是發掘出羅斯柴爾德家族就是愛新覺羅氏後裔的真相。
所謂羅斯柴爾德就是rothschlid,即roth#039s chlid,羅氏的子孫。
那還能有誰?
不就只有愛新覺羅的子孫。
對上了!
「當然,晉商也不是自己發明的,而是抄的《永樂大典》。」朱慈烺仍舊滔滔不絕,「第一次第二次工業革命爆發,就是因為他們摘取了《永樂大典》的科技果實,否則,怎麼應該是慢慢發展,怎麼會是爆發?」
城外的這處小院之內,朱慈烺聲震寰宇,而在座諸將則是一如既往地沒有聽懂。
要是朱慈烺聊土木堡之變,靖難之役一類的,他們還能摻和兩句。
可要說到大明之外,他們就都抓瞎了。
需要太多的前置知識,而且還要理解英文。
在大明,上哪找又懂歐洲,又懂英文的人呢?
所以基本上,朱慈烺的話很多,唯獨方枝兒能夠聽明白並理解他在說什麼。
她能在眾人的簇擁下獨享!
從她緊繃但依舊愈發猙獰的面目就能看出,她享受死了。
好在朱慈烺的即興真史課並沒有持續太久,原先去城內提人的士卒就返了回來。
「如何?」方枝兒猛地站起了身。
「沒找到。」
「不可能,他一個人深入內陸,又不會說漢話,定然有通譯。」方枝兒瞪直了眼睛,「你是不是沒仔細盤問?」
那報信的士卒叫屈道:「我問了,他們說同行的人不是跑了,就是問斬了,沒見有通譯啊。」
「細細說來。」朱慈烺拽著他的胳膊,拉他到樹下坐著說。
如今正入六月,天氣愈發炎熱,樹蔭下倒是涼快不少。
那士卒喝了兩口朱慈烺遞來的涼水,又想要酒,被朱慈烺一記大飛腳踢翻,才老老實實說出了具體的情況。
按照城中士紳所說,這番僧從揚州而來,一無澳票與夷目文書,二無內地路引與官員書信。
雖然大明如今禮崩樂壞,流民四散,但那只是執行崩壞。
或者說,雖有例,但難行。
可一個惹眼的紅毛鬼,與外形特徵不明顯的流民,是不太一樣的。
南京教案之後,耶穌會番僧一直都是比較敏感的存在。
這名番僧,不僅沒有那些東西出現在前線,甚至還在繪畫地圖和解剖活屍。
甚至於,似乎還和城中的古代名人三人組有所聯繫。
這要是還視若無睹,那也過於廢物了。
秉持朱慈烺的真史指導,保持對洋人的戒心,沈豹與盱眙士紳迅速行動起來,飛速抓捕了這群教徒與番僧。
抓捕的時候,殺了一批,跑了一批,拘了一批,不知道通譯是在哪一批?
起碼拘的那一批,挨個問過一遍,沒有人承認自己是的。
待士卒講述完畢,確認沒有遺漏後,朱慈烺朝梅金英招了招手:「舀一碗米酒過來……端好!趴那喝去吧!」
「謝太子!」
「所以,這是明外晉商勢力在繪畫大明坤輿,運到海外?」士卒走後,繆鼎言摸著下巴道。
「不,不會。」在石凳上坐下,朱慈烺緩緩搖頭,「坤輿全圖早就被晉商賣給哥倫布了,否則他怎麼敢往美洲航行。」
要知道,當初哥倫布向西航行,是為了尋找到大明的。
可他卻在美洲停下了,如果當時美洲不屬於大明,他應該繼續尋找才對。
他停下了,就證明並非哥倫布發現新大陸,而是哥倫布發現新大明!
由此史實觀之,這位傳教士絕不會是來繪圖解剖的。
那他的目的是什麼?
還是晉商與文官的內鬥?難道是奪門之變的變種?
朱慈烺的雙眼發亮起來,當初英宗能重登皇位,就是利用了文官集團的內部矛盾。
他利用後宮集團毒倒弟弟朱祁鈺,再藉機復位,就算是于謙都不好再說什麼了。
就算不是如此,一樣能從他口中敲出珍貴的情報來。
說不定還有滿清神秘豆汁的配方呢!
就在朱慈烺嚴密推理的時候,方枝兒卻是漸漸回過味來。
一般來說,一個新入華的傳教士要先在澳門學習幾年漢語,能夠做最基本的交流才能出來。
這個傳教士沒有經過這種訓練,說明他很有可能是趕鴨子上架,急匆匆過來的。
他是來探查屍禍的?
「說來說去,最後咱們還是得從他口中問出真實情況。」朱慈烺見大夫剛好走出,便站起身問道,「傷情如何?」
眼前的隨軍大夫,是傅青主請來的,是前太醫院名醫龔廷賢的弟子。
叫戴笠,字曼公。
那戴郎中恭敬一禮:「殿下,我檢查過了,此僧渾身只有少量傷口,且血液也沒有病變,應該只是風邪入體,也就是破傷風。」
方枝兒迫不及待問道:「他大概多久能醒?」
「不知道。」戴郎中提了提藥箱,「某用針刀給他清了創,還好都不是大傷,只是燒糊塗了。
但破傷風這種病說不準,他倒是每天都能醒一陣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來。」
「可知其姓名?」方枝兒急迫問道。
耶穌會在華傳教士就那麼幾個,肯定能問出來的。
只要知道姓名,說不定就有可開的口子。
「不知,只道是番僧,語言不通,問不出姓名。」
朱慈烺抿了抿嘴:「懸賞有會葡萄牙語、義大利語、法語或拉丁語者,有重賞。」
三保太監當年還是太不小心了,怎麼把洪武正韻傳出去了!
否則,他還用學英語嗎?
但這傳教士的事情,朱慈烺暫時先放下再說。
第一次與傳教士集團接觸,他並不急於一時。
作為文官集團的附庸,與傳教士們的博弈,將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當下最要緊的,反而是救援泗州,重新建立起防線。
事實上,今早朱慈烺視察監獄的同時,已經派晁霸帶領幾股騎兵過河查探了。
朱慈烺處理完傳教士的事情,就立刻騎馬到了淮河河畔。
往年漕盛時,江船淮舸銜尾而至,丁夫號呼之聲徹於晝夜。
今港內明明是正午時分,卻僅野航漁船三四隻。
他騎在馬上眺望淮河,也只見日影落波心,碎作萬點鱗。
再遠點,零星看到三五成群的活屍在遊蕩,目測來看,單單目前這一段大約得有二三百隻。
更多的在蘆葦後,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到了約定時刻,就見河面遙遙航來幾隻扁舟,晁霸牽著馬,從船隻上岸,對朱慈烺輕輕一抱拳。
「對岸情況如何?」
「正如太子所料,雖有活屍,但不至於到肆虐的地步。」
在大眾視野中,屍禍爆發半年左右,而且他們還是前線,早該行動起來了。
鄉紳出錢,甚至有外籍官紳叫寄莊出資,共同修建了數量不少的圩堡。
外加劉阮二人在神秘逃亡前,還修了不少哨所。
雖然野外還有不少活屍,但並不影響騎兵遊蕩,只是普通人就必須躲在圩堡城牆後了。
大概相當於當初宿遷的初期形態。
「那城中人的態度呢?」
「暫時不知,城池附近有關廂,而且農戶商戶人家不少,起碼有數千活屍包圍。」
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朱慈烺就朝著身側的掌旗官喊道:「反正現在漕運也斷了,直接讓縣衙收集小舟木筏,準備搭浮橋過河。」
「是,殿下。」
令甫下,隨行文職武舉生即策馬赴縣傳諭。
沈豹倒是頗為配合,未及半天,盱眙民夫工匠等都麇集在河岸。
港口中所余漁舟、駁艘悉數曳至淺灘,再以鐵索聯貫成列。
上鋪厚板如平地,兩岸釘樁系纜。
朱慈烺特地調集了相對堅固的淺船與駁船,只有靠岸淺灘才使用木筏漁舟。
倒不是他就好大船,必須大船才有當橋船的資格,而是考慮未來可能有需要撤出所有泗州百姓,沿著盱眙一帶的山丘防守的可能。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就需要一個相對堅固的浮橋,能夠供給大量流民南渡。
木筏顯然是無法支撐的。
晁霸分騎卒為兩隊,循河東西巡徼,用錘棒逐殺游屍。
朱慈烺還特地調動了上百善水軍士,駕輕舸往來波面,瞭望對岸動靜。
半天時間過去,對岸已不見多少活屍在遊蕩,而浮橋差不多也能在明日中午前後完成。
朱慈烺巡過浮橋後,便回了住處,他卸了甲冑,挑燈夜讀《晉書》與《西遊記》。
只覺互相印證,思維更加開闊,甚至後世之事都能在期間找到印證。
實乃神書矣。
讀了半晌,月上中天,寫了一晚上真史的朱師傅,到底是累了。
窗外的蟲鳴一陣密過一陣,他閉上眼,睡意漸漸淹沒。
也不知過了多久,蟲鳴忽然停了。
那不是漸漸歇止,而是齊刷刷地斷了,仿佛有什麼東西扼住了草野的咽喉。
朱慈烺猛地睜開眼。
他沒有夢境,只是聽到了什麼聲音。
那聲音並非從遠方傳來,悶而沉,如地底巨獸翻身。
他翻身而起的同時,第二聲接踵而至。
這一次更近,震得桌上茶盞晃動,水波蕩漾。
掛在牆上,朱慈烺親手畫的大明坤輿全圖晃了兩晃,歪斜下來。
朱慈烺赤足下床,聞著那火藥味就到了窗邊,他推開窗,半冷半熱的夜風撲面而來。
南邊的天空不是黑的。
一團髒橘色的光暈正在翻湧。
有誰在開炮?
不對,那不是炮聲,那是火藥的爆炸聲。
一個名詞瞬間在朱慈烺腦海中浮現。
天啟大爆炸!
難道文官集團,又啟用了這項陰謀?
好啊,今天才抓的傳教士,晚上文官集團就要來報復了嗎?
真有你的啊,文官集團。
這效率,就連他都不得不認同!
合上窗戶,朱慈烺一躍而起,戴上頭盔,就沖了出去:「何情況?」
「走水了,殿下,走水了!」
「哪兒走水了?」
「不知道……」
朱慈烺趕緊到了院內,繆鼎言等人早已到達。
方枝兒居然也縮在門口,扶著門框,伸出半個腦袋查探偷聽。
負責值夜的士卒匆匆趕來,在朱慈烺面前半跪道:「殿下,是碼頭走水了,漕船都燒起來了!」
「燒成什麼樣了?」
話音未落,就聽碼頭處再次傳來一聲巨響,跳躍的火焰銜著滾滾黑煙。
在這黑夜,竟然如火燒雲一般,倒叫這午夜仿若晚霞一般!
朱慈烺神色不變,只是扯著馬鞍躍上馬背:「走,咱們去現場看看。」
「殿下,誒,殿下!」
穿過一片歪七扭八的街道,拐過彎,跳過溝渠,朱慈烺從陰暗的街道中衝出。
一道火光就席捲在了朱慈烺面前,在劈劈啪啪的聲響中,桅杆緩緩倒下。
碼頭之上,漕船與商船紛紛離港,在擁擠的河道中船隻擁擠著,掉不過頭,貼在一起前行。
尖叫聲、腳步聲、火遇水潑的刺啦聲、木材砸地的砰砰聲。
突兀的,又是一聲巨響,火藥桶凌空爆炸,木屑木片四散飛濺。
原先正在救火的士卒們不得不低頭捂腦袋,背身躲避,來回奔跑,扑打火焰,潑水滅火。
在救火的人群中,最惹眼的,就是一群縣衙的壯快,拿著弓箭腰刀在圍攻一群破衣爛衫的人。
哪怕隔著很遠,都能聽到他們一邊揮舞火把,一邊還在大喊:
「世界必一大變!」
「紅陽劫盡,冤魂重歸,屍神降世,明王下凡!」
只是這群人畢竟人少,而且無甲,在壯快乃至沈豹麾下士兵的弩箭齊射下,到底接二連三成了刺蝟倒下。
當朱慈烺趕到時,只剩一人被反剪雙手,提溜著向前了。
「殿下!」此時的沈豹,灰頭土臉地朝著朱慈烺拱手。
「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會起火?」指了指那群破衣爛衫的教徒,朱慈烺皺起眉,「這些都是什麼人?」
「當然是……」沈豹還沒說完,後半截就被一聲大吼打斷。
「為東林黨,獻上心臟!」
原先還算老實的面黑儒生高吼一聲,不知怎麼的居然掙脫了鎖拿的士卒。
幾名士卒登時大驚,這要是傷到了太子,那還了得?
那幾個士卒連忙想追,那儒生卻狀若瘋狗,腳步踉蹌,三兩步間一個前撲,就朝著石柱撞去。
「虞山先生萬歲,蕺山先生萬歲,我的任務完成了!」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