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岐山丹鳳留級鳴(二合一)


  鮑投被爆頭後,家丁登時失了方向,成群騎兵無頭蒼蠅般從車陣前掠過。

  接著他們便在車陣前不斷游弋,不敢進攻。

  直到胡守銀前來接替。

  「娘的,用的是什麼銃?威力這般大?」翻開鮑投的屍體,見那如開花般的鐵盔,胡守銀忍不住罵道。

  「不曉得。」另一家丁搖頭,「鮑把總肚子上還有一處傷,雙甲都被打穿了。」

  胡守銀用手一摸,果然一手鮮血。

  將鮮血在那鮑投的衣服上擦了擦,胡守銀擺手道:「拿草蓆卷了,拖到一邊去,我來接替,可有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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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眾多家丁齊聲答道。

  這群邊軍家丁,到底是在九邊見過血的,就是老與張獻忠作戰,本事也沒忘乾淨。

  有了主心骨,他們片刻間就消化了這新火銃帶來的威懾力,再次策馬列隊。

  望著這牢固的車營,胡守銀眉頭卻是皺起。

  前軍已經推著木板車接近到五六十步的距離,雙方互射弓箭火銃,卻不衝擊近戰。

  按照大哥所言,這車陣大概是空架子,是專門死守待援的,所以需要速攻。

  只是這幾輪下來,如是普通營兵鄉兵,早就被嚇得潰散了。

  這不像是新手營兵的表現。

  也不知是戰車,還是他們確是精卒,竟然還能保持高水平的輪疊射擊。

  其中還有一小將,半身探出車廂,手持硬弓連射,竟然連連射倒好幾人。

  不說百步穿楊,這箭術已然能算的上邊軍精銳了。

  「這是誰的部將?竟然如此勇猛?」

  「不知,先前領軍來襲的。」

  「哦,那必然是晁霸!還是個娃娃臉!」

  緊了緊頂上明盔的系帶,胡守銀撫著馬鬃:「雷子,你跑一趟,和我大哥說叫弟兄們衝到近前,咱們再沖一次,這次不成,就暫且放棄吧。」

  「是。」拱了拱手,雷子蹄下揚塵,便是一溜煙朝著胡守金的方向狂奔。

  稍等了片刻,就見那群管隊們罵罵咧咧,拳打腳踢地逼著木板車上前。

  推著木板車的民夫輔兵,恨不得將腦袋縮回脖子裡,但只得硬著頭皮繼續上前。

  鳥銃的準度與射擊頻率是有上限的,到了三五十步的距離,就是近戰的死亡地帶。

  「都是帶把的,不多廢話,總爺說此戰當圍城,先登賞五十兩!」

  一名管隊朝著前後大喊,鉛子則嗖嗖飛過身側,打折草葉,打斷樹枝。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況之前已有積怨。

  這一陣銃聲剛落,數十名披著鎖子甲的選鋒,高舉藤牌,就朝著車陣狂奔而去。

  箭矢哆哆地扎在藤牌上,或從頭頂飛過,前後左右都有慘叫與血腥味。

  原先還算整齊的隊列於是越來越亂。

  好在鳥銃兵下一輪開火前,他們依然接近了車陣。

  「後退者死!」

  那偏廂車不過一人多高,墊墊腳,踩踩背就能扒住車廂邊緣,為首選鋒口叼腰刀,便要翻身而上。

  只是剛從車廂邊緣探出腦袋,就見一怒目圓瞪的小將怒嚎。

  「明王衝擊!」

  巨大的狼牙棒從天而降,端正砸在腦門。

  那頭盔登時凹陷下去,那選鋒身體一抖一僵一直,直接落在了地面,抽搐扭動,就是站不起來。

  眨眼就沒了氣息。

  而在兩側車陣之上,士卒們抽出了鏈錘、短矛或者鐵骨朵,開始劈頭蓋臉朝車前的敵人砸去。

  「不許亂,誰敢不聽號令!」

  到了近身肉搏這個節骨眼,新兵到底還是露了怯,不少人開始慌了手腳。

  生死間有大恐怖啊。

  站在戰車上對射與真的持刀對砍、血腥肉搏,那是兩個概念。

  而那群選鋒,都是胡守金親信家丁,南征北戰,向來嫻熟。

  他們旋即聚集,找到一個空擋,居然翻上了一輛新兵慌亂的偏廂車。

  新兵們倉促應戰,老兵管隊當即大喊:「別怕,記著我教你們的,纏頭裹腦!」

  鼓起勇氣,新兵們揮舞腰刀。

  只見他們大步向前,纏頭裹腦,誤中管隊,應聲而倒。

  「你們這群找炮子的……」

  管隊尚未罵完,就被選鋒用柳葉刀割了喉嚨,剩餘的幾個,管你投不投降,都是一刀結果。

  不過這邊剛打開缺口,兩側就是鳥銃密集射來。

  先登的五名選鋒,立時有兩人胸口噴出血箭,軟軟倒地。

  剩餘的幾名選鋒,倒是探出身體,舉著藤牌,伸手將車外的友軍拉入。

  而另一側,選鋒們抄起短矛,開始揮舞,阻礙新軍奪回這輛偏廂車。

  至於車陣之內,則是紛紛調集其餘士卒來奪回偏廂車,幾個老兵來了氣性,都是端起長矛盾牌就殺了上去。

  可惜如今是敵軍奪了偏廂車,倒是他們有了優勢,將三小營的老兵隔絕在外。

  短短數息之間,原本的戰局居然有攻守逆轉之勢。

  但這亦是戰場常態。

  人的體力有限,真正短兵相接的時候,也就那麼一下子。

  見此情形,遠處的胡守銀知道機會來了。

  他不敢耽擱,一抖韁繩,就朝著此處衝來:「跟緊了,繞行,誘他們開火,到了那邊偏廂車就下馬。」

  「曉得!」

  「呔!」

  在車陣之前,駱舉怒目圓睜,大刀輪轉,橫斬飛了一個人頭。

  管隊旗總們則是棍抽刀砍,強行穩住混亂的隊伍,逼著他們重新列隊奪回偏廂車。

  一輛偏廂車被搶,起碼有三四輛偏廂車上的先登開始廝殺,兵士慌亂,圍繞著車陣混戰,方秘書也做出了預備備起跑的姿勢。

  作為第一次上戰場的隊伍,這已經是很不錯了。

  當初戚爺第一次上陣,手下士卒都望風而倒呢。

  朱慈烺的三小營能和這群老邊軍,而且還是邊軍中的選鋒打成這樣,已然不俗。

  太子練兵倒是有一套。

  該讓太子起碼走了,雖然潰退,但有三百營掩護,南邊還有繆鼎言接應,應該不至於……

  未等駱舉思考完,他耳畔就聽一陣急促腳步聲。

  邁著小碎步,朱慈烺從駱舉身側沖了出去。

  他的目標……

  竟是那輛被奪的偏廂車!

  「殿下!」駱舉驚駭欲絕。

  面對這危險局面,朱慈烺腳步不停,直衝向那偏廂車。

  他一個助跑,將長矛插入泥地,便準備做一個撐杆跳的動作。

  「等一下!」駱舉伸出右手,試圖阻攔,可已然來不及了。

  「看好了,這一刀,會很帥!」朱慈烺嘴角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

  在駱舉呆滯的眼神中,朱慈烺借力一躍而起,長矛在半空彎成了半圓形。

  下一秒,只聽木桿崩裂之聲,在重壓下,那長矛從中斷成了兩節。

  朱慈烺抱著半截木桿,越過車前攔截的選鋒,如同騎著掃把的小巫師般倒飛入了那偏廂車中。

  轟的一聲,那偏廂車都搖晃了一下。

  「殿下!」駱舉兩眼一黑,差點當場暈倒。

  來不及悲傷,接下來他雙眼血紅,不管不顧地揮舞大刀,朝著那偏廂車殺去。

  「死來!快去營救殿下!」

  只是還未等他靠近,就見那偏廂車中突兀升起一個人來。

  居然還是朱慈烺!

  他額角流血,環抱住一乾瘦選鋒之腰站起,下一秒,就狠狠將那乾瘦選鋒的後腦砸在車廂邊緣。

  霎時間,那選鋒脖子就成了個古怪形狀。

  而兩名選鋒此時已然趕到,幾乎同時揮出腰刀。

  腰刀劃破外層布面,刺啦出一溜火星。

  露出內里的山紋甲,只還未砍出第二刀,朱慈烺的反身拳已重擊在其中一人的顴骨上。

  那選鋒只覺眼前黑的白的黃的一齊冒出,耳畔鑼鼓鈸炮轟的炸響,搖搖晃晃站立不穩。

  朱慈烺低頭躲過另一人揮砍,撿起地上的柳葉刀,便一刀砍下了眼前人的腳指頭。

  那人剛痛嚎,朱慈烺的柳葉刀已然從下往上,挑了那人喉嚨,順帶抹了另一人的脖子。

  「文官,果然不通武事!」朱慈烺將混著鮮血的口水吐掉,單手將柳葉刀如屋頂般舉起。

  環顧偏廂車,其餘四人都是畏畏縮縮,不敢再進。

  他剛要大笑,就感覺背後一痛,居然是一士卒偷摸撿起短矛刺入了他的後背。

  「找死!」

  單手握住短矛,朱慈烺側身,手中鐵骨朵飛出,正中那人腦門,那人立時仰倒。

  他此刻受了傷,怒氣噴薄,大吼一聲,就朝著剩餘三人殺過去。

  待到駱舉殺散攔在車前的幾名選鋒,登車的七名選鋒中被朱慈烺殺得只剩一人。

  見此情形,原先還在嘗試扒車的胡營士卒們紛紛起了畏懼心,不敢上前。

  眼見著偏廂車被奪回,一身披重甲的雄壯漢子到了陣前,一腳踹倒那想退的管隊,鐵青著臉喊道:「誰讓你們退的,沒看他下去包紮了嗎?繼續上,用弓箭射!」

  鉛子如同飛蝗在地面上來回竄動,而半空中的箭矢,則如同飛鳥般時而躍起時而落下。

  在車陣之中不少士卒已然漸漸適應,但也有嚇破膽的,沒處可去,直往車底鑽。

  但似乎是奇蹟一般,在朱慈烺的接連數次救火下,幾個快被拿下的偏廂車居然又被奪回。

  只不過,朱慈烺顯然也成了靶子,開始被木板車後的胡營士卒連番集火。

  他不是傻子,見戰局穩定,自然是先休息下來,開始一個一個從車底把躲避的士卒強行拖出來。

  拖一個,正反手扇兩耳光,把腰刀遞上,一腳踹在屁股上,將其推到前線。

  雖然這戰局對於士卒們來說無比漫長,但從雙方短兵相接到現在也不過一刻鐘多點。

  見第一次強攻不過,縱使選鋒家丁都生了怯意,開始後退。

  反倒是此時胡守銀才轟然衝上,飛奔到了拒馬旁邊。

  借著木板車的掩護,幾個手持大斧與鉤槍的家丁下了馬,頂著鉛子就開始拉扯拒馬與鎖鏈。

  這群騎兵家丁,是家丁中的家丁,選鋒中的選鋒。

  況且剛剛在外圍游弋許久,體力還沒消耗乾淨,此刻正好是火銃間隙,竟真讓他們拽開了半邊拒馬,開始劈砍起鎖鏈。

  只是他們未能功成,兩側偏廂車上便站起人來。

  「伏下!」

  為首家丁絕望高喊,可帶著硝煙味的銃聲已經響起。

  十步以內,銃又准又快!

  三名選鋒胸口、腦袋、大腿紛紛爆出血箭,慘嚎著滿地打滾。

  「娘的,怎麼人手一把銃?!」胡守銀忍不住罵道。

  其餘的選鋒家丁登時就生了怯意,望向胡守銀,就想退去。

  胡守銀剛要說話,胡守金就先開口了:「怕個鳥!我看哪個敢走!咱在這轉角,左右只得兩輛車打得到,且絆住他們,一齊殺將進去!」

  說著,他竟身先士卒,披上甲冑,開始攀爬偏廂車來。

  他本就是暴躁的急性子,一路被三百營騎兵騷擾,早就上了頭,急壞了。

  遑論這本就是他提議的進攻,豈能灰溜溜逃走?

  再說了,打仗有時候就靠一口氣,這口氣撐過去,就是你死我贏!

  這邊朱慈烺剛剛包紮好腰背與身上傷口,就聽偏廂車上尖叫,竟有一士卒被推翻下了車。

  他脊背砸地,登時蜷縮得如同一隻熟透了的大蝦。

  再一看,那胡營士卒居然又殺了上來,為首的正是一個高大肥壯漢子。

  朱慈烺當即搭箭射出,那人反應速度極快,居然扭頭躲過。

  叫好一聲,他不顧阻攔,就帶著幾個御營親兵迎了上去。

  見一小將來了,胡守金立刻調轉柳葉刀,怪叫一聲殺向了朱慈烺。

  朱慈烺也不避,只是帶著幾個親兵一道殺了上去。

  「永樂大劍!」

  揮舞著長斧,朱慈烺猛地朝領頭的肥壯漢子殺去,那肥壯漢子倒是靈活,直接後跳躲避。

  胡守金見朱慈烺氣力已盡(後搖),馬上抄起柳葉刀劈砍過去。

  朱慈烺撒了斧柄,正要硬抗,就聽「砰」的一聲,那肥壯漢子後背爆出血花來。

  十步外,沒用銃架,張人將臉色憋得通紅,竟雙手把住了斑鳩腳銃,一銃打中了胡守金。

  「好銃!」朱慈烺贊了一聲。

  他可不會搞什麼一對一單挑,當過家家呢?

  他可從不把打仗當遊戲,而是極其栩栩如生的!

  見那肥壯漢子中銃,試圖逃走,朱慈烺卻是不肯,他幾步上去,肩抵其後背中銃處。

  竟然一把將其拖倒。

  「哼,想逃?!」

  兩具沉重的身體倒地後,想爬起來卻是不容易。

  朱慈烺膝蓋大腿後腰發力,如一隻大青蛙般猛地向前一竄,騎住了那肥壯漢子後腰。

  他已斷定,如此武力,此人必為那胡守金座下猛將,殺之必能使其暴怒來攻。

  摸出解首刀,朱慈烺就想刺入那肥壯漢子的脖頸,可他卻是反手去抓朱慈烺的手腕。

  朱慈烺手腕一轉,小刀直接割了他的手指,旋即刺入脖頸。

  宛如被刺入脖子的年豬一般,那肥壯漢子瘋狂掙扎,朱慈烺差點按不住。

  但他越掙扎,鮮血越爆射而出,流了一地,漸漸其眼珠灰白,沒了聲息。

  朱慈烺半身是血地站起,正要狂呼酣戰,卻發現敵軍居然已經退了。

  不是返回營地的那種有序撤退,而是你追我趕,漫山遍野地潰退。

  一邊退,一邊還在大喊:「我軍敗了,我軍敗了!」

  朱慈烺迷茫了。

  不是說佯敗誘敵嗎?

  怎麼好像直接把他們打崩了,難道是自己過於高估劉良佐部了?

  可惡的文官集團,難道連自己輸的方式都不遂他的意嗎?

  唉,不管了。

  雖然不明白怎麼就贏了,但是我贏了!

  朱慈烺當即張開雙臂:「追擊三里!追擊三里!小心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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