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私鹽老巢總統府


  朱慈烺向來自覺是個厚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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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有佛也有魔,平時以菩薩心腸待人,只有遇到文官晉商與滿清集團時,才會動用心中的魔。

  像這群商人,他就看得清楚。

  自古造反的都是種地的,哪兒有商人造反的?

  就連文官集團,那都是土地資本家。

  這批鹽商,不過是趴在大明朝身上吸血的寄生蟲,文官黑手套罷了。

  然文可用,我亦可用。

  你文官集團有晉商集團,難道我朱慈烺還不能扶持一個徽商集團嗎?

  只是這個徽商集團,必須緊緊與武官集團結合在一起,要做到文官晉商般的一體兩面。

  最重要的是得一切對標晉商集團。

  不說如晉商般奪舍美利堅,先爆個一千萬兩跟他萬萬沒問題吧?

  晉商集團,接招吧!

  心思轉過,朱慈烺便收了神,目光落回堂下。

  見一眾鹽商還是神色變幻不定,他也不催促,只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借款之事,你們回去合計合計,三日內給總統府一個答覆。」

  不咸不淡地訓誡了幾句,朱慈烺便袍袖一拂:「今日就到這裡吧,鄭元化、程量入,你們兩個留一下,其餘的人,可以先退了。」

  雖然心有不甘,但喬承望等一眾山陝商人還是退出了縣衙。

  站在縣衙門口回望,孫枝蔚心有戚戚,眉目間更是憂慮:「到底是惡了太子啊。」

  「娘的,總統府是私鹽販子老巢嗎?」孫枝蔚話音剛落,就聽喬承望忽然大罵道。

  孫枝蔚大驚,連忙上前去捂喬承望的嘴:「不要命啦,在這裡說?」

  見喬承望一副頹唐模樣,孫枝蔚知他以為大勢已去,自暴自棄,連忙拉著他到附近一處茶樓坐下。

  這大明縣衙前,都有一條十字街,叫署前街。

  署前街上歇家、客棧、酒樓、茶樓、銀匠店密布,很多都是胥吏家的產業。

  孫枝蔚不敢給喬承望喝酒,怕他說出大逆不道的話語來,只是將其拉到一個偏廂內坐下。

  「喬家在揚州經營數十年,給朝廷繳納了那麼多鹽課,這不說裁就裁了,太子看著仁厚,其實心狠德薄啊。」

  「太子在劉澤清宴上都敢當眾錘殺常參將,今日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已經是寬容了。」孫枝蔚勸慰道。

  「可豹人啊,你說該怎麼辦呢?祖宗家業,交到我手裡,居然要像那吳望春般斷了嗎?」

  萬曆以來,朝廷不斷要求鹽商提前預繳鹽課,卻給不出足夠的鹽。

  於是當時的兩淮鹽法道按察使袁世振,啟用了綱法,即鹽引編成綱冊,一綱行積引,九綱行新引。

  朝廷平了帳,不用再管散商水商灶丁小販河工等等,那是綱商的事,只要管好這幾十個綱商就行。

  綱商雖然要幫朝廷平帳,但卻獲得了對鹽業的世襲壟斷經營權,也不算虧。

  可以躺在功勞簿上數錢了!

  朱慈烺來了,情況就變了。

  在方枝兒這個惡毒的妖婦指導下,太子弄了一個票鹽制的商號。

  注意是商號,不是衙門。

  這個商號是太子本人持有的,相當於是東家,乾股股本就是兩淮鹽場。

  它控制了淮安五鹽場,還在嘗試控制通州十鹽場。

  綱商們在通州十鹽場已經換不到多少鹽了,因為通州十鹽場的鹽丁表示我不歸南明朝廷管,我歸太子總統府管。

  你是綱商,但你沒有鹽票,你算老幾?

  然後十鹽場的鹽丁們便齊齊將鹽賣給了拿著鹽票與令旗的武裝私鹽販子,再拿著鹽票去鄭和號核銷換糧食、布匹、燃料與銀錢。

  鄭和號在各個鹽場碼頭都在建設分鋪與倉庫,用以囤積糧食布匹鐵錠等硬通貨。

  至於鹽場官吏或者豪強阻攔,官吏有總統府收拾,豪強有私鹽販子收拾。

  如王翹林、繆鼎吉等人,都是這段時間崛起的鹽商家族,他們還與太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王翹林的堂妹夫是吳嘉紀,繆鼎吉更是繆鼎言的哥哥,鄭和號掌柜李繼周是太子的貼身太監,吳嘉紀和王台輔又是好友。

  這太子府不是私鹽販子老巢,是什麼?

  見喬承望還是呆滯絕望,孫枝蔚只得勸道:「太子也沒有直接廢除咱們手上的鹽引啊。」

  「是沒廢,可泰州十場能出多少鹽呢?我們預繳了那麼多鹽課,借了那麼多錢,太子卻還要敲骨吸髓,這不是明主啊。」

  什麼借款,什麼整頓鹽政,什麼讓百姓吃上好鹽,都是藉口。

  太子想自己販私鹽!

  他們的資金周轉本來就緊張,資產數百萬兩不假,能動用的不過幾十萬乃至十幾萬兩。

  之前被高傑敲詐了許多,又被劉澤清勒索了一番,捐輸了不少白銀給史可法當軍費……

  還要怎樣?!

  二十萬兩就算了,還要一百萬兩?

  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他就要像當初如日中天的吳家一般落魄了。

  「可我倒覺得是好事啊。」

  「好事?!」喬承望猛地抬起頭,雙目血紅,「你痴傻了?這怎麼會是好事?」

  「如此一來,兩淮鹽政衙門不就被廢了嗎?況且常例規禮也不用交了。」

  正常來說,有鹽引就不用再買鹽了,但很多時候都是引比鹽多,需要排隊。

  排隊的期間,投入的資金收不回來,只能借高利貸周轉。

  接著就是不得不花本來鹽價兩三倍的錢,去賄賂鹽政衙門的官吏,才能拿到原屬於自己的鹽。

  官鹽貴,很大程度上都是將行賄成本與高利貸利息成本攤到了官鹽上。

  鄭和號代替了官吏,雖然依舊有陋規,但掌柜夥計可是沒有官身且可替代性極強的。

  殺了,也就殺了。

  鹽引換成了鄭和號鹽票,無非就是從壟斷變成競爭了。

  「我們大明捐過錢,我為大明流過血,這都換不來一分優待嗎?」

  「誰叫你們惡了太子呢?難道只有你一人為大明捐錢流血?這不就全看太子好惡了,如今優待的人顯然太多了。」

  聽了孫枝蔚的話,喬承望有氣無力:「如果時光倒流,我就斷了史督師的供去供太子了,誰知道那二劉如此廢物?」

  孫枝蔚慢悠悠地開口道:「我倒是想起一個人,或許她能幫忙。」

  「誰?」喬承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問道,「史督師應該不會為咱們與太子撕破臉吧?」

  「你知道太子身邊的那位方史館嗎?」

  「嗯?怎麼了?她會幫忙?她不是鄭和號的創始人嗎?」

  「她會幫的。」

  喬承望用力眨了眨眼睛,神色既嚴肅又疑惑:「為什麼?」

  事實上,這些大小綱商都會或多或少資助一些成績優異的秀才生員。

  這群生員同時也經常充當他們搜集情報的探針與士林的橋樑。

  這個關鍵情報,就是參與過復社集會的生員告訴孫枝蔚的。

  「那位太子的身邊人,方枝兒,乃是老晉商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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