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擊鼓傳花非騙局
「我趣,還真有啊?!」
從泗州回到淮安,方枝兒都沒來得及更衣,便聽到了如此駭人之消息。
面對著從揚州趕來的喬氏商會夥計,她一時間忍不住色變。
她當時只是準備騙一騙朱慈烺,這邊正要派人去揚州臨時組建一個共濟會糊弄朱慈烺,沒想到還真有啊。
「這共濟會是,如何組建的?」
那商會夥計是喬承望的親信,連忙回答:「乃是一群石匠所建,還把魯班尊為祖師呢。」
一群石匠所建?!
方枝兒真的有點恍惚了。
不是說共濟會是後世編造出來寫書撈錢的嗎?
怎麼還真是石匠建的!
「咳咳咳。」方枝兒用力揉搓了一下臉龐,「這群共濟會中的石匠,都做了什麼事?」
「朔望飲於社廟,各以余錢百十交於會長蓄之,以為會中人父母棺衾緩急之備,免借貸也。父死子繼,愈久愈蓄。」
方枝兒微微皺起了眉毛。
這共濟會怎麼這麼像保險社?
方枝兒在現代時雖未曾閱讀過會社資料,但來到大明後,反倒有所耳聞。
在明朝,各種會社就已經很普遍了。
有鋤社、吃會、糧社、祭社,還有如何心隱的聚和堂,都是此類會社。
方枝兒沉吟一會兒,卻是問道:「其中會員大概有多少?」
「數十人吧,不過揚州這些時日流民匯集,很多人來很多人走,這個共濟會的會長都因為會員退社快破產了。」
數十人,人來人往,快破產,這不像是朱慈烺意識中那個共濟會啊。
大概是同名而已,人家真共濟會叫「freemasonry」,正式成立要百年後呢。
這就不奇怪了。
這個所謂的共濟會,想必就是取「同舟共濟」之意,不過又一尋常會社而已。
真要找起來,以此為名的會社,恐怕大明兩京一十三省每個省都能找出來一兩個。
換做上個月,方枝兒估計也就是拋之腦後,現在她卻不確定了。
右手背在身後,左手捏著發梢,方枝兒在屋子內來回走動了一會兒。
轉過頭,那一截發梢已經被她揪成了一個小鑽頭,可她自己卻絲毫未覺:「派一兩個僕役,入了社試探一番,如無文官集團之組織,就取而代之。」
「呃,如何試探?都要試探些什麼?」
「我回頭寫個章程給你,你照著試探就行。」
交代完後,方枝兒就準備開始寫章程,可扭頭一看,卻見那夥計遲遲不肯走。
她當即蹙眉喝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那夥計這才訕訕道:「喬爺還問,銅陵之事……」
聽著夥計如此說,方枝兒這才反應過來。
當初喬承望與孫枝蔚是以銅陵之銅為擔保,才向鹽商借錢的。
可現在,按照來往塘報,太平府、池州府、安慶府、徽州府等被南京劃分給了金聲桓與惠登相等人作為封地。
銅陵在池州府範圍內,原先還算黃得功藩地,現在也沒了。
按照方枝兒原本的計劃,銅陵是富銅之地,在唐宋以及清末發展出了一系列煉銅工業。
之所以在元明沉寂,只是因為把淺礦都挖完了。
外加礦禁等一系列政策,讓開採銅礦入不敷出而已。
雖不知朱慈烺如何點出了蒸汽機,但如果蒸汽機是真的能行,那就能大量減少排水成本。
解決了地下水的問題,哪怕銅礦的品相不太好,總好過沒有。
不得不說,雖然方枝兒對於朱慈烺偷科技的行為頗有微詞,但無心插柳柳成蔭,《礦冶全書》(中文名《坤輿格致》)算是17世紀最好的金屬與礦冶技術書了。
哪怕在歐洲都算先進的!
朱慈烺居然將其收集了起來,並且大量組織生員學習。
那些考不上舉人的生員,有了方以智與吳應箕兩位編修作為榜樣,發現可以通過這些書入仕後,生員們紛紛行動起來。
所以,就算冶礦,人手也不會缺。
但現在,這些計劃都成空想了。
作為商業諮詢顧問,要是這個小問題都解決不了,那就枉費她的學歷了。
什麼學歷?
博士!
「他喬承望,在我面前,也敢稱喬爺?」方枝兒直視著夥計,冷笑了一聲。
那夥計自知失言,連忙扇了自己幾個耳光:「是,是,我該死,在方奶奶面前,哪敢稱爺?」
方枝兒端坐下來:「告訴喬承望,你就說銅陵被占,太子把徐州銅山給了他,然後在銅山發現了大銅礦,叫他來悼明報發一篇關於徵募礦工的GG。」
那夥計瞪大眼睛:「方奶奶,那徐州不是在淪陷區嗎?」
「靠船運啊,告訴他們,太子準備對淮河以北用兵,第一步就是沿河建立圩堡碼頭,如此就能從銅山運回銅來。」
「那要是有人要錢怎麼辦?」
「告訴他們因為鑄成銅錢需要時間,所以三十天一還,承諾1分5的利,提前要回只能拿本金。」
一個月一分五的利,一年就是18%的年化收益。
對於城內縉紳來說,他們逃亡江南,如果沒有親友投奔,那必被本地縉紳排擠,被朝廷剝削。
留在揚州,起碼保全幾分體面,只是有坐吃山空之虞。
如今地價大漲,工商業又沒有那麼多消費者,而且回本周期長。
南渡縉紳在江南地區大肆購田買房,大量白銀因此進入市場。
同時,由於人口大量死亡,人均白銀持有量與流通量緩慢提升,銀價隨之貶值。
這18%年化,在過去看來不太行,但在如今,卻是了不得的年化了。
「真有銅啊?」
方枝兒拿起摺扇,就在那夥計腦袋上敲了一下:「笨,這麼高的利,把第二波人的錢給第一波,等他們拿到手後再問要不要復投,然後循環往復就是。」
那夥計當即大驚:「那到了以後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麼付下去吧?」
「怕什麼?」方枝兒翻了個白眼,「設置一個門檻和一個時限就是,只殺富人,不殺窮人,翻不起多少浪花。」
作為朱慈烺的秘書,方枝兒雖然每每要上一線,但唯一一個好處就是她往往能接觸最新的政策動向。
比如她現在就知道,朱慈烺準備先北伐再南下。
他的想法,是沿河與沿海修建衛所,這樣就不會被活屍攔路,然後再對活屍進行一個鉗形攻勢。
不說此舉如何,但沿河修建圩堡這件事本身是不會出錯的。
那麼揚州富戶,見真有此舉,料想太子不會以軍國之事為斂財打掩護,自然不會不信。
至於未來,按照朱慈烺當前的手段,是遲早要南下揚州的。
等大兵南下,如果富戶縉紳願意留在城中,那就由朱慈烺解決。
如果富戶縉紳去往江南,那這錢自然是永遠收不回來了。
就算有人看出門道來,也會有僥倖心理,只想著擊鼓傳花別傳給自己就行。
按照朱慈烺那個搞大案的做法,說不定揚州就要反戈南京呢。
她提前幫朱慈烺拆了炸彈,朱慈烺還該感謝她呢。
「哦對了,記得別自己上場,找個白手套。」方枝兒吩咐道,「儘量套取那些鹽政衙門官員還有胥吏的錢,他們有錢。」
方枝兒也怕,怕是揚州出了什麼亂子,反噬到她腦袋上。
送走了這夥計,方枝兒寫就了章程,次日給出,送那夥計離開。
接著穿過長廊,便是去總統府內尋朱慈烺,畢竟徐州銅礦的事,最好還是朱慈烺親自發聲才是。
等她到了朝會,朱慈烺正在與王台輔、鄭森敘舊,還拉著黃得功與兩人認識。
四人不像君臣,倒像好友,時不時還爆發出一陣大笑。
見到方枝兒來了,反倒先是鄭森打起招呼:「方史館,你來的正好,我們正說起你呢。」
說起我?
方枝兒一愣,隨即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太子有問,臣自然知無不言。」
朱慈烺當即正色道:「方秘書,我欲攻打日本,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