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影子朝堂架空帝


  方枝兒力竭了。

  這不是比喻,她是真的力竭了。

  雖然昨天晚上回去之後,立刻叫來自學中醫的府中女醫,給她推拿了一遍。

  但在崇禎十八年九月初六的早晨,她躺在床上,依舊渾身上下但凡動一下,都感覺無比酸痛。

  在這間約30平的臥寢內,京磚為底,上放櫸木架子床,掛素青布蚊帳。

  側坐在床邊,則是一女醫官,從藥箱裡一一取出藥油。

  呆呆望著細竹篾方格糊的白棉紙天花板,方枝兒一言不發。

  我真傻,真的。

  我怎麼會想到和鄭禧拚體力呢?

  

  回憶了昨日,最開始的時候還好,利用智謀,有條不紊地消耗著鄭禧的體力。

  到了後來,幾乎就是意氣用事,反倒一定要爭那一口氣了。

  唯一的好處,就是對鄭禧了解更深了一些。

  她小小年紀,會舞刀弄槍不稀奇,居然連詩都能來上兩首,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再一問,居然是自學的。

  等大清來了,她保這妹妹一命吧。

  只是這樣一來,就不得不吃點苦頭,才能按照原來的計劃來了。

  旁側的女醫將藥油放在手心搓熱:「小娘子,你翻個身,這有點疼,你忍一下。」

  「好……哼哼啊啊啊啊……」

  「小娘子,要不算了?」那女醫官收了手,「這樣雖然能行走,但真的很痛,不如躺個半天,何必爭這一時呢?」

  「沒事。」方枝兒拿過旁側帕巾咬在嘴中,「你按!」

  那女醫官正要繼續,就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

  「枝兒姐姐?」一身青衣馬甲,鄭禧從門後探出了半個腦袋,「你好些了嗎?」

  見鄭禧輕盈地如同小鹿般鑽入,方枝兒幾乎要把眼球瞪出來。

  你是畜生嗎?

  昨天跑了那麼多圈,走了那麼多路,今天就能站起來直立行走了?

  朱慈烺不需要研究豆汁造活屍了,把鄭禧送過去吧,問題解決了。

  見方枝兒趴在床上,露出一條光溜溜的大腿,接受著女官的按摩,鄭禧又是得意又是愧疚。

  沒辦法,為了讓這位大明未來的皇后離危險遠一些,她只能這麼做。

  事實上,她並沒有想把方枝兒累成這副模樣。

  只是到了後來,她已經忘了設計「陷害」方枝兒,只是玩得盡興。

  須知雖然她長時間待在淮安,也不是每天都出去玩的。

  反而要不間斷地練武讀書,按照家中塾師與朱慈烺的要求完成課業。

  之前父兄們往往忙於要事,而姊妹們又多矜於禮制,能和她玩的這麼瘋的,就只有枝兒姐姐了。

  見枝兒姐姐為了陪她玩得盡興,都累倒了,她不由感慨。

  枝兒姐,你好善良!

  但沒辦法,她必須親身去探一探這共濟會,必要時甚至可以抓捕一批。

  須知道,內醫院是有批捕權的,隨行的更有好幾個御營親兵。

  她不知道縣衙牌票上簽字的是誰,但她的駕帖和牌票上簽字的是朱慈烺。

  鄭禧故意笑著問道:「姐姐,要不我今天留在府內陪你下下棋吧。」

  方枝兒有氣無力地開口:「你看我手都不能抬,怎麼和你下棋?你自己去玩吧。」

  兩人拉扯一番,見方枝兒的確再起不能,鄭禧這才放心地去了。

  只不過鄭禧才走沒多久,方枝兒就咬牙喊那女醫官繼續,按了約莫有小半個時辰,原先的酸痛再次褪去。

  方枝兒站起,倒是能正常行走了,只是酸痛依舊,而且精神也萎靡。

  「參湯拿來。」

  將那碗參湯一飲而盡,方枝兒精神了不少。

  「禧妹妹,還在府內嗎?」

  「走了,自個出去玩了,還說要你好好休息,她晚上回來一起用晚飯。」

  晚飯之前是嗎?

  夠用了!

  女醫官退去,方枝兒換上男裝與瓜皮帽,便叫三名外行廠的密探進來。

  「找到共濟會開壇講學的地點了嗎?」

  「在唯心庵,都布置好了,喬知縣還特地為您安排了直升十級會員呢。」

  方枝兒走向私埠的腳步頓了頓:「他不是共濟會的幕後主使嗎?連個最高級會員都安排不了?」

  「廠督,這共濟會也不是咱們私家的……等上了船再說。」

  進了烏蓬船,船隻調轉,向著另一個方向駛去。

  在烏蓬船內,幾個外行廠的密探才得著機會與方枝兒講解。

  這共濟會有十三家創始家族,其中帶上方枝兒、喬承望、孫枝蔚、梁勉翩等為八大晉商。

  其餘五家,則是早期資助共濟會的五人,為首的叫做李亞。

  據說如入門儀式、尺規標誌、會所制度以及職位構造,基本都是這一派人弄的。

  要知道,共濟會如今手中掌握著上百萬兩的白銀,金庫自然要嚴加看管。

  這李亞就是守門人與會內長鞭。

  誰要是不服從規矩,那司衛李亞和手下的打手群體,就要對誰警告動手了。

  據說,揚州曾經有一佐貳官想要違反規矩,提前取款,次日其最愛的寶馬馬頭就出現在了其被窩中。

  「所以說,就算我們想將您升到最高級,不得不考慮李亞那邊。」

  方枝兒迅速整理了一下情報,那如今這共濟會內,分為兩派勢力,一派是司衛李亞,另一派則是誼兄梁勉翩。

  至於這共濟會的會首賈六,幾乎與人肉圖章無異。

  其中最關鍵的,就是那個司衛李亞。

  「可有其畫像?」

  「早期有人見過,不過他不留畫像,後期也總戴面具,不是常出席講壇了。」

  那密探壓低了嗓門:「他手下有好十好幾個好手,還有一種不需要火繩的火器。」

  不需要火繩的火器,不留畫像,自帶提出儀軌,提供初始資金,建立打手組織,還能看守金庫。

  方枝兒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這裡面水挺深啊。

  「共濟會鬧這麼大,官府沒有管過嗎?」

  「管不動啊。」那密探苦笑,「不僅佐貳官,就連堂上官都有共濟會成員,況且大批士紳參與其中,不好定罪啊。」

  當初復社鬧那麼大,也沒見官府管過。

  況且京師失陷,軍閥割據,史可法駐紮鳳陽,朱慈烺死守淮安,揚州早就事實意義上陷入了半無政府狀態。

  很多村社與流民聚居地,基本就靠著會社這一套維持治安與秩序了。

  如今揚州遍地會社,就連鄭家前家主鄭元勛,都是復社眾人呢。

  「你的意思是共濟會現在已經不在我們掌控內了?」

  「那倒不是,按照十三家投票機制,咱們晉商集團絕對是遙遙領先的,但……」

  「但什麼?把話說明白些!」

  「但那些投錢士紳的話語權也不小,很多士紳官吏都將此地當做是聯絡感情、權錢勾結之地……」那密探聲音越來越小。

  越聽,方枝兒臉色越沉,這共濟會似乎有些超出她的預料了。

  「現在叫停來得及嗎?」

  「那恐怕得喬知縣等人回來,否則誰也不知道這共濟會背後真正的主人是誰……」

  「誰?」方枝兒下意識問道。

  那密探眨了眨眼,迷茫而呆滯:「您啊,您是共濟會創始人啊,沒有您,哪兒有喬承望,沒有喬承望,沒有外行廠,這共濟會哪兒能發展如此壯大?」

  「我何時……哎呀!」

  方枝兒這才想起來,她的確是讓喬承望找個替死鬼。

  不是,我,你們……

  我超誒,你們找替死鬼給我找好了啊!

  承望找誰不好,非找到了這共濟會了。

  給我都整糊塗了。

  行船許久,到了一處堤壩,方枝兒拾級而上,到了一間草廬,卻是要先換面具。

  換成麻布兜帽長袍後,方枝兒才從後門走入了這唯心庵中。

  隔著層層疊疊的帷幔,可以看到不少人端坐。

  倒是有幾分氣派。

  方枝兒找了個蒲團坐下,也不知這共濟會到底要將些什麼。

  不過不論如何,除掉那些突然冒出的神秘儀式外,無非又是白蓮教的老生常談。

  「架空皇帝,我們共濟會有這個威能!」堂內傳來一聲嘹亮而磁性的男聲,「須知朝堂之上是假朝,朝堂之下才為影子真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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