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明明就
告別了神色恍惚的枝兒姐姐,鄭禧也神色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這叫她如何去面對枝兒姐姐呢?
走過月亮門,邁過幽深的竹林,在庭院正中假山之上,早有一個涼亭。
至於那涼亭中,卻是坐著一個身穿錦衣衛飛魚服的男子。
他一個人自顧自喝著小酒,把玩著什麼,自娛自樂。
見了他,鄭禧立刻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害人精!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給我放那!」
鄭禧一聲爆喝,駭得鄭森一激靈,差點把手中的銃丟了出去。
「嚇我一跳。」鄭森將手中的一臂多長的銃拿穩,將銃口指向天空,「這銃哪裡來的?怎麼不見火繩?」
「太子叫人仿照畢懋康畢東郊之《軍器圖說》仿照的自生火銃,不過工藝太複雜,成本和廢品率都高。」鄭禧踩著石階走上,「我手上也只有三把。」
說到這裡,見鄭森一副曖昧笑容,鄭禧便忍不住道:「這是公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行行行,倒是把好銃。」鄭森明顯不信,只是戀戀不捨地放下銃,「這個握把是做什麼用的?」
鄭禧隨手就拽掉了上面的握把:「自帶的裝飾品,紙糊的,太子圖紙就這麼畫的,我們也沒辦法。」
「怎麼樣?方氏答應了嗎?」鄭森側過身。
「枝兒姐姐答應了……」
「哼,天天枝兒姐姐,枝兒姐姐的,親哥都沒見你叫的這麼勤。」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鄭森翹起二郎腿,「這下好了,真要成姐妹了。」
鄭禧立刻跳過去,一記飛腳,就正中了他的小腿腿面。
鄭森嗷一聲,就捂住了小腿,疼得直嘬牙花子。
「我還沒跟你算帳呢。」鄭禧早已氣紅了臉,「誰告訴你我和太子有私情的?我和他都是公事!」
「我問你你又不說呀,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
「有保密條例啊!況且太子還是枝兒姐姐的……我會橫刀奪愛嗎?」
「太子需要鄭家,鄭家也需要太子。」鄭森嚴肅起來,「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當初爹讓你來,就是想著嘗試聯姻。
本以為太子看不上你這野丫頭,可誰曾想……爹雖然寵你,但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了,你知道日本的事。」
鄭禧一時也是說不出話來,只是頹唐地坐在石凳上。
老爹鄭芝龍是沒有當皇帝的膽子的,或者說,他雖然上了岸,但心一直留在海里。
受降當官是手段,目的還是為了海貿。
胸無大志也好,目光短淺也好。
只要不破壞他的海貿生意,大明大清大順乃至大西,誰當皇帝都無所謂。
如今北有屍禍,清廷似乎還在,但也南下不得,大明少不了一個南宋。
問題是,這南明的皇帝該誰來?
鄭家該如何下注?
太子有高傑、黃得功、繆鼎言、倪鸞等悍將,更是一舉囚禁劉澤清,驅逐劉良佐。
頗有中興之相,實打實打出來的基業。
只是太子未來或為光武,但說不定也會成劉縯。
然朱慈烺一旦功成,必定是鯨吞天地的功業,鄭家此時不服,未來或有滅頂之災。
南京的福王名聲不好,而且黨爭嚴重。
可馬士英、阮大鋮二人卻不是吃素的,況還有八鎮、楚鎮金聲桓等老軍閥。
福王上限不過趙構,甚至更差,但只要面子上過得去,很難有滅頂之災。
甚至可以這麼說,在福王面前是越不忠誠越有利。
看看左良玉與崇禎的關係,就知道了。
所以鄭家採取的策略站中間,賭兩邊。
與太子聯姻強綁定,與南京福王給錢弱綁定。
太子贏了,鄭家就是外戚勛貴,能保住家業。
福王贏了,大出血一番,多少能糊弄過去。
反過來可不行了。
「爹縱橫四海,海盜當慣了,沒什麼大義,是這樣的。」鄭森看小妹頹喪,安慰道,「可爹向來小節無所謂,大事說一不二。」
海上行船,船長必須說一不二,這是鐵律。
要知道遠離陸地的海船儼然就是一個小朝廷,海上的風險零容錯,決策以秒計算,哪有討論餘地?
「那我該如何在枝兒姐姐面前自處呢?」鄭禧甚至都要落淚了。
從小到大,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個忘年交的好友。
頃刻間,就要變成仇人了。
她想當的是紅娘,而不是崔母、鄭恆、孫飛虎啊!
她想要的是太子與枝兒姐姐有情人終成眷屬,而不是她和太子成眷屬啊。
投錢投成船東了!
明明,明明得到了信任的君主,明明有了最好的摯友。
這兩件事交織在一起,本該更喜悅才對。
可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見妹妹快要哭了,鄭森也是嚇了一跳,連忙安慰:「咱們不是補償了方氏一個虞山先生義女身份嗎?」
然而鄭禧依舊垂淚,鄭森沒法,只得說:「那你說個心愿,我儘量替你滿足,爹問起來,我替你扛,總行了吧?」
鄭禧立刻一擦眼睛裡的淚花:「這是你說的嗷,不許反悔。」
鄭森呆愣片刻,無奈苦笑:「不反悔,你說吧。」
「我不想在枝兒姐姐之前和太子成婚,這是我的補償。」
「不是給了補償……」
「那是鄭家的補償,這是我的補償。」鄭禧直接打斷道,「大兄,我的朋友不多,真的。」
見鄭禧這副模樣,鄭森都不由得懷疑起這件事是否正確起來。
鄭森見鄭禧難過,不再多提此事,只是開口道:「你昨夜借兵,是去做什麼了?」
「太子的公事。」鄭禧坐下來,拿著桌上的糕點吃了,「一個假共濟會,倒是套出了真反賊。」
太子那雙眼,到底看到了多遠?
「究竟是什麼事?」鄭森忍不住了,「虞山先生的信,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之前和你說過共濟會的事,你還記得吧,你可知那共濟會的糧食都是從何而來?」
「從何而來?」
「還記得太子叫我和枝兒姐姐來揚州是做什麼的嗎?」
「調查南糧……你是說,被共濟會截留了,怎麼,為什麼呢?」
鄭禧搖了搖頭:「不清楚,虞山先生說朝廷不知道,所以懷疑是劉良佐或者是哪位大員的私人行動,馬阮那邊應該不至於如此不智。」
「那乾脆直接派兵把共濟會一網打盡……」說到這,鄭森立時覺得不對了,「難不成共濟會已經把銀錢運走了?難怪你昨晚要去查倉。」
「一時半會還沒有。」鄭禧搖了搖頭,「我考慮的是,一旦出兵把共濟會剿了,不一定能降糧價。
如今揚州流民太多,坐在火藥桶上,大兵入城恐要大亂,到時怕有士紳引狼入室。」
說到這,她不由得想起昨夜,為什麼枝兒姐姐會出現在那裡?
想想她與揚州晉商們似乎走的很近,況且還掌握著外行廠。
難道在她離開揚州時,偷偷開啟了對共濟會的調查?
那昨天豈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鄭禧更加愧疚了。
鄭森輕嘖一聲,眉頭慢慢鎖起:「太子最好得先暫停徐州攻勢了,能聯繫上法國公嗎?」
「我報告過禮賢館了,已發信鳳陽。」
「那李鴨八找到了嗎?」
「還沒,但應該還活著,也不知道是叛變了還是怎麼了……」
「需要我留在揚州嗎?」鄭森追問。
「不需要,你還是趕緊去找太子述職吧。」鄭禧思索了片刻,「或者晚一日再走,我要先處理了枝兒姐姐的事情。」
「你準備做什麼?」鄭森上下打量著她,生怕她做出什麼荒唐事來。
「酒後吐真言,真心換真心!」
「你,喝酒?」
「我當然喝醪糟了。」鄭禧狡黠一笑,「但枝兒姐姐陪我喝,可就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