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財帛動人心
「還不明白?!」
揚州府城江都縣外,唯心庵中,聽到大兄說出此句,那年輕道士就是頭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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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兄我……」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在外面要稱職務!」
那小道士這才瞭然,連忙一禮:「梁誼兄!」
端坐在曲尺圓規大g花紋石台上的梁勉翩,這才皺著眉點了點頭:「你說說,我跟你說的局勢,你聽出什麼了?」
「呃,誼兄手段精妙,玩弄揚州士紳與南京朝廷於鼓掌之中?」
「什麼跟什麼啊?」那梁勉翩一副難言表情,「那是我在兩個雞蛋上跳舞,還玩弄呢。」
「……那我實在不知了。」
梁勉翩將拂塵插入後脖領,撓著後背:「他們都已經發現了。」
「誰?」
「還能有誰?」梁勉翩眯起眼睛,恨鐵不成鋼地用拂塵敲了一下小道士的腦門,「當然是揚州八大晉商!」
要知道,梁勉翩設置了三個真銀庫,只有共濟會十三家的成員才知道具體的位置。
鈔關一處,位於揚州江都縣新城挹江門處。
灣頭鎮一處,位於揚州以北、運河入揚州的灣頭鎮處。
大明寺一處,位於揚州西北廊山(蜀岡),不遠處就駐紮著由史可法義子史德威以及揚州士民自募的鄉兵民團。
其中鈔關銀庫最重要,因為其距離瓜洲渡最近,是銀兩轉運的必經之庫。
就在幾日前,鈔關銀庫居然先後遭到了兩撥人的襲擊。
說實話,梁勉翩現在想起來還是一身冷汗。
要知道,第一撥人是有人替他們開門,根本沒驚動守衛就潛進去了。
要不是第二撥人強行突入,雙方發生了衝突,他估計都不知道有人偷偷探查過銀庫!
太可怕了。
對於這兩撥人的身份,梁勉翩已然明了。
第一撥是內部的人,第二撥必定是外部的人。
外部的人很難確定,揚州知府、禮賢館乃至本地流民都對銀庫垂涎欲滴。
但內部就很好確定了,共濟會怎麼起來的,梁勉翩還不知道嗎?
「一定是八大晉商發現了端倪,唯有他們才能確定銀庫位置。」梁勉翩輕輕撫著拂塵,再沒了出塵之意,只有恐懼與猙獰。
在揚州,本沒有八大晉商之說。
只是大小晉商中共有八位,入主了這共濟會,才有八大晉商一說。
甚至可以說,這騙局能有今日,起步主要還是這八大晉商在做擔保。
否則誰理你啊。
如喬承望的喬家,孫枝蔚的孫家等等,他還算有所了解。
那個空有其名的神秘方家,就必然是如今隱姓埋名藏在鄭元化影園的淮安妖婦方枝兒了。
當他不知道外行廠大名嗎?
這八大晉商背後,就是此女。
至於外行廠與八大晉商此舉的用途,他還能不明白?
鳥盡弓藏,卸磨殺驢,士紳的錢如數奉還,富戶的錢三七分帳。
此舉大概率是那妖婦的個人所為,換做太子,直接勒索鄭元化、江國茂等徽商不就好了。
他又不是沒做過。
非要鬧出這麼一個共濟會,顯然就是那妖婦方枝兒為了攬財,故意照著《大明真史》糊弄太子、掩蓋罪行呢。
否則幹嘛天天叫他按照那個什麼勞什子共濟會的制度與標誌,往這假共濟會裡添磚加瓦?
本來他還不懂,拿到《大明真史》一讀,就全懂了。
她不就是在照著《大明真史》中的文官集團在塑造嗎?
如此就能引太子大兵南下,有理由將這筆錢攬入懷中了。
所以說,南京朝廷那邊說的「太子瘋了,全被王台輔與方枝兒等妖人操縱」顯然是真的了。
否則騙局就騙局,搞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又是為了什麼?
好玩嗎?
就因為這個離譜的騙局,他丟失了多少銀兩,本來應該有更多人入局的。
現在是一百二十餘萬兩,他能取五十萬兩。
要是沒這個共濟會的離譜說法,他自信能翻倍。
只可惜,如果不按照外行廠設置的路線走,恐怕馬上就要被抓起來了。
「這妖婦好本事,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五十萬兩我就卻之不恭了。」
聽堂哥說了這幾句,這小道士反應了半天,臉上才漸漸浮現恐懼之色。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難,難道他們發現了……」
「估計是沒來得及發現或者沒有證據,否則外行廠早就對咱們動手了。」梁勉兩條細眉幾乎要擰到一起,「但最近似乎有人在調查我們買銅的事,估計離暴露不遠了。」
「那要不,我們向那方廠督投降吧,告訴他們南京的事……」
「蠢貨!」梁勉翩大罵,「在方廠督那,咱們是共濟會頭目,妥妥的反賊,不殺怎麼將百萬兩贓銀拿到手。」
「她不怕那些富戶造反嗎?」小道士睜大了眼睛,「他們可才是民團主力啊,而且這還不是他們全部的錢。」
「廢話,那不有太子嗎?」梁勉翩翻了個白眼,「徐州攻勢莫名其妙停了,你沒發覺嗎?」
一想這些天的情況,結合方廠督的異動,小道士只覺大熱天的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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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要對揚州動武了!
否則,這位方廠督如何敢在這大後方肆無忌憚?
想想太子的萬餘兵馬,想想高傑的數萬精兵,那群民團富戶哪兒是對手,不就只能硬吃這個虧?
那他們必定是頂出去的替死鬼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小道士站都站不穩了,「那趕快跑吧,真被發現了,大兄,咱們連皮都剩不下了。」
「聒噪!」梁勉翩喝罵道,「起碼等銀子全部運到瓜洲渡,難道你想空手跑路嗎?再說了,還有最後一批銀包銅沒鎏完呢。」
「要多少是多啊?」
「你傻啊,這筆錢帶到對岸,要送出去九成,咱們才能保住一成。」梁勉翩黑著臉,「要是少於10萬兩,別說一成,連命都保不住。」
「10萬兩還少啊?」
「又不是一個人分,上上下下都得打點,都得滿意,要是運氣不好剛上岸就得送出去一半!」
那小道士張大了嘴巴,半天才說出話來:「咱們費這麼多事,只能拿一二萬兩?」
「不然呢?你當科舉白考的?」梁勉翩站起身,長嘆一聲,「再說了,一萬兩都夠買你一百條小命了!」
一萬兩,就是一縣中富戶,一輩子都賺不到一萬兩。
雖然繼續待著能鎏銅鎏出更多的銀子,但每天被發現的風險會越來越大。
如果沒弄出足夠的銀子,過了江沒法打點,那連小命都得賠進去。
假設把預定的五十萬兩白銀全部運出去,按照剖木鞘一鞘1000兩來計算,就是500鞘。
還不能用官式大車,只能用雙套小車,500鞘一趟運完,起碼要50輛馬車。
可他們沒有五十輛馬車,況且那樣聲勢太大,如果要分開運也得是十好幾趟。
如果士紳商賈們提前有了防備,那幾乎要瞬間識破了。
最重要的是不僅要防著外面的人,還要防著自己人。
財帛動人心,那可是五十萬兩。
那小道士都幾乎要帶上哭腔了:「那怎麼辦?前幾日都在查倉了,來不及運了。」
「慌什麼?」梁勉翩一把扯住這小道士,使勁拽到面前,凶聲道,「想掙這個錢,就得擔這個險。」
「那他們都已經生疑了。」
「沒事,我有辦法。」梁勉翩咬住牙,「只是我必須露面,否則穩不住人心,銀子絕對運不出去,我怕李亞反水,得你來負責。」
梁勉翩千里迢迢從福建把表弟喊過來,可不是來尋親的。
「我?」那小道士登時傻了眼。
「你聽我說,首先我會叫人散布謠言,說其實糧食很多,都被士紳們藏起來囤積居奇。」
「我再宣布馬上就到結算日了,為了安全,我決定把所有銀兩全部集中到鈔關銀庫來。」
「為防大家以為是騙局,我會吃喝拉撒都待在鈔關銀庫里,絕不逃跑。」
「然後在從另外兩個庫轉運時,咱們趁亂把真銀子裝在木鞘里運去瓜洲渡,你來看管。」
「等到結算日前一天,我會藉口如廁,從茅坑裡鑽到外面來,坐上馬車來找你匯合,咱們過江逃出生天。」
聽到這,小道士迅速意識到了不對:「您的意思是,如賈六、李亞等共工會宿老,就不管了?」
在共濟會內,除了八大晉商的勢力,梁勉翩也有自己的小派別。
就是那群真信這共工會的傻子們,領頭的就是那叫李亞的。
「不然呢?」梁勉翩彈了一下小道士的腦門,「放心,不會叫你一個人和他們對打的,到時候,有人接應。」
「誰?」
「劉良佐劉爺與盧九德盧爺的人。」
小道士咽了口口水:「那這樣揚州豈不是要大亂,假如共工會把咱們的事一說,追究過來該如何?」
「沒事,亂才好。」梁勉翩咬著牙,「揚州不亂,太子在泰興守江的兵卒怎麼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