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煉銅為銀?


  白雲蒼狗,河水滔滔。

  與城門及運河相鄰的梗子街,剛剛過了重陽的節日,空氣中還飄著茱萸的煙氣。

  只是相比於過往年月,今年的九月九到底是慘澹了不少。

  埂子街依舊繁華,但與昔年全盛日,到底是差了不止一籌。

  望著那人來人往,茶煙瀰漫,酒水灑桌,販夫叫賣的埂子街,方枝兒的時間仿佛停滯了。

  「唉……」

  站於這茶樓的二樓,她麻木地看著眼前的人流,連眼神都灰暗了。

  老天奶啊,為什麼要如此折磨我?!

  

  難不成這裡是朱慈烺的夢中世界嗎?

  雖說她下定決心,在見到錢謙益前不下定論,但文官集團真實存在的恐懼還是時時刻刻壓著她的心。

  上不來氣了。

  「唉……」

  「放心吧姐姐。」見方枝兒這副情態,鄭禧不由感動,把住了方枝兒的手腕,「如今有了虞山先生作保,太子早知你心意,冊封文書肯定很快就到了。」

  你!

  方枝兒的額頭爆出了一條青筋:「哈,哈哈,哈……」

  聽著方枝兒不連續不自然的笑容,鄭禧暗暗搖頭,枝兒姐姐還是太在意了。

  得注入一些信心。

  「姐姐,太子愛你是愛到骨子裡的,怎麼會拒絕呢?」

  「哎喲我……」

  見方枝兒惆悵的臉色瞬間化為痛苦猙獰,鄭禧連忙扶住她:「姐姐,怎麼了?」

  方枝兒眉心上翹,嘴角不自然揚起,露出緊咬的銀牙:「沒事,站久了,腿麻了。」

  「那快坐下。」鄭禧回身去拿板凳,絲毫沒發現轉身一瞬,方枝兒露出絕望暴怒的臉。

  酒,害人啊。

  她前世也喝酒,從沒做過離譜事,還被人夸酒品好呢。

  怎麼到了大明,就老做傻事。

  大明,妨她啊。

  上一次喝酒,她醉後給朱慈烺寫了一封謾罵書,差點被發現了真身。

  這一次喝酒,她醉後居然真跟著鄭禧,向朱慈烺寫了一封暗示的情詩。

  又是「花落水流紅,閒愁萬種,無語怨東風」,又是「系春心情短柳絲長,隔花陰人遠天涯近」。

  現在想起來,她都只覺全身汗毛直立,快要吐出來了。

  不是,這共濟會這麼重口味的嗎?

  一想到她和朱慈烺共度春宵,哪怕這嘉豪有腹肌加持,都難掩噁心。

  噁心!

  她和明粉,這、這……不能啊,不能啊!

  想想朱慈烺口述的孫太后毒死三個皇帝,她就不免心驚,難道文官集團的意思是讓她毒死朱慈烺。

  毒死事小,失節事大。

  可一旦嫁給朱慈烺,那大清那邊怎麼辦?

  還是說,大清只是文官集團的玩具?

  那大清沒少殺朱慈烺口中的文官集團啊。

  她越想就覺得矛盾漏洞越多,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和世界觀啊!

  當時應該問仔細的,只是太過惶恐迷茫,她反而失態。

  「姐姐,我幫你把凳子拿過來了。」

  方枝兒順從坐下,她的確站不穩了。

  猛灌了好幾口茶水,她才漸漸冷靜下來。

  雖然信已寄出,無可更改,但方枝兒並不覺得朱慈烺會同意。

  當初在夜航船與宿遷,她拿出了多少年的茶藝功底,都沒能讓他多看一眼。

  這小子,還沒開智呢。

  只是這個話題,方枝兒實在不想多談了,今日好不容易鄭禧有空,得從她口中多套點話出來。

  只是還沒開口,鄭禧就蹦蹦跳跳地來到了欄杆前:「姐姐你看,那是我們鄭家的船,在向淮安輸送現銀呢。」

  聽到這話,方枝兒神色恍惚了一瞬。

  是的,【國策;終結戰國時代(上)】成功了。

  鄭成功不僅在琉球拿下了私港,還讓琉球人從朝貢南京變為了朝貢淮安,甚至還打破了日本的銅禁令,把控了長崎的貿易信牌。

  到底是朱慈烺在裝糖,還是這又是一個巧合?

  給她四十個腦袋,她都想不到鄭成功真把日本國門給打開了!

  儘管靠的是活屍。

  按照《大明真史》來說,這對文官集團是大大不利的。

  因為天下文官是一家,全世界文官集團會聯合起來。

  他們就是靠著控制了主權貨幣,來對大明經濟施加影響,那鄭成功此舉豈不是打破了白銀壟斷?

  所謂文官集團對朱慈烺如此看重,莫非是他真的能對文官集團造成威脅?

  可這還是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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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活屍真是文官集團放出來的,那日本幕府怎麼會害怕呢?

  都是一家嘛。

  緩步走到欄杆邊,方枝兒朝著河面眺望,卻只能見到幾艘漕船綁著原木在河面航行。

  「哪呢?」

  「就那幾個,綁著木頭的。」

  「運的不是礦石嗎?這原木是什麼意思?」

  「枝兒姐姐,這你就不懂了吧。」見方枝兒也有不懂的東西,鄭禧少見地叉著腰科普起來,「這是木鞘……」

  「啊,原來這就是木鞘啊。」方枝兒恍然大悟。

  方枝兒又不是超憶症,想要什麼記憶直接在腦內搜索。

  所以見到一個事物,哪怕她知道,都得別人提醒,才能想起來。

  如這木鞘,就是其中之一。

  木鞘,是明清兩代運送稅銀的常見方式。

  具體做法是將一顆原木掏空,中間碼放20枚五十兩的白銀,稱之為一鞘。

  但因為要補足成色,在1000兩白銀之外,還會向里填充十幾兩碎銀。

  裝好後將兩爿木鞘合攏,用鐵箍箍死,蓋上稻草,運往太倉。

  使用木鞘,一是方便運輸,兩個人一前一後扛起來就走,用箱子或袋子難以人力運輸;

  二來是防止盜匪劫銀,木鞘合攏後外觀與原木無異,混在木材里難以分辨。

  「現銀都是這一批木鞘運去淮安,還有銅銀礦石在後頭呢。」

  銅銀礦石重,且需要冶煉,不像白銀那樣好出手,所以往往不會有人打主意。

  方枝兒嘆息一聲,還真讓鄭成功把淮安的財政困局給打開了。

  須知,朱慈烺的軍事計劃與土木計劃,以及滿餉策略,要付出極其高昂的白銀支出。

  原先這個隱患,大概會在一兩年內爆發,但有了外部輸入,估計能拖延到三五年。

  而只要能打敗福王,入主南京,在半壁江山面前,只要控制軍隊數量,這個隱患就會迎刃而解。

  貴金屬,可是明末的老大難問題。

  小明無法大量鑄造銅錢,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銅料缺失。

  大清能夠和日本貿易,所以才能大量鑄造銅錢。

  最重要的是,日本此時的商品經濟並不如大明發達,很多地方都在以物易物。

  所以他們對白銀的需求量並不高,對銅錢的需求反而更高。

  這就是為什麼德川幕府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禁止銅流出,沒想這一禁令居然被鄭成功打破了。

  更重要的是,如此就能通過絲綢與瓷器貿易,從幕府手中獲取海量白銀。

  方枝兒可是知道,17世紀美洲金銀礦大開發,但終究不如日本近。

  由於日本地處板塊邊緣,地殼運動頻繁,所以礦藏很多。

  光石見銀山年產白銀小40噸,最鼎盛時,提供了全球三分之一的白銀。

  而這還不是全部。

  生野銀山、佐渡金銀山、但馬銀礦,也能產出大量的白銀。

  石見銀山表層礦是銀鉛礦,深層是銀銅礦,此番大概就是從石見銀山運的礦……

  方枝兒點頭微笑的表情忽然凝結在了臉上。

  等等,銅銀礦,煉銅為銀,銅銀……

  不對啊,銅銀合煉不一定是為了煉銅為銀,也有可能是煉銅藏銀啊!

  冷汗漸漸浸濕了方枝兒的背心,而原先仿佛失去情緒的眼神也熱烈起來。

  不對!不對!不對!

  方枝兒的心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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