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揚州奴變
淡熱的風,吹著方枝兒的腦袋。
她的心臟在劇烈跳動,大腦卻是無比冷靜。
脫離偽史了,不見朱慈烺了,清明的大腦又占領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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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在蒸汽機與電力篇兩個過於可怕的事實面前,她不知不覺間陷入了邏輯旋渦。
當看到一件稀奇的事情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背後有隱情,而是背後有文官集團!
就是因為嘉豪天天逼著她寫狗屁倒灶的偽史論文,思維居然在不知不覺間被影響了。
什麼時候墮落成明粉了!
先前偷襲共濟會銀庫搜出來的銅銀熔煉合金,第一時間她就以為真是煉銅為銀。
那是她從不信文官集團到信文官集團的最後的一根稻草。
可到了現在,方枝兒忽然醒悟,為什麼不反過來想想呢?
收集銅,合煉銀,不一定是銅中煉出銀,反而像是將白銀熔煉在銅上。
銅能煉銀,想改變原子量不成?
物理學與化學不存在了。
要是文官集團掌握著核科技,一枚原子彈直接炸死朱家全家拉倒,何必等到現在?
而反過來銀熔銅上,在幕末時代,這種豆板銀假貨不就是這麼做的嗎?
如此一來,原先一兩銀就能鑄出十兩銅銀合金。
再回憶一下共濟會銀庫展示有大量白銀入帳,遠超騙局所得,每旬每月分紅,卻用糧食而不是白銀。
如果要多分紅,為什麼不提息?
拿糧食來換,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不提其糧食從何而來,這一舉動萬分異常。
但如果是為了方便大量造假銀逃跑,為防露餡而乾脆一刀切,那就很合理了。
再說那電力篇,說不定也是某種巧合呢?
歷史,說不定沒有倒過來流!
大清沒有亡!
八旗依舊是傳奇啊,方枝兒有點想痛哭流涕了。
而要證明共濟會是假的,只需要做一件事就行了。
那就是驗證共濟會銀庫內的白銀是不是銀包銅,找到共濟會銀庫內的一錠銀元寶,切開看就知道了。
「禧妹妹,近來共濟會的情況如何了?」
「姐姐不用煩心,這梁勉翩行此騙局,任知府不會放任的。」鄭禧大大咧咧擺手,「目前主要還是得找到他們的糧倉在哪兒,方便賑濟流民。」
「哦?有線索了嗎?」
「這我哪知道,又與我無關,姐姐要不然發文知府問一問?」
聽著鄭禧的發言,方枝兒卻是眯起眼睛。
有貓膩啊。
「結算日是哪一天?」
「兩日後吧……哎呀,姐姐,你老問這個做什麼啊?不談公事,不談不談。」
鄭禧保住方枝兒的手臂,佯裝不滿:「姐姐,咱們女兒家也有自己的事,不用天天滿腦子都是情郎!」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考慮太子的公事!
「姐姐,你別太愛了。」
不兒,你……
方枝兒感覺腦袋像被人用大錘砸過一般。
先前在朱慈烺身邊待著就夠折壽了,這又來一個!
她呆呆看著鄭禧,原先幾分喜悅蕩然無存,只剩下無法釋懷的無力感。
你去嫁給嘉豪得了!
你倆一類人啊!
她看這不僅朱家老墳不太對,這鄭家老墳也不太對啊。
「哈,哈哈,哈……」
乾笑著,方枝兒沉下心來,算了算日子。
這段時間以來,由於揚州坊間盛傳梁勉翩想要逃跑,於是他主動站出,吃喝拉撒全部在鈔關銀庫解決。
同時下令,將多個銀庫內的藏銀運到鈔關銀庫來。
共濟會設立了大量假庫,每日裝著原木的木鞘進進出出,但鈔關銀庫對運來的藏銀都是現場劈開木鞘驗證再入庫。
據現場之人所說,都是白銀,而且數量遠超百萬兩。
梁勉翩還堅定宣稱,兩日後就還錢,如假包換。
這反倒讓城內不少士紳並沒有原先那麼急了,甚至還有加錢追投的。
正所謂別人恐懼我貪婪。
別人撤資我加錢,做不一樣的事,一定能賺!
根據外行廠的調查,大明寺那邊的銀木鞘,八成都入鈔關銀庫了,剩下的只有灣頭鎮銀庫。
梁勉翩天天待在鈔關銀庫,不好查了,明天去查灣頭鎮吧。
這次叫外行廠親自動手,只雇幾個本地青手做嚮導陪同。
大後天就是結算日,再不查來不及了。
那眼前首要的事,還是支開這鄭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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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禧妹妹。」方枝兒此時也不裝了,「我準備去蜀崗的觀音山觀音禪寺祈福,你不要跟來,我自己去。」
「為什麼?」鄭禧眨了眨眼。
方枝兒有些心軟,但還是撇過頭:「我有自己的要事,你不能來。」
「我不能來,莫非是去拜送子觀音?」鄭禧臉上露出了曖昧的笑容,「姐姐,你喜歡兒子還是女兒啊?感覺你和太子會生兒子,繼承太子的勇武,姐姐的聰慧……」
「好了,別說了!」
見方枝兒面紅如血,搖搖欲墜,鄭禧當即閉口不提了。
這想的太遠,枝兒姐姐又是薄麵皮的,都害羞成啥樣了。
「好,那我不說了,姐姐自去就是。」鄭禧心中卻是暗暗鬆了一口氣,她終於與李鴨八恢復了聯繫,明日就要接頭。
如果姐姐不提明日之事,她反倒要提了。
蜀岡大明寺的木鞘被運走了七七八八,城外應該不會有危險。
反倒是揚州城內,流民四處張貼揭帖榜文,撕了又貼,貼了又撕。
具體內容無非是要官府放了「好漢」,士紳放糧降價、燒毀債契、減輕田賦,否則就要替太子執法。
事實上,不少城外的店鋪與富戶,都被流民強行勒索過了。
往往是掏出幾面黃旗,強要富戶買下,否則就放火燒毀店鋪。
府衙出動了好幾次步快馬快,乃至是自行組建的民團,都只抓了十之七八,剩餘的還在潛逃。
關於是否請興化太子兵卒鎮壓的辯論,更是天天在府衙縣衙乃至各種文人雅集中爆發。
指不定要出啥事呢。
姐姐這幾日留在城外焚香祈福,也是好的。
見鄭禧終於不說了,方枝兒連干幾口茶水,才將直衝天靈蓋的血壓給降了下去。
差點吐出來了。
不過這次很順利,成功支走了鄭禧。
待明日去了觀音山,再偷偷溜下,去灣頭鎮銀庫查探了。
「走吧,我也乏了,回去吧。」
兩人出了茶樓,坐著小舟晃晃悠悠回家。
兩人今日都有心事,晚間沒怎麼聊就睡下,次日清晨更是早早起床。
「姐姐這就去觀音山了?」
「自然。」
「我送姐姐吧。」
「好!」
坐上小舟,兩人從南向北,沿著護城河一路到了觀音山。
所謂觀音山,其實就是蜀崗的一個山峰,就在大明寺隔壁。
而史德威的軍營,也就駐紮在蜀崗,所以相當安全,鄭禧也放心。
告別了方枝兒,鄭禧與甘輝等哥哥留下的護衛匯合,乘上小舟,向與蜀崗隔河相望的灣頭鎮去。
那便是李鴨八約定見面的地方。
在灣頭鎮上了岸,鄭禧算是第一次來,如今正值清晨,岸蘆作花,反倒皓皓如雪。
一輪殘月掛樹頭,三兩吟哦起床聲,馬車推車行於道間,卻是在青石板上壓出寸許凹痕。
雨水積潦,映天如鏡。
兩旁列肆數十家,質庫、酒壚、米店、藥局……鱗次櫛比,徽賈西商錯居其間。
鄭禧要送方枝兒,早餐還沒吃,乾脆找了間鋪子坐下,便要吃湯包米粥。
只是尚未坐穩,就見一長列雙套馬車,載著原木,緩緩駛過。
從街頭走到街尾,這車隊居然還不見尾。
似乎想到了什麼,鄭禧扭頭低聲去問:「是共濟會馬車否?」
「不知……」
未等隨同的內太醫回答完,就聽嗖一聲輕響。
「唏律律——」
她再回頭,只見那為首的戰馬人立而起,脖頸間正插著一支木箭。
「誰?!」
回答領隊的,是兩側巷道中侷促的腳步聲,以及嘈雜的叫喊。
「殺貪官,濟萬民!」
「太子替天行道,洪門代皇執法!」
「閒雜人等退避,退避!」
街道兩側巷道之中居然殺出了數百衣衫破爛,兩眼赤紅的流民。
他們拿著自製的弓箭與農具,乃至是木矛,朝著那馬車車隊撲去。
當先的就被護衛使腰刀劈倒,那先鋒流民尚未倒地,其餘七八人就持著木矛農具一擁而上。
那護衛雖有武力,卻到底雙拳難敵四手,轉瞬間被人群淹沒又倒在血泊中。
「我等洪門代太子執法,殺盡共濟會文官餘孽,閒雜人等退避,退避!」
「上等的人欠我錢,中等的人得覺眠,下等的人隨我來,搶銀庫,捅破天,好過租牛耕瘦田……」
「搶銀庫,捅破天,好過租牛耕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