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再興銀元券


  第300章 再興銀元券

  離開了蔣臣的公署,朱慈烺與方枝兒二人同向城外教場走去。

  如今雖然揚州地痞無賴少了很多,但留下隱藏的人中不少都是和朱慈烺有生死血仇的。

  之前不少總統府大員,乃至是揚武使校書郎,都被鄉野街道突然冒出來的刺客用弩箭射傷過呢。

  縱使晚了,縱使城內亥時起就宵禁,但朱慈烺堅持要坐縋城的筐子出城去。

  他是勇將,不是傻子。

  於是方枝兒也得跟著出城,走在星光遍地的關廂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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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著頭,仍舊在思考鈔法以及如何從中搗亂並牟利。

  朱慈烺五十萬兩買信用的法子有一個風險,就是鈔多而銀少,鈔未盡而銀先盡。

  但這個風險其實是沒有的。

  寶鈔存量就那麼多,就按30萬萬貫全部保存良好來計算。

  15貫兌一文,15000貫兌一兩,三十萬萬貫最多兌二十萬兩。

  朱慈烺是做足了冗餘的,公開宣布天下就那麼多寶鈔,他給了雙倍還多的冗餘。

  五十萬兩夠給面了吧?

  所以兌完即止。

  對於假鈔偽鈔的製造者來說,製造15貫假鈔需要15張桑皮紙,15貫假鈔價值僅一文,而同等大小、和寶鈔同規格的一張新桑皮紙就需要2-5文了。

  這都沒算油墨費用,更沒算造舊費用呢。

  不得不說,這得感謝太祖爺發行的大明寶鈔最大面額就一貫,也感謝大明曆代先君們在寶鈔貶值上的努力。

  一貫乃祖宗之法,百世不易。

  如果不是手頭就有舊寶鈔,鈔兌銀是沒本的買賣,否則這寶鈔怎麼造假多是虧的。

  唯一的方法,估計就是本來就有大量小額寶鈔或主動搜集小額寶鈔,揭掉文字,然後兩張壓一張,重印大額寶鈔。

  這技術含量倒沒有高到哪裡去,但風險成本極高。

  有這技術,多花點時間老老實實幹正常的活不好嗎?

  賺賣白菜的錢,冒被殺頭的險……

  誒!

  方枝兒騎在馬背上的身軀忽然一震,別人不能幹,她可以干啊。

  比如找一群造假鈔匠,故意不抓,扶植他們造假鈔,然後等到瞞不住的時候,再把他們一舉抓捕。

  如此一來,贓款就變成外行廠的公款了。

  一來可以攪亂朱慈烺的計劃,二來可以給她的外行廠增收,增加經費與人手。

  雙贏啊。

  唯一的問題是,她需要太子的提調抓捕偽鈔權,畢竟朱慈烺是不準備抓偽鈔的。

  他甚至交代哪怕是爛鈔,只要保留有四分之三以上就能收。

  換做以往,方枝兒得嗯著頭皮講真史,但現在不一樣了。

  「殿下……」

  朱慈烺像是脖領被人灌了冰水般一激靈:「何事?」

  「太子怎麼連鈔法都這麼精通?同樣是吃飯長大的,憑什麼你這麼厲害啊?」

  「……嘔事?」

  「我的意思是,我也想為太子出一份力,我怕此策出後有人造假鈔,能不能讓我……」

  朱慈烺看著方枝兒故作嬌羞的模樣,外人看著可能感覺很是甜美,他只覺頭皮發麻,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美男計的確有效果。

  向來都是凡事能推則推的方枝兒,都主動想著替他辦事了。

  朱慈烺自認軍政無雙,但他也理解,自己在經濟方面可能弱了點。

  哪兒能有完人?

  放到歐陸風雲里,他大概是個政治6、外交5、軍事6的君主,在財政方面的確有一點短板。

  方枝兒這個010面板的,剛好能補足他缺少的那一點外交(經濟財政方面)。

  感化她,拉攏她,利用她為己所用,甚至用肉身……可是,她是個清粉啊……

  不不不,大丈夫當忍常人之不能忍,才能成常人之不能成。

  隱忍啊,朱慈烺,隱忍!

  朱慈烺啊朱慈烺,你忘了大明曆代先君,匡扶百姓的大願了嗎?

  他一刻都不敢忘啊!

  在心中做足了心理準備後,朱慈烺閉眼咬牙伸出手,在方枝兒頭頂摸了摸:「乖,那此事就交給你了。」

  摸完說完,他飛也似的跑了,仿佛有什麼髒東西在追他一般。

  望著朱慈烺離去的背影,方枝兒下意識摸了摸頭頂,心中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滋味。

  要不把他摸過的那塊給剃了?好像正好是前額的頭髮……唉,算了。

  方枝兒臉上儘是麻木,如此一天下來,她此刻只想快些回房,好好在夢中憶一憶前世種種。

  「回去吧。」她有氣無力地開口,只是一撥轉馬頭,就見鄭禧鬼也似的出現在小院門口。

  站在燈籠底下,她騎著紅馬,好像站了許久,遙遙觀望,嘴角還帶著幾分欣慰的姨母笑。

  「姐姐……嘿嘿!」

  方枝兒選擇閉上眼睛。

  殺了我,咕,殺了我。

  綠茶計劃比想像中還要糟糕啊……

  …………

  次日一早,穿了件加厚棉衣的蔣臣來到了公署,而一張朱慈烺親書的國策書,已然放在他的案頭。

  【國策·再興銀元券】

  【目標:重鑄大明的主權貨幣,從洋人商賈外匯強制兌鈔開始,讓銀元券成為世界貨幣,讓寶鈔再次偉大。】

  望見這張國策書的時候,蔣臣只覺百感交集,再一細看,又覺五味雜陳。

  果真如復社士子們所說,太子所言羚羊掛角、微言大義,當真如此。

  換做沒看過真史的人,看到主權貨幣、外匯、世界貨幣等詞彙,估計早就暈了。

  但對於通讀過大明真史和方廠督增刊的蔣臣來說,卻是容易理解了許多。

  真史,得讀啊。

  掏出筆,蔣臣開始在紙上整理起思路來。

  首先他認為,要學習太子治大國如烹小鮮的理念,先小範圍實行,再逐步擴大。

  而這個範圍按照太子的意思就是商賈。

  一開始蔣臣還不明所以,後來才恍然大悟。

  太子雖豪,但心細如髮,他知道歷代造反的都是種田人,沒幾個經商的去造反。

  就是銀元券弄出了什麼事情,那也是家大業大的商賈士紳們受罪,影響不到百姓。

  況且對於鹽商來說,大筆資金的調動其實是很危險很麻煩的事。

  考慮到寶鈔的根本性質就是典當鋪的憑票,只不過憑的是白銀,蔣臣認為他們的第一使用人必定是商賈團體。

  至於先前如成化朝時,收稅用銀元券的政策,最好暫緩實行。

  因為當前銀元券並不流通,強行逼迫百姓使用銀元券等於割他們的韭菜。

  羅斯福告訴他,誰有錢割誰。

  至於百姓日用,太子不是有倭國之銅嗎?

  鑄造銅錢,夠百姓日用的,收稅也方便,沒有那麼多白銀成色火耗的小計倆。

  反倒是大商賈大士紳,資金大額且調動頻繁,才有使用大額貨幣的需求。

  或許可以這樣,讓鄭和號鹽票寶鈔合一。

  當前鄭和號鹽票是繳納多少鹽稅,票上印多少份額,沿途鈔關是要比對鹽票份額與船上鹽量的。

  鹽商們還是要用白銀去買鹽,平日裡就要把白銀寄托在歇家,要麼一家家收鹽,要麼就是找牙人場商。

  在此期間,不同額度數量的白銀運來運去,非常不方便。

  那為什麼不在揚州設一個銀票兌換點,在淮安也設一個,然後在每十個鹽場就設一個兌換點。

  把白銀存入揚州票行,並且代繳了鹽稅,再帶著銀元券到通州十場,比如如皋的票號。

  不急就兌換成白銀,一點點收購,急就拿出銀票不兌直接從場商那批量買鹽。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考察一下鹽場情況,或者可以將鹽票進行拍賣制,讓市場自己調節價格……

  「大人,大人?」

  聽著旁側家中小侄的呼喚聲,蔣臣這才如夢方醒,他揉著脖子:「怎麼了?」

  「大人,你已經忙一天了,連中午飯都沒吃,眼看著要入夜了,休息一下吧。」那小侄兒憂慮地望著他。

  蔣臣這才一愣:「居然都一整天了嗎?沒事,你去下碗面,給我端過來。」

  自拿到國策書以來,蔣臣每日不是奔波在兌鈔所,就是在鹽場與各個典當行間挖掌柜。

  不知不覺間,天氣越來越冷,而蔣臣的衣服也越來越厚。

  待到第一批銀元券票號正式確定開建,在臘八節這一天,他才終於有機會提早返回家中,與家人團圓數日。

  人雖削瘦了不少,但精神頭卻一日好過一日。

  只是剛邁進家門,蔣臣忽然一個激靈,幾名家人連忙上前關心。

  蔣臣沒搭理他們,而是望著窗沿飄進來的雪花一時間失了神:「下雪了……」

  雨裡面,有雪。

  已經是崇禎十八年的十二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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