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南來使節


  第301章 南來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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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正是臘八年節,長江之上,舟船稀少,一支打著黃龍旗幟的船隊正順流而下。

  河面寬闊,倒映天色陰沉,霧氣朦朧,兩岸枯枝敗葉,或見大股流民遊蕩,幾有活屍之感。

  而在江船之上,一女子冠插雉羽,紅衣戎服,颯爽如隋唐女婦。

  只是旁人視之,往往側目掩口曰:「服妖!」

  見此情形,作為出使揚州的正使左懋第不由上前:「柳家娘子,讓你上船已然是錯,豈能如此招搖,惹人非議?」

  柳如是倒是恭敬回禮:「左大人,艙內憋悶,我只是出艙來透透氣罷了。」

  左懋第以直臣聞名,此刻不依不饒:「柳家娘子準備透氣到幾時?」

  柳如是斂衽,倒是不慌不忙:「回大人,船一靠岸,奴家這口悶氣便順了。」

  「不可,你若想在甲板上待著,就不要如此打扮,總該為宗伯想一想。」左懋第瞪眼道,「這船上,你是使還是我是使?」

  「左大人豈不聞古亦有昭君出塞?我雖非昭君,拳拳報國之心亦比昭君。」柳如是展顏一笑,「若大人實在看不慣我的衣服,不看便是。」

  左懋第並未動怒,只是皺起了眉頭。

  這柳河東盛名,他早有耳聞,只不過眼下無法與她這女流之輩計較。

  「左大人,這船隻北行,現在還能折返不成?」副使陳洪範倒是笑著出來打了圓場,「有柳家娘子溝通太子後宮,反倒輕鬆了些。」

  掃了一眼陳洪範與柳如是,左懋第只覺悲哀,當即一甩袖子背手離開。

  悲哀!

  先是錢謙益遞交太子國書,不說聖上同意,百官更是同意的不行。

  皇帝給太子歲幣,他到底生活在哪個朝代?

  歷朝歷代,有皇帝給太子納貢的嗎?

  根本就沒有這種朝代!

  可無論如何,當今這個流寇、海盜、異族、妖邪、活屍當道的時代,它就是這麼發生了。

  南京搜集的歲幣,肯定是要派人帶著出使揚州的。

  一說要出使揚州,朝堂之上百官退,官位不及生命貴。

  廷議到最後,朝廷已與菜市無異,只有他看不下去,主動請纓為正使。

  正使之外,還有聖上欽定的副使陳洪範。

  一來押運歲幣需要武臣,二來也是需要他監視左懋第。

  走到船舷邊,看著陳洪範腆著老臉討好這位太子未來的岳母,左懋第就好像胸口壓了一塊大石。

  雖然他才是正使,可真正的使命卻託付在陳洪範這個副使,以及柳如是這個名義上的照料賞賜侍女的女使身上。

  至於他們的使命,說來可笑!

  皇帝向太子求和納貢,已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帝請太子看在同宗的份上饒他身家性命,保一王位,願意大開南京之門,更是荒天下之大謬。

  尤其此舉還是皇帝繞過百官的密謀,準備給陳洪範與左懋第下的密旨。

  只是密旨未到,密謀就被偷聽,然後消息先傳開了。

  如今南京鬧得沸沸揚揚,都說聖上欲賣國呢。

  皇帝失德,太子也不差。

  如今江山板蕩,縱太子欲收拾舊山河,豈可為那闖賊哭喪立廟?豈能因所謂共濟會而構陷無數士紳?

  做戲至此,已然分不清是演的還是真的,但無論哪種,都已然是喪盡綱紀。

  這是他一定要當面直諫的。

  望著長江的滔滔江水,左懋第望著江水泡沫中模糊不清的面容,只覺胸中塊壘幾如泰山。

  大明的社稷怎麼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和這群宗室皇帝在一起,怎麼復興的了大明!

  左懋第這邊生著悶氣,另一邊柳如是已然走了過來。

  只不過這一次,似乎是為了防寒,她披了一條素色的褙子還披了藍色兔皮圍領披風,將一身戎裝壓在下頭。

  左懋第神色這才好看了幾分,倒不是他古板,此事本就丟臉,哪兒能大張旗鼓呢?

  柳如是是知道好歹的,此刻只是微笑一禮:「剛剛是我使了女兒家性子,左大人莫怪。」

  左懋第神色緩和,剛要說話,就見柳如是忽然優雅一指岸邊:「左大人,請看那處。」

  循著柳如是所指,左懋第便是一愣,原來鄉間野地上正有一群紅衣騎卒在操練。

  他們有百千餘人,在堤後列陣,皆青甲紅笠,挾弓配刀。

  一校執旗麾,騎分兩翼,前後兩排,於鄉野沙崗上狂奔。

  與常見前後相距數十步遠的騎兵陣列相比,這三排相距不足十步之遙。

  光從肉眼看去,馬背起伏,鐵蹄踏雪,居然如一堵高牆碾壓而來,縱使相距甚遠,都有懾人心神之感。

  「這是闖賊的三堵牆?」柳如是故意請教道,「後隊斬前隊?」

  左懋第緩緩搖頭,望著那群騎兵開口道:「三堵牆就是薊遼軍鎮常用的騎兵打法,不稀奇,這也不是三堵牆。」

  李自成用所謂三堵牆戰術的記錄少之又少,反倒是五重陣用的比較多。

  而且所謂「臨陣列馬三萬,名三堵牆,前者返顧,後者殺之。」往往會遇到一個問題。

  一來前隊返顧時手裡是有刀的,不會任憑你後隊來殺,反而擾亂後隊陣線。

  二來騎兵是高速作戰,前隊騎兵想跑,後隊哪裡能來得及攔住。

  就算能攔住,敵人就在眼前呢,先和自己人纏鬥起來算什麼個事?

  但要說這不是三堵牆吧,倒又極其相似。

  根據左懋第的見識,騎兵衝鋒時往往要留出前後二三十步的距離。

  這樣,就算前隊出了差錯,也不至於連累後隊。

  哪怕在三堵牆戰術中,也是保持二十步間隔,不會保持如此密集的隊形以及如此緊密的前後隊形。

  但這三行騎兵隊形,不僅將戰線拉得極長,而且行與行之間間距極短。

  這要是前隊出了什麼事,後隊都來不及反應,直接就碾過去了。

  哪個將領的家丁能隨便叫你這麼造啊?

  「哎呀!好!」

  左懋第還在思考,就聽身旁陳洪範忽然一擊掌。

  他尋聲望去,卻是一騎翻身仰射。

  箭矢倒行,一擊即中樹梢最高處,騎卒們皆是大噪起來,刀鐔碰撞聲大振。

  似乎是聲音驚了馬,那馬兒至霜厚處居然蹄滑。

  可背上騎士不僅一拎韁繩,控住戰馬,竟然還能立而不墮。

  左懋第雖在舟中,亦不覺擊舷曰:「壯哉!」

  既而他又不免搖頭自哂:「此技不向北,反倒向金陵,惜也。」

  「都是我大明人,有何惜也?」柳如是反問著,「如此天寒地凍的天氣,這也能出操,倒是精兵了。」

  「估計是太子親軍在訓練吧……」

  柳如是不回話,只是抬起下巴,用下巴點了點前方。

  如今這運河中寒水凝碧,岸有薄冰,薄冰之上便是堤壩行道。

  數千士卒軍校身穿兔皮或鹿皮短靴,背著沉重竹筐在整齊跑步。

  「這都要練嗎?」陳洪範嘖嘖稱奇,「這都不譁變的嗎?」

  左懋第正要應答,餘光卻瞥見一騎快速奔過,穿過柳條,飛速向這邊靠近。

  「噢誒。」居然是先前那個倒射箭的小將騎馬上了堤壩,遙遙朝他們大喊道,「爾等何人,到揚州來何事?」

  左懋第幾步上前,倒是不卑不亢:「我等乃是南京使節,押運賞賜到來,還請小將軍與太子通報則個。」

  「哦,我知道了,你們先去揚州鈔關停泊吧。」說完這一句,那小將調轉馬頭,飛快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陳洪範皺起眉頭,抱怨起來:「這人誰啊,如此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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