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奪命遊輪(四)「更多的同伴」


  第101章 奪命遊輪(四)「更多的同伴」

  年輕人說完來意便鬆開了手,林頓慌忙退開幾步,才看清這人留著外城人標誌性的長髮,身上還套了件並不合身的禮服,看著就是剛從某位倒霉的侍應生身上扒下來的。

  這會兒,這個外城人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烏黑的眉眼和蒼白的面孔合在一塊,眼熟得觸目驚心。

  前往ѕтσ55.¢σм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林頓的腦海中冒出一大堆維序局檔案室里的資料,他幾乎是立刻認出了眼前人的身份,不由得脫口而出:「戚————戚白?」

  這人不是剛爬上第五層嗎?怎麼會出現在第三十層的遊戲裡?

  哦,是了,【賭命棋盤】可以讓低層受選者去往對手所在的層數參加遊戲,戚白前不久剛在論壇里向加文·李宣戰來著————

  【賭命棋盤】的發起者一般會在遊戲裡獲得特殊身份,戚白被罪惡尖塔設定為站在所有人對立面的獵殺者,也算是合情合理。

  林頓的眼前閃現一幕幕血腥的圖景,在貨櫃房裡砸碎劉始的腦袋後揚長而去的青年,在審訊室里用一根細鐵絲殺死審訊官的囚犯————

  在絕望的外城生根發芽的果實罪惡而猙獰,不問緣由地仇視既定的秩序和規則,血管里流淌著的憤怒足以毀滅一切。

  外城人狂熱地將他奉為救世主,為他供上積分好似為掌管神罰的復仇之神鍛造兵器,壓抑的情緒一經釋放便洶湧如洪災,勢必裹挾著他向世界揮刀,碾碎前進路上的所有阻礙。

  和這樣的人硬碰硬得不償失,林頓當機立斷,從道具欄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石符握在掌心。

  【名稱:換位符】

  【類型:道具】

  【效果:指定相隔二十米以內的兩個存在,令他們交換空間位置。(每場遊戲限用一次)】

  【備註:嘿,過來,說的就是你!】

  他側目看向斜對角處的一個侍應生,就要發動道具效果,卻聽戚白語氣自然地說:「看來你也是受選者,且不需要我再自我介紹了。時間緊迫,我先把我知道的信息告訴你吧。」

  「什麼信息?」林頓聽到關鍵詞,硬生生將發動了一半的道具收回道具欄。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杞人憂天了:戚白明顯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只是將他當做一個普通的受選者。

  難怪沒有在第一時間殺了他,而是提出和他合作。他若是反應激烈,反而會弄巧成拙。

  戚白好像完全沒注意到林頓的小動作,自顧自往下說道:「首先,查理將有罪之人抓到這裡,並不是為了懲惡揚善,只是為了舉辦一場刺激有趣的殺人節目,戲劇性是他考慮的首要因素。」

  林頓想起現實里那些血腥暴力的電視節目,也曾以審判罪人為噱頭,將死刑犯包裝成綜藝嘉賓,讓他們在遠離陸地的海上互相廝殺————

  他在人生的前半段從未被推送過類似的節目,直到加入維序局的尖塔部,電子屏幕才開始向他展示獨屬於上等人的趣味,儘管他並不喜歡。

  而根據通關多個遊戲的經驗,罪惡尖塔的遊戲世界觀的底層邏輯大多和現實貼近,採用現實里的那套娛樂至死的行事準則可謂合情合理。

  「其次,在不違反遊戲規則的基礎上,為了確保戲劇性,遊戲的自由度很高,我們甚至可以攻擊工作人員,就像我剛才做的那樣。」戚白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又回頭看了眼身後。

  林頓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不省人事地倒在角落的侍應生,差不多猜到了來龍去脈。

  用槍枝攻擊工作人員不被允許,所以戚白直接赤手空拳地打暈了侍應生,還扒了人家的衣服。

  ————就是不知道這衣服帶不帶防護功能?

  好像是看出了他的疑問,戚白微笑著說了下去:「最後,我發現每個工作人員身上的防護程序都和衣服綁定。換句話說,只要我們能搶劫工作人員,套上他們的衣服,就可以避免遭到槍枝的攻擊。」

  林頓聽到這兒,幾乎立刻明白了戚白的意思:「所以你想和我合作,一起制伏那些工作人員?」

  「是,我還需要你將以上信息告訴更多人,再讓他們將信息傳出去,最好確保每個人都能知道。」

  戚白攤了攤手,道:「如果每個人都能穿上工作人員的衣服,槍枝將不再構成威脅,殺人的成本會急劇增加。受選者若想殺人,要麼消耗道具,要麼近身肉搏。

  「又因為進入審判劇場後,還有長達七天的賭局,屆時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危險和變數。我相信大部分人都是謹慎理性的,在想明白利害關係後會更願意維持和平的局面。」

  林頓回想起三樓的情景,局勢顯然已經失控。

  接連的殺戮發生之後,已經登上四樓的人妄圖暴力鎮壓後來者,不甘於止步的人則千方百計殺死攔路之人。

  他們一共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等到死線臨近之際,所有人都只能拼死一搏————

  戚白提供的方案固然治標不治本,但至少可以讓所有人都順利進入審判劇場,活過這第一個小時。

  活下去才有希望,還有七天的時間,有那麼多人,說不定真能找到最佳通關路徑和對付核心NPC的方法。

  「你說你是獵殺者」,按照遊戲規則,應該和我們敵對才對,為什麼會想要和我合作?」林頓依舊有些懷疑。

  戚白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因為我不喜歡當獵殺者」。

  「高高在上地為旁人定下罪名,用權力和財富構建無法反抗的暴力,再站在道德制高點進行不公平的審判,就可以將施虐欲包裝成正義一我很不喜歡這樣的行為。

  「我討厭拿刀的人,也不想做任何人手中的刀。雖然完成獵殺者的任務有額外獎勵,但既然不影響通關,我還是打算放棄。」

  林頓沉默地聽著,忽然意識到他之前對戚白的忌憚有些先入為主了。

  戚白既然能以較高的評價通關一場場遊戲,想來不會是無法溝通、立場先行的瘋子,甚至作為理性S,他可能比大部分人都要冷靜克制。

  維序局的錄像固然展現了戚白殘忍暴虐的一面,但那完全是建立在敵對的基礎上,也許在戚白眼中,探員們才是助紂為虐的惡人。

  如今他和戚白都身處遊戲之中,作為被查理強行「邀請」來的賓客而掙扎求生,誰也不希望自己和同類無辜死去,在此基礎上,他們未必不能合作。

  林頓沉吟片刻,狐疑地看著戚白:「可是我記得你給自己定的標籤好像是【罪徒】

  【貪婪】和【利己主義者】。

  9

  戚白沉默了,兩秒後狀似無奈地笑道:「好吧,我的確是個利己主義者。之所以尋求合作,只是因為我沒有在和所有人為敵後全身而退的把握。

  「我在這場遊戲裡的目標只是殺死加文·李,為了不影響目標的達成,我傾向於團結大多數人。」

  林頓聽到這番直白的說辭,反而放下心來。

  正義在這個時代不是淪為競選的口號,就是成為既得利益者的時尚標籤,哪怕的確有人心懷善念,最後也脫不開「利益」二字。

  如果戚白真大義凜然地說要拯救所有人,那麼十有八九是信口胡謅,拿他當傻子騙;

  現在這話雖說不好聽,但大概率才是真相。

  林頓輕輕吐出一口氣,問:「我可以問問————你為什麼一定要殺加文•李嗎?」

  他對加文·李其實沒什麼好感,雖然同屬於秩序公會,但後者過去半年負責後勤工作,沒少貪墨積分和道具,許多公會成員都對其心有不滿。

  光是這幾天,林頓就聽說了不少小道消息,說什麼高層有意讓加文·李死在賭命遊戲裡,傳得有鼻子有眼。

  可這不意味著他可以放任活生生的人被無故殺死,並且還視若無睹地和殺人兇手合作。

  一至少需要一個理由。

  戚白平靜地說道:「六年前,他殺了我的朋友,還差點殺死我。不久前我進入罪惡尖塔,他兩次派人進入遊戲殺我。」

  林頓想到《思想監獄》遊戲S+評價的注釋,【遊戲進程遭遇特殊干擾】,大概說的就是這事。

  雖然作為維序局的探員,在遊戲裡和罪犯戚白攪合在一起有違紀律,但只要不被知道就好。

  事急從權,他需要一個新的因素的介入,破解互相戕害的死局;而在不考慮內外城立場的情況下,戚白無疑是不錯的選擇。

  「我們下一步怎麼做?」林頓問。

  戚白低頭看了看手腕上赭色的鎖鏈,又抬眼望向天花板:「我們需要更多的同伴,你這邊沒問題的話,我去找下一個人了。」

  青年拋下一句話便轉身向二樓另一側的樓梯走去,林頓愕然,屬實想不到這個風雲人物竟然真打算用挨個逮人的笨辦法傳遞信息。

  他猶豫了一會兒,追上去遲疑地說:「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剛好有一個技能,可能用得上。」

  「我們什麼時候去殺了戚白?」

  遊輪四樓,審判劇場入口處,加文·李看著手腕上變成赭色後便不再變化的鎖鏈,漸漸焦躁起來。

  一刻鐘前,三人在一樓的甲板上匯合,又花費了十分鐘的時間清掃了沿途的障礙,上到四樓。

  加文·李本以為這兩人是打算先將他送進審判劇場,再去對付戚白,卻沒想到他們直接帶著他在審判劇場門口的沙發上坐下了,完全沒有要去殺人的意思。

  他左等右等,終於忍不住催促道:「戚白停在二樓了,我們就在這裡守著,還要等多久?」

  「再等四十分鐘。」百里欽抬手指了指頭頂的電子屏,上面正顯示著一行倒計時:

  【距離審判劇場入口關閉還有00:40:31】

  「只要他敢來,尤里就會對他使用技能;如果他不來,等倒計時一結束,他就完蛋了。」

  百里欽說著,浮誇地沖加文·李打了個響指:「然後我們就可以恭喜你,無痛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

  加文·李總覺得這話是在嘲諷他,但他聽過的嘲諷多了,多這一句不多,少這一句不少。

  他神情自若地賠笑道:「這回真是麻煩二位了,不過我可以先找個地方避一避嗎?萬一戚白有什麼可以隔空作用的特殊道具,就糟糕了————」

  「不可以,鎖鏈綁在你手上,只有你能看到,你不在現場,我們去哪兒知道戚白的確切位置?」

  尤里把玩著一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石頭,從左手扔到右手,再高高拋向天空。

  他像一個真正的孩童那樣專注於手中的玩具,頭也不抬道:「如果戚白真有可以隔空作用的道具,你早就死了,哪怕進了審判劇場也沒用。如果他沒有,你先進去只會死得更快。」

  百里欽在旁邊笑著補充:「老李,不是我說你,尤里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上中下三策了嗎?你在這裡等著,如果咱們上策失敗了,還能接著玩中策;你要是先進去,但凡我們沒攔住戚白,那你就只能自己玩下策了,慢走不送哈。」

  加文·李聽著百里欽一點兒也不把他當回事的語氣,維持著禮貌的笑容,儘量心平氣和地試探道:「我聽說羅德斯先生有一個可以強制催眠的道具?」

  「超預算了。」尤里終於放下手中的石頭,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這場遊戲中,留給你的預算只有我的技能。

  「我也不打算太早對上戚白。作為賭命遊戲的發起者,他有很大概率就是這場遊戲中的獵殺者,誰知道那位查理先生」會不會給他提供某些幫助。」

  加文·李不說話了,對於尤里這位無論在現實還是在遊戲中都站在高處的人物,他心裡只剩下敬畏。

  他甚至感謝這場賭命遊戲,如果沒有這個機會,他恐怕這輩子都接觸不到尤里這樣的人物。

  當下,他盯著手腕上的鎖鏈,兢兢業業地為兩位隊友關注戚白的動向。

  【距離審判劇場入口關閉還有00:32:47】

  加文·李看著變成黑紅色的鎖鏈,道:「戚白登上三樓了。」

  遊輪三樓,樓梯口的防守線已趨於穩定,十餘名受選者守在樓梯上,舉槍殺死所有妄圖靠近的人,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電子屏幕顯示的倒計時。

  血液和殘肢在地面上交錯,將整個樓層渲染成地獄的模樣,尚未登樓的受選者和NPC

  在樓梯口徘徊,每個人的臉上都堆滿了驚惶。

  「只剩下半小時了,如果不能準時進入審判劇場,我們都會死,不如和他們拼了!」

  「媽的,這些人怎麼有那麼多道具,不要積分似的。現在用完了看他們等會兒怎麼辦!」

  「你們算過沒?他們的子彈不剩多少了,我們等會兒一起上!」

  「算子彈沒用,他們手裡明顯有別的傢伙!」

  人聲混亂地起伏著,受選者們猜測著樓梯上的人的道具儲備,NPC們也都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隱隱意識到據守樓梯的幾人有邪門的武器,能夠殺人於無形。

  【距離審判劇場入口關閉還有00:30:01】

  一個肌肉健碩的男人試探著向樓梯口逼近,前腳剛越過血液勾勒出的界限,便有槍聲響起,血泊上又添一具新的屍體。

  有人終於受不住了,崩潰地原地蹲下,用手捂著眼睛;更多人則死死盯著樓梯上的人,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憤恨。

  這場遊戲一點兒也不公平。受選者們的心裡不約而同地冒出這個念頭。

  他們有的擅長賭博,有的擅長計算,在看到主線任務時本以為自己能大展身手,卻沒想到竟被人簡單粗暴地用武力攔在賭局之外。

  細細想來,他們不過是武力略有欠缺,或是道具儲備稍顯不足,憑什麼僅僅因為這些微不足道的原因,就讓他們連參加遊戲的門檻都無法邁過?

  絕望在每個人的心底蔓延,張牙舞爪以至於面目猙獰。

  卻在這時,一道男聲毫無預兆地在他們腦海底部響起:「你們好,我是戚白,請來三樓中央的會議廳集合,我有登樓的辦法了。」

  【棋盤外部受選者向受選者戚白提供援助,使用了技能「宣告」。】

  【技能名稱:宣告】

  【技能評級:A】

  【技能類型:領域類】

  【技能描述:先知聽聞神明的啟示,將隻言片語傳述給世人。不過在這個時代,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嗎?你怎麼知道那不是惡魔製造的騙局呢?】

  【技能效果:每場遊戲可向指定範圍內的智慧生物宣讀一句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