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奪命遊輪(十一)「將他吃干抹淨吧」
第108章 奪命遊輪(十一)「將他吃干抹淨吧」
詹姆斯冷笑道:「如果你真有必勝法,為什麼還要向我們借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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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提高勝率。」戚白攤了攤手,「各位但凡對賭博有所了解,也應該能夠想到,影響賭局的因素有很多,籌碼、運勢和賭術缺一不可。
「固然在賭術層面,我有信心在接下來的賭局中取勝,但籌碼方面的劣勢依舊讓我有些頭痛。如果能多持有一些籌碼,想必我的勝利會更加毫無懸念。」
「真不知道你的信心從何而來。」詹姆斯語帶嘲諷,「的確,這場遊戲誰的籌碼多誰就能贏,你要是能借走全場的籌碼,確實能輕鬆取勝。」
「用籌碼方面的優勢在賭局中壓人,只是無聊的賭棍會選擇的做法罷了。而在我的必勝法中,我只需要籌集三十萬籌碼,就可以百分之百贏過加文•李。」
戚白說到這兒,抬手扶了扶臉上的面具,聲音笑意盎然:「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曾有過一個名字,相信各位當中有人聽說過。白棋」,黑白」的白」,棋局」的「棋」。」
受選者中有不少擅長賭博的人,聞言一片譁然,議論紛紛。
「那確實是賭魔白棋的面具,但白棋不是已經死了嗎?我記得就在六年前,死在加文·李手裡————」
「我想起來了,前不久我剛查過現實里的新聞,發現所有和白棋相關的消息,主角都被替換成了一個叫余木容」的人,這部分歷史被罪惡尖塔修改了!」
「所以戚白就是白棋?他死後進了罪惡尖塔,如今來找加文·李報仇?那半個月前死的那個戚白又是誰?」
早在最開始看到戚白那象徵賭魔的小丑面具時,這部分受選者就聯想到了什麼,此刻聽青年坦然地將身份說出,之前的線索皆串聯起來。
難怪戚白的形象和聲音那麼熟悉,難怪戚白要向加文•李發起賭命遊戲!這分明是一出地獄裡的亡靈浴火重生,爬回人間向仇敵復仇的戲!
個中曲折太過複雜,他們作為旁觀者不知內情,自然無法釐清。
但由於另一位當事人加文·李沒有在第一時間出言反駁,他們很快意識到,戚白說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原本的遲疑化作興奮,先前因為受到戚白的欺騙而生出的憤怒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信徒自擊神明展露神跡的狂熱。
痴迷於賭博,並能在這一領域有所建樹的,不是走投無路、投機取巧的賭棍,就是追求刺激、真正不將性命當回事的瘋子,而能靠自己爬到罪惡尖塔三十層的,大部分屬於後者。
戚白騙了他們又如何?這可是「賭魔」白棋啊,是賭博領域的至高神,是從來沒輸過的白棋!
哪怕是在最後一場「翻A牌」遊戲,他也沒有輸,反而一舉翻出了【A】牌,如果不是藍鯨賭場玩不起,他的傳說還將永遠延續下去!
如果審判賭局的模式是全員對抗,這些人大概率會聯合起來,先將戚白排除出局;但現在不一樣了,賭命遊戲無論押注誰都有失敗概率,戚白的出現卻直接給了他們一個萬不會錯的標準答案。
其他受選者察覺到氣氛的變化,連忙低聲詢問身邊的人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名賭徒不無激動地向他們解釋:「戚白就是白棋!你們不知道吧?八年前白棋橫空出世,短短一年就賭贏了所有賭場的賭魔!這世界上沒有他不擅長的賭局,沒有人能在賭博的領域贏過他!」
這番說辭自然有誇大的成分,戚白對所有考驗運氣的賭局都敬而遠之,並且也確確實實輸過幾場,但人類是願意相信和傳播傳說的,尤其是在傳說死去之後,他們樂於將屍體的餘暉濃妝艷抹,以凸顯一種名為「懷舊」的審美情趣。
戚白甚至懷疑這些傳聞有藍鯨賭場的手筆,畢竟死去的「白棋」越強大,便越能滋養「賭贏」他的加文·李那虛妄的名望。
當然,此時此刻,虛名起到的作用無疑是正向的。
其他受選者雖然不知道「賭魔」是什麼,但也聽出了戚白在賭博領域的優勢地位,不由得開始重新評估賭命遊戲雙方的贏面。
黑衣女人低聲道:「看來我的推斷是對的。罪惡尖塔之所以將戚白的籌碼設置得那麼低,是因為評估了雙方的實力,才用調節籌碼的方式保證公平。」
作為受選者的戚白,權力、財富和罪惡都是底層中的底層,但他曾經的那個身份,賭魔白棋在賭博領域卻是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這些年他總將這個身份封存在記憶底部,如今終於任其浮出水面,所要支取的絕不僅僅是金錢。
受人景仰和追捧的權力,萬眾矚目的無形資產,將所有輸家拆吞入腹的罪惡————不知這些能兌換成多少籌碼呢?
戚白平靜地看著受選者們因為他的話語流露出各式各樣的表情,待議論聲稍稍消歇,才繼續說道:「哪怕現在我只有九萬籌碼,我依舊確信我的勝利概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而我猜加文·李恐怕到現在都還沒有想到這局賭局的必勝法是什麼。」
他頓了頓,側目看向坐在賭桌旁的加文·李,露出了微笑:「據我所知,神注」先生並不擅長賭博,不然當年也不會選擇聯合藍鯨賭場做局出千,不是麼?」
六年前,因為藍鯨賭場的造勢,也因為當事人自身的名望,「神注」加文·李和「賭魔」白棋的賭局在賭博領域內無人不知,在場那部分擅長賭博的受選者自然想起了那場賭局的結局。
加文·李當場指責「白棋」出千,隨後藍鯨賭場的人在【A】牌的背面檢查出了特殊記號,雖然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大概率是加文·李和藍鯨賭場自導自演,但最終「白棋」還是屈打成招,將性命留在了那裡。
白棋的死訊傳開之後,不少崇拜這位賭魔的賭徒自發去藍鯨賭場聚眾抗議,哪怕一次次無功而返,最終選擇了放棄,「白棋」這個名字在他們心裡依舊擁有特殊的地位。
如今已死之人重臨世間,再度提起在時光中褪色的名字和事件,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對當年的真相蓋棺定論,簡直像是神明對異教徒降下宣判。
一個不擅長賭博卻要用盤外招博得聲名的傢伙,怎麼配稱「神注」?
加文·李感受到了幾道帶有敵意的視線,大概能猜到戚白的打算:無非是利用昔日作為賭魔白棋攢下的名望攫取部分受選者的支持,營造自己勝率更高的錯覺,從而騙取其他受選者的籌碼,在遊戲開始前追平和他的籌碼差距。
這是一出陽謀,加文·李知道「賭魔白棋」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如果不是因為那誇張的名望,他當年也不會精準地盯上戚白。
眼下他要想阻止戚白的計劃,最佳策略其實是在戚白點出自己就是白棋的那一刻,以當事人的身份指出戚白是在說謊。
這樣一來,以戚白認領「獵殺者」騙人的前科,受選者們大概率不會相信他的話,只會當他是想要故技重施。
可惜以加文·李的反應速度,到底沒能及時想到這點,等這會兒終於想到了,卻已經來不及了。
「六年過去了,你還以為我像當初那樣對賭博一竅不通嗎?」加文·李死死盯著戚白,冷聲道,「我知道你根本不擅長運氣類的遊戲,而翻A牌」和賭術毫無關係,我不信你敢在查理先生的眼皮子底下出千。」
「因為自己只會出千,所以推己及人嗎?如果我說我有基於遊戲本身贏過你的方法你敢賭嗎?哦,對了,我倒忘了你一直不敢賭,只是現在不得不賭。」
戚白雲淡風輕地微笑著,話音帶上幾分憐憫的意味:「該說你不愧只是個智力B嗎?
和我預料得沒什麼不同,不僅沒有想到要在最開始就否定我的身份,而且竟然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想明白這局賭局的必勝法。」
青年的言語帶著居高臨下的嘲諷,「智力B」從他口中說出來像是在罵人,不少同樣是智力B的受選者面露古怪之色,賭徒們卻愈發興高采烈。
—這才是白棋,白棋就該是這樣的,高傲得如同一位真正的神明,俯瞰賭博領域的芸芸眾生。
加文·李聽著戚白勝券在握的語氣,呼吸急促起來,心底泛起陣陣如潮的不安。
「翻A牌」這種完全考驗運氣的遊戲怎麼會有必勝法?可是如果沒有必勝法,當初那個冒充賭魔白棋的人又是怎麼贏過他的?
難道說————以戚白的智慧,真的能在運氣遊戲中找到必勝法?那麼必勝法到底是什麼?他為什麼完全沒有頭緒?
加文·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故作鎮定道:「我也想到必勝法了,我籌碼比你多,我有百分之百獲勝的方法!」
反正誰都拿不出更進一步的證據,戚白也不可能將必勝法說出來,他當務之急是穩住其他受選者的情緒,防止那些人倒向戚白,讓他在籌碼方面的優勢不復存在。
「呵呵哈哈哈哈————你也有必勝法嗎?」戚白彎腰捧腹,笑出了聲,那笑聲經由面具的過濾含糊不清,好似午夜盡頭飄忽不散的鬼語。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森冷如宣判死刑的語調說道:「如果你真的知道我的必勝法,就應該清楚在那套法門下,你絕無取勝之機,而且真的會死,死得很慘很慘。」
加文·李一時無言,額角滲出冷汗,他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感覺,戚白說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可世界上怎麼會有那樣的必勝法呢?只有戚白能用以取勝,而他卻無法從中找到一線生機。
他相比戚白究竟有什麼劣勢?明明他執掌生殺予奪的權力,又擁有外城人只能仰視的財富————
加文·李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受選者們至此也都看出來了,他的確不知道戚白的必勝法是什麼。
他們再度將目光投向戴著小丑面具的青年,後者在桌面上坐下,低垂下頭,同樣在看著他們。
「現在,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利益權衡問題了。」戚白聲音平靜,「你們不借籌碼給我,我和加文·李各有一半的勝率,你們無論押注誰,都有可能輸掉遊戲。
「你們借籌碼給我,讓我湊齊三十萬籌碼,我就能百分之百贏過加文·李,屆時你們只要押注我,就能獲得遊戲的勝利。
「犧牲一個加文·李,就能讓所有人活下去,多麼符合功利主義原則啊你們覺得呢?」
演講般的話語,好像宣讀真理!加文·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就連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戚白說的很有道理,如果他不是當事人,絕對會將積分借給戚白。
受選者們露出蠢蠢欲動的神色,他看在眼中,好像置身於懸崖邊緣,向前一步便會墜入深淵。
大腦受到危機感的刺激,徒勞又不甘地從事思考,他的思維前所未有地活躍,很多在平日裡不會想到的辦法浮出腦海。
「你們都被戚白騙了!」加文·李站起身來,高聲道,「你們應該也都發現了吧?籌碼數和你們的積分等同,誰知道它是不是就是用積分轉換的?你們真的要聽信一個騙過你們的外城人的一面之詞,浪費寶貴的積分嗎?
「我了解戚白,他就是一個賭性很重的瘋子,怎麼可能追求百分之百的勝利?他之所以沒有立刻開啟賭局,不過是因為看不到贏面罷了,所謂的必勝法,真正的勝率說不定根本不足百分之五十!
「籌碼在這場賭局裡影響很大,你們只要將所有籌碼借給我,我也能確保自己贏過戚白,而且我還保證會在賭局結束後將籌碼返還給你們!
「就算不考慮這些,我是秩序公會的人,你們確定要為了一個戚白和我為敵,得罪秩序公會嗎?」
加文·李語速極快地說完一大段話,喘著粗氣,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他還在北美白手起家的時候。
那時候他拼盡全力抓住每一絲機會,聲嘶力竭地爭取形形色色的人的支持,與優雅和風度完全搭不上邊,但確確實實思維敏捷、行動幹練。
他遠離那樣的環境有多久了呢?久到記憶大多被酒精和狂歡劑腐蝕,連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原來也曾在生死一線掙扎過,恐懼過。
「看來你已經被逼到絕境了,竟然連這種面孔都露出來了嗎?可你是不是忘了,害死沈牧的你,已經被秩序公會放棄了啊————」戚白低低地笑著,好像遊蕩世間的魔鬼,對任何人的恐懼都感到愉悅。
他從高背椅上一躍而下,重新踏在大廳的地毯上,黑沉的眼睛透過面具的鏤空環視受選者們:「等我贏得這場賭局,不出意外的話我會獲得加文·李的所有籌碼。屆時我不僅會將各位的籌碼返還,還會和各位平分加文·李以及押注他的人的籌碼。」
他停頓了一下,換上一種極富煽動性的語調:「過去身為賭魔的我,在賭場吞噬了成千上萬的失敗者。現在,就讓我們一起,將這位窮途末路的神注先生吃干抹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