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又見面了
孫總看了眼許頌慈,見她年輕並不相信她所說。
他對林一涵說:「你們還是找一些有經驗的老師傅,看看能不能幫我把這窗趕緊修好。」
林一涵面露難色,她要是能找到,早就帶著老師傅一起來了。
許頌慈拿起從窗欞掉下的一塊欞條,不緊不慢道:「這扇窗叫『睒電窗』因其欞條彎曲,光影閃爍得名。」
「要建造睒電窗,需要二尺七分的直欞條二十一條,再去除兩側多餘部分,剜刻成寬兩寸的曲勢。」
「再將這些欞條以面闊每增加一尺,則增加兩根欞條的方式組合起來,還需保持欞條之間的淨空為一寸。」
「睒電窗在宋代及後世都極為罕見,想來孫總的先輩們定是極小心保存愛護的。」
眾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許頌慈,原以為她大概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沒有想到對於古法建築這麼了解。
孫總更是遇到了知音般,眼神真誠懇切地看向許頌慈,「不知怎麼稱呼你?」
「孫總叫我小許就好。」
「小許啊,我爺爺最喜愛的就是這扇窗,他年事已高,我翻新這座宅子就是準備讓他在這邊安享晚年的,所以拜託你了,一定幫我修好。」
「孫總放心,這個不難,您明天來看,我們保證還您一扇完好的睒電窗。」
林一涵見孫總面色有所鬆動,交代其他人在這邊幫著修繕睒電窗,便先領著孫總下山吃飯賠罪了。
林一涵一走,其他人覺得許頌慈剛剛搶了風頭,便開始陰陽怪氣。
「所以說那麼努力扎破了頭進明恆,都不如人家睡一覺。」
「就是啊,不單是在公司里有優待,估計在床上還能傳授知識,出來了說的一套一套的。」
許頌慈放下欞條,拍了拍手一副準備離開的樣子。
另外兩人忙叫住她,「你不修窗幹嘛去?」
「你們太吵了,打擾了我修窗的興致,所以我決定不修了。」
「你……」
許頌慈打斷他們的話,語氣溫和道:「反正我在公司有優待,等明天孫總投訴上去,可能被辭退的又不是我。」
她說完便繼續往外走,另外兩人沒有想到她看著那麼溫順柔弱的人,竟然是一個硬骨頭。
他們也是好不容易才進了明恆的,可不想丟了這份薪資高福利好又有面子的工作,一咬牙趕緊上前攔住許頌慈,又道歉又賠笑臉的,哄著許頌慈回去繼續修窗。
許頌慈神色冷淡,語氣也沒有之前柔和,「我不要求你們會幫我,更不會要求你們把我當成同事看待,唯一的要求,不要到我面前來煩我。」
兩人看了眼對方,低頭應了聲「好」,等許頌慈轉身回去繼續修窗後,兩人的眼裡都升起了不甘心的火焰。
沒有了其他干擾,許頌慈的修窗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工地的包工頭周哥走到許頌慈旁邊,跟她簡單地介紹了下自己,又表達了感謝。
「今天如果不是許小姐的話,我們估計都要賠錢了,我手下這些兄弟家裡都不容易,就是把家裡東西都變賣了,只怕都賠不起。」
許頌慈看到那些工人里,有的和許承業的年紀差不多大,在烈日下挑著木頭,衣服都被汗水打濕了。
她不禁心頭一軟,對周哥笑了笑,「以後注意些就好了。」
周哥連連稱「是」之後便在許頌慈這邊幫忙她遞欞條。
許頌慈大學學了四年建築,又跟著許承業身體力行地修繕老房子,這些修繕工作對她來說不難,只是操作上比較繁瑣費時間。
她這一修就從上午修到了晚上,施工隊也只剩了周哥在做最後的檢查。
她做好最後的檢查工作,確認修好後拍照發給了林一涵。
這是周皓髮給她的守則裡面,她學到的,工作留痕。
許頌慈走出宅子,發現外面空蕩蕩的,原本他們來的時候開的公司的車,已經不在了。
她打電話給另外兩個人,他們卻說走的時候沒有看到她,以為她已經回去了。
許頌慈剛想讓他們回來接她,手機就沒電關機了。
這下她連打車都打不了。
就在她糾結回到宅子裡將就一晚,還是走夜路下山時,不遠處有車燈亮起,隨後朝她這邊開來。
一輛黑色的車在她面前停下,車窗按下,周哥朝她探頭。
「許小姐,你怎麼還沒有走?」
許頌慈猶豫著要不要跟他說實話,周哥又繼續說:「這天看著馬上要下大雨,山上打不到車,我得回家陪孩子,不能送你到家,但能順路送你到山下好打車的地方,你再自己打車。」
許頌慈想這樣也好,要真讓她一個人待著這宅子裡,她也不敢。
「那就麻煩周哥了,你到山下把我放下就行。」
「得咧。」
許頌慈上了后座,果然沒走多久,就下起了大雨。
周哥和許頌慈說著自己孩子的一些趣事,讓她想到了心心,兩人聊天的氛圍還算和諧。
外面風雨越下越大,雨幕中視線有限,但許頌慈感覺周哥的車好似繞進了一條小路。
餘光看到周哥自從繞進小路後,從後視鏡看她次數變多了。
雨水敲到這車頂的響聲,在黑夜裡像是一種預警。
她的心頓時提了上來,後悔不應該太相信表面所看到的東西。
她依舊保持著面上的冷靜,從容地跟周哥聊天。
心裡在盤算眼下怎樣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
外面颳風下雨,她如果下車,在黑夜中也未免能走出去,還不知道在山上會不會遇到一些蛇蟲鼠蟻。
如果繼續跟著周哥走,以她的體格絕對沒有辦法反抗周哥,到最後也是死路一條。
「許小姐有男朋友了嗎?」
周哥突然轉了話題,從後視鏡看她的眼神也沒了之前的那種憨厚。
許頌慈小心應對著,「有的,你應該也認識。」
周哥眼神變得犀利,「我認識?」
「嗯,明恆總經理謝庭昱,是我男朋友,」許頌慈語氣苦惱,「今天下午你也看到了,我的同事覺得我是沾了我男朋友的光才進的公司,所以挺不待見我的。」
周哥眼神透著疑惑,顯然是不太相信許頌慈的話。
許頌慈在這沉默的兩分鐘裡,決定下車。
她覺得下車離開周哥或許還有希望。
「嘶~」許頌慈捂住肚子,整個人縮在了一起,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周哥問她,語氣透著些不耐煩,「你怎麼了?」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吃錯東西,肚子好痛。」
周哥從後視鏡觀察著許頌慈,想看她是真的還是假的肚子痛。
「不行不行,周哥,你還是找個地方讓我上個廁所,我感覺……我感覺要憋不住。」
許頌慈怕自己裝得不像,手在暗暗掐自己大腿,疼得她眼角都泛淚了。
周哥見她好像真的要憋不住的樣子,犯了難。
「周哥,是不是這邊不好停車啊,那什麼,萬一……我是說萬一我……你的洗車費我會賠給你的。」
周哥想到那場面,眉頭都擰成了一團,沒多久就停了車,「去吧,去吧。」
許頌慈也沒有著急出去,問周哥,「麻煩周哥了,你車上有紙和傘嗎?」
周哥瞄了她一眼,從副駕的格子裡拿了紙和傘給她。
「謝謝謝謝,」許頌慈連忙拿過紙和傘,「麻煩你等我一下了,我很快。」
許頌慈說完就趕緊下了車,一下車就往車到不了的山路走。
下雨天根本看不清路,而且還很滑,她幾乎是走一步,滑兩步,傘已經被劃破,她身上各處都被樹枝草叢劃傷,血水和雨水把她的衣服洇成一塊一塊的紅色。
她一步都不敢耽擱,滑倒又爬起,就這樣一路走一路摔倒了大路邊上。
到了大路她的心安定一些,現在只要順著下山的路走就好。
忽然前方雨幕中有車燈亮起,許頌慈像是看到了救星,加快腳步往前走。
她朝著車揮動手臂,隨著她的動作,傷口撕裂般的疼,可她也顧不得許多了。
幸好,車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車窗按下的那刻,許頌慈瞬間僵住,寒意從頭冷到腳。
周哥對著她,笑容陰森。
「又見面了,許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