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將軍這是拉我們出來遊玩嗎？
五日後，黎城。
守將薛燃手中拿著京都成王急報，命他即刻抽調黎城半數兵力，火速馳援京都。
他眉心死死擰著，眉宇間覆滿凝重戾氣，「終究還是打起來了。」
他轉頭問一旁副將，「尹曜可出了落霞谷？」
副將搖頭，「按理說，從安陽城到黎城，即便是緩慢行軍，四日也應該到了。可我方斥候來報，並未瞧見落霞谷出來一兵一卒。」
「再等兩日。」
薛燃大手一揮，當即做了決定。
他提筆蘸墨，欲給成王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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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副將見狀，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上前半步，猶豫著張了口，「將軍，可軍令如山，您推遲兩日，萬一成王怪罪下來……」
薛燃悶哼一聲，手中未停，「當初我雖敗逃投了成王，但我終歸仍是大雍的將領。」
他筆尖頓了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斑。
數月前那場慘敗，他被尹曜擊潰狼狽而逃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再次面對尹曜，他面上不顯，但心中懼意難壓。
雖然各方消息都做實了尹曜只帶了一千人出征，但蹊蹺也就蹊蹺在這裡，哪個正常人，會帶一千人去奪城池？
不得不防。
「可朝野上下，誰不知您是成王的人，若是齊王稱帝，將軍您的處境……」副將再次只說一半。
餘下話語，自是不用多說。
藩王之爭，薛燃既已站隊，那麼便不能不把這個利弊考慮進去。
他筆尖徹底停滯，墨汁滴落紙面，暈染開來，一如他此刻進退兩難的心境。
副將再次開口，細細剖析局勢，「上一次尹曜是突襲，我們準備不足，現在他只帶一千人，連靠近城牆的資格都沒有。」
「就算一千人是障眼法，眼下他也只能聯合落霞谷的守軍一同攻城。黎城城牆堅固，我們也早有準備。他們一時半會根本攻不下。」
他越說越篤定，心中早有計策，「屆時，我們去信京都，只需派一股兵力直逼落霞谷，切了他們的退路，合圍他們，不僅能大敗尹曜一雪前恥，還能占據落霞谷這個有利據點。」
帳內寂靜無聲，唯有窗外風聲呼嘯。
薛燃思索良久，最終還是將筆放下，起身吩咐。
「點兵。」
……
北曜營自安陽城出發後，走走停停，慢慢悠悠，原本四日的路程，到了第六日才走了三分之二。
這日，他們又是只行軍半日，全無半分出征作戰的緊張急迫。
這般緩慢鬆弛，營中將士，開始頗有微詞。
「將軍這是拉我們出來遊玩嗎？」
幾個百戶圍在一棵樹下，一個膽大的搖著頭小聲將大家心中疑惑和抱怨說了出來。
另一個百戶四處望了望，小聲接話道：「你們聽說過嗎？陛下原本給將軍兩萬人拿黎城，但條件必須把那女人留下。」
「將軍不願，陛下一惱，直接拍案，只給一千人，其他什麼都沒有。」
「我也聽說了。」有人附和。
「所以，將軍這是做做樣子？」
有個百戶搖搖頭，思索間皺緊了眉頭，「也不像啊，咱們練兵時嚴格有重點。這糧草、輜重、軍備營里一應俱全，還全是將軍自費供應，哪個將軍做樣子能做到這份上？」
阿福悄悄從幾人身後繞過去，滿臉憋屈又無奈。
尹曜和田婉容正圍在篝火旁，姿態鬆弛閒適，等著小微煮的肉湯。
鍋中咕嘟嘟冒著熱氣，肉香一陣陣往外冒。
慕容洵坐在他們對面，盯著篝火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田婉容眼尖，遠遠就瞧見阿福耷拉著腦袋，一臉郁色朝這邊走來。
「怎麼了，阿福？」田婉容眉眼含著笑意，「可是聽到了什麼？」
她料定這樣行軍，營中必會有人心生不滿。
阿福嘴角垮著，滿臉憋屈隱忍的模樣，悶悶地嘟囔，「他們說將軍是拉咱們出來遊玩的。」
說完，他垂著腦殼，偷偷抬眼看尹曜和田婉容的反應。
慕容洵聞聲，也將目光稍稍上移，靜待二人回應。
可這二人，聽了阿福的轉述不僅不惱，還對視一眼，眼底皆掠過一抹瞭然的笑意，毫無慍色。
「還說了什麼？」尹曜嘴角噙著笑，語氣淡然地問阿福。
阿福搓了搓手，糾結一瞬，最後還是心一橫將方才聽到的話，盡數轉述了一遍。
尹曜聽罷，盯著跳躍的篝火，眉鋒輕輕一揚，「看來營中，倒是有觀察細緻、心思通透的人。」
「將那個人名字記下來。」他朝阿福吩咐道。
阿福悶悶應聲，心底的憋屈依舊沒散。
田婉容招呼阿福坐下來一塊喝肉湯。
當小微將一碗熱騰騰的肉湯捧到他手中時，他原本苦著臉，聞著那香氣，瞬間一張臉就笑開了。
幾人慢悠悠地喝著湯。
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一親衛策馬而來。
那親衛下了馬，徑直朝他們跑了過來。
「報——！」親衛單膝蓋拱手，「將軍，京都內亂，今晨黎城一萬兵，已出發京都。目前黎城城內，守軍一萬。」
話音落下，篝火旁瞬間一靜。
阿福和慕容洵兩人，端著湯碗的手同時僵在半空，湯水微微晃動，兩人眼中滿是震驚。
「什麼？」
阿福湯也不喝了，趕忙把湯碗放到地上，整個身子從地上竄起來，跳到那親衛旁邊，重複追問道：「你說黎城只有一萬守軍了？」
親衛點點頭，「我親自看到，今晨一萬人往京都而去。」
尹曜和田婉容，神色平靜無波，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樣，繼續喝著湯。
「再探。」尹曜咽下一口湯，淡淡吩咐。
慕容洵此刻徹底恍然，看向對面二人的目光滿是敬佩。
「原來二位早就知道，京都內亂，黎城必定分兵。」
尹曜轉頭看向身側的田婉容，眼底盛滿了溫柔的讚許。
田婉容回給慕容洵一個謙和的淺笑，「猜的。」
阿福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動，「我這就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全體將士。」
他說著轉身就要走。
「等等，」尹曜出聲叫住他，眼底褪去了方才的閒適，沉聲吩咐道，「傳令全軍，明日照常行軍，務必於後日日落前，抵達指定駐地，且全面完成所有布防。」
「明白！」阿福高聲應下，渾身幹勁十足朝著將士休整的營地奔去。
尹曜轉頭看嚮慕容洵，舉了舉手中的湯碗，「世子，布防的事情，可就全權交給你了。」
「沒問題。」慕容洵也舉了舉碗，「後天天黑前，必能全面布防。」
說罷，兩人一同喝了口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