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列陣！迎敵！
第八日清晨，黎城。
薛燃站在城牆的垛口處，遠遠瞧見斥候快馬奔至城下。
那斥候快步衝上城牆，單膝重重跪地，「將軍！尹曜親率千人兵馬，出了落霞谷。」
「確定只有一千人？落霞谷的守軍呢？」薛燃一身厚重鐵甲，手死死攥緊腰間刀柄。
「回將軍，千真萬確！」斥候脊背繃得筆直，回話鏗鏘有力，「出谷隊伍僅千人規模，落霞谷守軍按兵不動，未曾出谷。」
薛燃眼底掠過一抹暗光，「千人兵馬，磨磨蹭蹭走了整整八日，總算敢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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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下去，關閉東西北三門，只留南門。」他洪亮冷厲的號令響徹城牆上空，「全軍備戰，隨我出城列陣迎敵！」
他身旁副將神色驟變，連忙上前勸道：「將軍要正面迎敵？」
「可……那是尹曜，」副將聲音微頓，明顯底氣不足，「正面迎敵……我們未必能占得上風。」
「依屬下之見，不如緊閉城門、固守壁壘，他們區區千人，根本無力破城。」
薛燃何嘗不知這是最穩妥的上策。
可一萬守軍居然被尹曜的一千人，嚇得只敢做縮頭烏龜？
如此這般，不僅他自己心裡永遠無法逾越對尹曜的恐懼，全體將士的士氣，也會大大受到影響。
他斜了一眼副將，再次下達命令。
「關閉東西北三門，南城門前列陣，隨我迎敵！」
副將見他心意已決，只得壓下心中顧慮，躬身領命，轉身快步傳令而去。
軍令層層傳下，城頭旌旗移位，城門軸輪轉動。
不多時，八千精兵盡數出城，在南門外列成嚴整方陣，刀槍林立，陣型層層疊疊，氣勢駭人。
多日陰霾的天空，這日驟然放晴，陽光穿透厚厚的雲層，一束束傾灑而下，落在森森軍陣之上。
寒風吹得軍旗翻飛狂舞，傳來陣陣破空之聲。
薛燃立馬陣前，居高臨下望著麾下將士，心底底氣漸生。
天時、地利、兵力全數在他手中，十倍之差的懸殊戰力，他不信今日還會重蹈覆轍。
這一次，他定要尹曜折戟於此！
一個時辰過去了。
前方斥候來報：「前方十里未見敵方蹤跡！」
薛燃：「再探！再報！」
兩個時辰過去了。
天上日頭悄然西斜，斥候來回奔報，皆是未見敵方蹤跡。
其餘三城門的守兵也紛紛來報，全境未見敵軍動靜。
薛燃死死盯著落霞谷的方向，心底漸漸犯起了嘀咕。
他上一次與尹曜交手，尹曜驟然突襲，他沒來得及準備，連對方人影都沒看清楚，就棄城而逃。
素有傳聞，這位少年將軍，用兵不按常理，這一次，只領千人就蹊蹺難猜，眼下遲遲不見人影，到底又是何種詭計？
他心頭躁火節節攀升，猛地翻身下馬，大步衝到那名最初報信的斥候身前，一把死死攥住對方衣領。
「不是說尹曜出了落霞谷，人呢！」
那斥候見主帥發火，被那駭人氣勢所震懾，嚇得渾身哆嗦。
「末、末將，確實親眼見他們出了落霞谷。」
「那人呢？！」
薛燃手腕發力重重一甩，將人扔出好幾步之外，「你告訴我，人呢？！」
副將在一旁連忙勸解道：「將軍息怒，屬下已加派斥候搜尋。」
「找！給我找！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到！」薛燃面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又過了一個時辰。
八千甲士頂風佇立，從清晨等到日頭西斜，連敵軍的一片衣角都未曾見到。
不少士兵開始交頭接耳。
「這一千人是屬螞蟻的嗎？爬也應該爬到了。」
「我猜他們根本不會來攻城。」
「不攻城算什麼奪黎城？難不成那尹曜還真成了神，往那一站就能讓我們主動獻城不成？」
「老子肚子都等餓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傳到薛燃的耳朵里。
他本想出城立威，到頭來反倒讓全軍白白耗費一日，淪為全軍的笑話。
「鏘——！」
他反手拔出腰間長刀，回身刀尖直指離他最近的那個聲音。
「陣前私語，擾亂軍心！拖下去，斬了！」
凜冽殺意籠罩全場，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不多時，遠處傳來一聲慘叫，全場更是陷入了死寂，將士們屏息凝神，無人敢動、無人敢言，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引火燒身。
又僵持了一個時辰，日光斜斜地照著，將軍旗的影子拉得又長了幾分。
派出的斥候陸續回報，仍舊一無所獲。
最後一個斥候風塵僕僕從落霞谷方向奔來。
「將軍，落霞谷方向空無一人，北曜營好像……好像消失了。」
「消失？」薛燃猛地轉頭，瞪向來報的斥候，「什麼意思？你是說一千人憑空消失了？」
那斥候低著頭，「末將沿著谷口搜尋了二十里，未見任何行軍痕跡。他們好像……沒走大路。」
薛燃臉色鐵青，兩鬢的鬍鬚微微輕顫。
他斜了眼身後的將士，咬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收兵。」
他一把扯住韁繩，身下的高頭大馬立刻調轉方向，緩緩朝城門走去。
莫非又是突襲？他在心底疑雲翻湧。
「傳令下去，關閉所有城門，今夜加強戒備。」他側頭沉聲吩咐副將。
日光漸暗，八千甲士腳步沉重，整齊踏入城門。
整條隊伍死氣沉沉，無一人言語，無形的陰霾沉沉壓在全軍心頭，比白日的寒風更令人窒息。
薛燃立於城頭，望著落霞谷的方向，直到最後一點天光消失，他才轉身下了城牆回府。
黎城百姓早已習慣戰亂的緊繃，家家戶戶早早地就關門閉戶，街巷死寂空曠，無半點菸火生氣。
薛燃剛回到府中，還沒來得及卸甲，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心頭一緊，趕忙兩步迎了出去。
「可是尹曜來偷襲了？」
那通報的士兵，單膝跪地，「將軍！城外西北方向十里處，發現大量火光！」
薛燃身子猛地一怔，三步並作兩步出了府，跨上馬往西城門趕。
他快步上了城牆，只見夜幕之下，約莫十里開外的高地上，火光點點，連綿成片，那分明是一處規模不小的營地。
他雙手攥緊城牆上的磚石，指節陣陣泛白。
等了一天，不見人。
誰知那人竟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安靜靜地扎了營。
「尹曜……」
他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底翻湧著怒意與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