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夜襲
夜色沉沉,寒風吹徹黎城城頭。
西城城牆上,偌大的「薛」字大旗被吹得翻卷鼓盪。
薛燃站在城牆上的垛口處,幾名核心將領分列兩側。
「將軍,屬下以為,今夜就是最好的時機。」一個將領拱手說道,語氣里全是急切的戰意。
另一個將領附和,「沒錯,他們剛紮營,且僅有一千人,立足未穩,我軍八千精銳,不如趁夜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
薛燃目光沉冷鎖著遠處燈火,緩緩地點了點頭。
「可是……」
一道微弱的聲音突兀插進來。
副將落後半步站在末尾,他自始至終都堅持固守城池才是萬全之策,此刻看著眾人貿然請戰,終究還是壓不住心底的顧慮,硬著頭皮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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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尹曜。他明知兵力懸殊,依舊明目張胆紮營高地,必然早有周全準備,我等貿然夜襲,恐中埋伏。」
他話音一落,最先請戰那將領立刻轉頭駁斥,「還未交手,就被尹曜嚇破膽了?」
「就是!我軍八千人出戰,敵軍區區千人,優勢在我,何須畏首畏尾!」
薛燃斜睨副將一眼,神色冷淡。
他當然知道尹曜不好對付。
難道不好對付就不對付了?
他冷笑一聲,「他們今日才到,又要安營又要布防,頂多挖幾個坑、埋幾根樁。夜裡看不清,踩了也就踩了,能死幾個人?」
白天他才被尹曜耍了,眼下全軍上下氣勢已然有所影響,若是千人近在咫尺,還龜縮不出,只怕士氣更加受挫。
敵軍新營未穩,布防必然倉促粗糙。他手握八倍兵力優勢,趁夜敵軍將士疲憊熟睡之際突襲,定能一舉碾碎這千人隊伍,包括那尹曜。
過了今晚,他就能洗刷前恥、重振軍心。
心念既定,他不再遲疑。
「傳令全軍,丑時整軍出發,八千精銳,強攻北曜營高地!」
緊接著,一眾將領立刻圍攏上前,借著城頭微弱的燈火,飛快敲定路線、配合和陣型。
全程再無人理會一旁的副將。
深夜曠野,春寒刺骨。
八千精兵,借著僅有的天光,再次列成整齊方陣佇立在城外。
夜風卷著霜氣橫掃而過,刮過他們的臉,猶如刀割一般。
薛燃騎在馬上,目光穿過沉沉黑暗,遙遙落在十里外那片明亮的營地火光上。
「出發!」
他一聲令下,八千甲士無聲移動,像一條黑色巨蟒,緩緩向西面的坡地延伸。
與此同時,北曜營的高地上,在篝火旁的尹曜、田婉容和慕容洵也已經接到了斥候來報。
「將軍,黎城大軍在城外集結,看樣子是要來了。」
火光映著尹曜冷硬的面容,他站起身,周身氣場瞬間變化,褪去了這幾日閒散,無形的凜冽殺氣轟然鋪開。
「多少人?」他聲音冷靜沉穩。
「至少八千。」斥候回。
慕容洵冷哼一聲,也迅速站起了身,「八千?來得正好。我還怕他們不敢來。」
「立刻傳令,準備迎敵。」
尹曜一聲令落,原本還安靜的營地,瞬間像精密咬合的機械開始運轉,一環扣一環,迅疾有序。
只數息後,一千北曜營將士已然列陣完畢。
排排火把次第亮起,灼灼火光映亮一張張年輕卻沉穩的面龐,沒有畏懼,只有等待。
「今夜,他們不來便罷,來了……」尹曜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就叫他們有來無回。」
西坡下,薛燃率領的前鋒騎兵已至。
他勒著韁繩,望著黑漆漆的西坡,心頭忽然掠過一絲不安。
這……太安靜了。
沒有巡邏的游騎、沒有警戒的火光、連哨聲都沒有。
前方有陷阱,他早就猜到了,這般安靜就是等著他往裡跳呢。
他揚了揚唇角,抬手接過親兵遞來的長弓,指尖扣住燃著火光的箭矢,拉弓、搭箭、松弦,動作一氣呵成。
「咻——!」
一道火光划過天際。
緊接著,馬蹄聲四起,數百名騎兵如潮水般湧上西坡。
薛燃的算盤很簡單,他料定即使前方有陷阱,有絆馬索,也攔不住他幾千騎兵的衝鋒。
待騎兵快速衝過防線,步兵再跟上掃蕩。
要想拿下當今赫赫有名的戰神,本就需要付出些代價,這點損耗,他全然不懼。
前排騎兵沖了不過數十步,突然馬腿被什麼東西纏住,連人帶馬翻滾在地。
後面的騎兵收不住速度,踩踏著自己的同胞,繼續往前沖,但沒沖多遠,依舊人仰馬翻。
薛燃冷哼一聲,果然是絆馬索,他早有準備。
他全然不慌,立刻沉聲下令:「前排倒地將士即刻割繩清障!第二批騎兵繼續衝鋒!」
他篤定,只要割斷繩索、清出道路,便可衝破這層簡陋防線。
然而,很快第二批騎兵就以同樣的方式倒下了。
他驟然收緊了眉眼,「怎麼回事?」
夜色之下,慘叫聲、馬嘶聲、冰刃碰撞聲交織一片。
副將臉色慘白,渾身冷汗,不顧一切衝到他馬下,「將軍,絆馬索不是幾條,而是……」
他大口吸著氣,像見著什麼恐怖的東西,「而是密密麻麻由上百上千根木樁,連接細繩錯落相織而成,割了幾根,並不影響其他繩索。」
他話音未落,第二批騎兵已然盡數折損在陷阱之中。
他們還未到坡下,便已經是人馬堆疊、死傷累累。
薛燃攥緊了手中的韁繩,額角冒出絲絲冷汗,他們不過今日才紮營,怎的這般快速打下成百上千的木樁,還織了張網?
攻勢已然開始,不能停,他嘶吼道:「第三批上!給我沖!步兵跟上!」
騎兵衝鋒的速度徹底被打亂,後面的步兵不得不提前進入戰場。
第三批騎兵終於有零星幾人沖了過去。
但他們也沒支撐多久。
薛燃只聽到幾聲更駭人的慘叫,那幾個騎兵高大的身影,像突然被前方黑暗吞噬了似的,瞬間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怎麼回事?」他眉心擰成死結,死死盯著前方黑暗之處,全然摸不透對方的布局。
他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手舉盾牌奔上去的步兵,也在一聲聲慘叫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