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太殘忍了
高地上,田婉容從一顆大樹後探出頭來,往坡下望。
阿七在一旁焦急地跺腳,「容姐姐,回去吧,這是打仗,萬一流矢飛過來,傷到你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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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婉容正看得起勁,頭也沒回,擺擺手,「這才哪到哪,你看,他們折了好幾波騎兵,還遠著呢。」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洞悉全局的篤定,全然沒有旁人面對廝殺的惶恐。
不遠處的高地頂端。
尹曜與慕容洵並肩迎風而立,也正望著坡下。
田婉容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兩道挺拔的身姿,渾身上下都透著從容,她根本不需擔心。
可此時坡下的薛燃卻已是滿頭大汗。
副將再次奔來報告。
「將軍,絆馬索後是深坑!連環深坑一直延續到坡底!坑下還有尖銳木樁!」
先前黑夜濃重,看不清楚,衝鋒士兵莫名消失在黑暗中,詭異得令人心懼。
這會兒,薛燃也通過一些步兵手中的火把,看清了前方景象。
深淺交錯的連環深坑連綿成片,無數士兵像下餃子似的往裡掉。後方士兵被衝鋒勢頭裹脅,根本無從停步,只能硬生生將前方同伴擠落深坑。
「不對!」薛燃後背騰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們不過千人,才紮營,怎麼會布下如此繁雜的陷阱?」
他們連北曜軍的影子還沒見著,就已經折了三批騎兵,步兵舉著的盾牌也形同虛設,被攔在連續的深坑前根本無法前進。
「將軍,現在怎麼辦?」副將雙眼赤紅,焦急地問道。
薛燃抬眼望著坡上點點火光,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與怯意。
不過是折了些許兵馬而已。
若就此罷休收兵,那才是半途而廢,徹底助長了尹曜的氣勢。
他狠狠咬牙,厲聲下令:「步兵繼續給我上!」
副將抬眼望著他,滿眼難以置信,「將軍,這不是叫他們……」
叫他們去填坑送死?
他沒敢把話說完,只能滿心悲涼地俯首聽命。
曠野上,寒風裹著慘叫聲一浪高過一浪。
田婉容站在大樹後,手指不知什麼時候扣下了一塊又一塊樹皮。
「太慘了。」
她低聲呢喃,目光落在那層層疊疊、被深坑吞噬的士兵身上。那坑裡填的可都是人,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坡下慘叫不絕,可坡上的北曜營,此時卻寂靜無聲。
一千將士在各自的陣營當中,屏息凝神,只等主帥命令。
約莫過了半柱香時間。
終於,有一部分士兵踩著同胞的屍體衝到了坡下。
薛燃見此,抽出腰間配刀,刀尖直指坡頂,嘶啞的吼聲震徹四野,「沖!衝上去殺了尹曜!」
話音落下,他拍馬帶著餘下的士兵朝前猛衝。
一時之間,無論是騎兵還是步兵,沒有陣形沒有先後,全都一股腦往坡上狂奔而去。
田婉容眼看著一大波密密麻麻的人涌了過來,如黑色的潮水一般。
縱使早有準備,可這種場面還是帶來不小的感官震撼,她頭皮微微發麻。
「容姐姐,他們衝上來了,太近了,快走吧!」阿七急得團團轉,連忙上前去扯田婉容的衣袖。
「再等等。」田婉容輕輕掙開阿七的手,轉頭輕聲問道,「你說接下來,將軍怎麼應對?」
阿七急得跳腳,又急又無奈,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氣惱,「不知道不知道!將軍只說要我跟著你,我還向將軍保證定會保護好你的。」
田婉容微微努嘴,目光死死盯著坡下,淡淡回道:「你這不是跟著我的嘛,我又沒跑。」
就在這時,田婉容只見慕容洵抬高一手,然後狠狠朝下一擺。
頃刻間,滾木礌石,還有幾個大大的鐵球,順著斜坡連成一線,齊刷刷朝坡下滾去。
那滾木不是普通的大木頭,每根上都有鐵刺,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寒光。
那大鐵球也不是普通的球,每個鐵球直徑約有半丈,表面焊接著密密麻麻的鐵刺,尖銳鋒利。
田婉容想到那幾日,尹曜在外勘探地形,時不時傳回幾張圖紙,命人加緊趕製。
應該就是這些東西吧。
很快,坡下原本已漸漸消失的慘叫聲,驟然又響了起來。
那些帶著鐵刺的巨物,像猛獸一般朝坡下的敵軍滾去。
碾過之處,那些士兵盾牌碎成兩半,有的人直接被撞飛,有的人被尖刺刺穿身體,有人被勾住拖行數丈之遠。
坡地上,亂成一團,那些巨物如絞肉機一般,所過之處,留下一條條血肉模糊的痕跡。
這還不夠。
這時尹曜搭弓拉弦,一道強勁的破空之聲直直朝為首的薛燃飛去。
薛燃見那些巨物就已經慌了神,再聽到箭矢飛來的聲音,他猛然抬頭,慌忙側身揮刀去擋。
那箭矢帶著一股霸道強勁的力量。
「砰」的一聲,他刀鋒迎上那箭矢,握刀的手掌被震得生疼。下一秒,箭矢只稍稍斜了一點,直直扎進了他的左肩。
他滾落馬下。
緊接著四處箭雨呼嘯而來,他身邊全是慌不擇路的士兵,他連滾帶爬試了好幾次都沒能爬起來。
眼看著要被自己的士兵踩踏於腳下,萬分緊急之下,還是副將沖了過來將他一把提了起來。
「將軍,撤吧!」
副將一手扶著薛燃,一手揮刀擋著飛來的箭矢。
他聲音在一陣陣慘叫聲中,格外清晰,「將軍,他們這顯然是早有準備。那些滾木、陷阱、鐵球……不是一兩天能造出來的。」
薛燃捂著肩膀,也終於看明白了,他又被耍了。
「撤退!」
他這聲命令聲音不大,但其實早已不需他下令,將士們早已慌忙往回跑了。
見敵軍撤退,坡上立刻響起了震天的高呼。
贏了!
田婉容見敵人退兵,原本躲在大樹後,也走了出來,跟著士兵們一齊高呼。
不遠處,尹曜收弓垂手,轉頭望向她。
漫天火光落在他眼眸里,盛滿了只屬於她的溫柔寵溺。
他穿過歡呼的士兵,緩步走到她身旁,語氣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
「容兒覺得如何?」
田婉容搖搖頭,「太殘忍了。」
尹曜愣了一瞬,有些委屈道:「……你先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將軍真厲害』。」
「那夸的是你地形選得好。」
「那鐵球也是我的傑作,」尹曜指著坡下,嘴角微揚,「怎麼樣?厲不厲害?」
田婉容別過臉,聳聳肩故作不寒而慄的模樣,「呃……更殘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