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手下敗將,又來自取其辱了?
壯漢提著一袋糧食回到對岸河灘。
百姓見他真的買到了糧食,紛紛圍上去,「真的是二十文一斗?沒哄我們吧?」
壯漢點點頭,眉頭不展地望著自己手中的種子,「還有這個。」
「買糧送的,是種子。那邊賣糧的姑娘說,種這個種子,秋收她只收三成,餘下全歸我們自己。」
他抬眼望向圍攏過來的人,一臉疑惑不解,「這是什麼意思啊?」
人群安靜了片刻,有心思通透的人,想了想便懂了。
「這還能是什麼意思?如果他們入駐黎城,到時候秋收他們只收三成糧稅的意思唄。」
一語落地,河灘瞬間再次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只收三成?」
「這可比往日官府的賦稅輕了大半啊!」
「天底下竟有這等好事?莫不是另有圈套吧?」
壯漢被眾人七嘴八舌說得愈發遲疑,他開始懷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太緊張聽錯了。
他擺擺手,「不知道,要不待會你們過去再問問?」
說罷,他將糧食扛到肩上,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下,快步離開了河灘。
沒多久,河灘上排起了長長的隊,都是聞聲來買糧食的百姓,還有不少百姓自動維護起秩序,不准擠不准插隊。
竹橋上,人影一來一回。
慢是慢了些,可每個等待的人都耐著性子。
眼見返回的人無一例外都提著糧食歸來,所有人懸著的心漸漸落地。
有人低頭摩挲著手裡的錢,暗自慶幸終於能讓家人吃一頓飽飯;有人伸長了脖子望向隊伍前方,默默數著還剩多少人能輪到自己。
慕容洵被尹曜安排坐鎮高地的南面和西面,以防敵軍偷襲。
他按捺不住好奇,尋了個間隙來到糧棚,見平價買糧還送種子,秋收只收三成。
他又大大地震驚了一次。
「田姑娘,我原以為城內糧荒,你支攤賣糧,已經夠狠了,沒想到你連秋收都計算在內。」
他滿眼的欽佩往外溢,「百姓怕是想立刻開城門迎北曜營進城了。」
田婉容眉尾微挑,「快了吧,不急。」
尹曜在旁聽著,神色不自覺染上了些驕傲。
他高高抬起下巴,朝田婉容身側挪了兩步,手臂自然一抬,穩穩搭在田婉容的肩頭,姿態張揚又親昵,活像一隻高傲的公雞,張開翅膀宣示主權。
慕容洵看得忍俊不禁,連忙往後退了半步,連連躬身拱手打趣:「尹將軍不必如此,沒人敢跟你搶。」
他嬉笑著直起身子,「唉……看來我得趕緊回南面和西面守著了……」
他抬手隨意指了指著對面,「免得薛燃一生氣,犯糊塗來找死。」
慕容洵走後不久,日頭斜斜地照在河面上。
薛燃果然出現了,不過不是南面也不是西面,而是來到了河灘。
田婉容只見對岸一陣騷亂。
薛燃帶了一隊人馬,甲冑鮮明,刀槍林立,來到了河對岸。
百姓被嚇得慌忙逃竄,卻被一隊人馬死死地圍在河灘中央。
這邊還有一個婦人正買糧,眼見河灘上的變化,臉色瞬間煞白,手足無措。
田婉容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柔聲安撫道:「沒事,別怕。」
婦人抬眼看田婉容一臉淡定從容,感受到手中傳來細滑的暖意,她揪緊的心像被溫水緩緩化開,整個身子漸漸松下來。
與此同時,尹曜闊步走出攤棚,手一抬,山坡上弓箭手立刻搭箭拉緊弓弦。
薛燃坐在馬上,與尹曜隔河相望。
他知道,有百姓在,尹曜不會下令放箭。
「尹曜!」
薛燃的聲音穿過河面,在兩岸之間迴蕩。
河灘邊嘈雜聲驟停,百姓被圍在河灘中央,時不時看看身邊的士兵,時不時看看河對岸,無人再敢說話。
尹曜目光冷傲地看著薛燃,唇角揚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譏笑,無聲勝有聲:手下敗將,又來自取其辱了?
薛燃沒等到尹曜的回應,他冷笑一聲,轉頭對河灘上的百姓說道:「你們可知為何這裡有糧,而城內卻沒有嗎?」
百姓們面面相覷。
「因為糧都被他劫了!」他聲音拔高,手指著對岸的尹曜,「他收了附近的糧,還派人守在入城要道,不准商隊進城。」
此話一出,河灘中央一陣騷動,驚嘆聲此起彼伏。
「薛將軍,糧是我們花錢買的,」一道清亮平和的女聲穿透喧鬧,清晰地傳過河面。
田婉容緩步走到河岸旁,與尹曜並肩,「哪個行軍的不囤糧?」
尹曜見她過來,立刻側身擋在她身前。
「哦……」田婉容拉長了聲音,「薛將軍就不囤糧。不然城裡怎麼會沒有糧食?還怪我們買空了?我們正常囤糧,卻被你說成是故意為難……」
「那些商隊願意賣,我們願意花錢買,何來不准商隊進城一說?商隊不進城,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們的問題。」
說到此,她輕輕搖了搖頭,笑裡帶著明顯的嘲諷,「薛將軍打仗一般,顛倒黑白和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很在行啊。」
田婉容一席話說得條理分明,句句戳中要害。
河灘上的百姓聽完,不少人忍不住發出細碎的低笑。
薛燃臉色一沉:「你!」
他緊緊攥著韁繩,這女人一番話他竟無力反駁,城裡沒糧食是事實。
他壓下怒火,話鋒一轉,再次冷笑一聲,「田婉容,你好歹曾是大雍皇后。如今卻夥同敵人,來犯大雍城池,你就不怕天下人唾棄?」
田婉容臉上笑意不改,從容不迫應聲反問,「那我倒要問問薛將軍,黎城是大雍的城池,還是成王的城池?薛將軍是大雍的將軍,還是成王的將軍?」
「黎城百姓苦戰亂久矣,大雍可曾庇護?百姓可曾吃飽穿暖過?」
「如今我不過是將自己的囤糧,以平價賣給百姓,為何要遭人唾棄?」
薛燃瞳孔猛地一縮。
人群中間有人小聲說:「她說的好像也沒錯……」
田婉容漸漸沉下臉色,語氣里添了幾分厲色,「反倒是你薛燃!一城守將,放任城內糧價漲到百文一斗,到底是失職?還是全然沒把百姓安危放在眼裡?」
一連串質問把薛燃問得一愣一愣。
他臉色鐵青,原以為點破田婉容的身份,會讓她羞愧難當,扭轉民心,沒想到自己被駁得啞口無言。
他竟小瞧了這女人。
田婉容抬頭望了望天,「天色不早了,各位要買糧明日再來吧。」
「真是掃興!」
她咒罵一聲,轉身回到糧棚里,動手開始收拾東西。
河灘上還沒買到糧的百姓,眼見糧食就在對岸,價錢也便宜,卻買不到了,紛紛敢怒不敢言,向薛燃投去嫌惡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