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他們要燒橋
薛燃回到府中。
內堂冷清寒涼,燭火孤孤單單搖曳著,將桌案上的吃食照得寡淡簡陋。
一碗清得見底的米湯,一張干硬泛黃的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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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在案前,想到傍晚河灘上百姓那厭惡的眼神,心中鬱氣翻湧,端起米湯又重重頓到桌上。
這動作牽扯到左肩的傷,刺痛深入骨髓,像一個恥辱的印記,不斷提醒他輸了,一次又一次。
連日來,他派出去向周圍城鎮借糧的人陸續回來,一無所獲。
煩悶壓在心頭無處消解,連那米湯和胡餅都看起來奇醜無比。
副將推門進來,腳步很輕。
「將軍,成王回信了。」
薛燃眼底閃過一絲光亮,一把奪過信,快速拆開,一目十行掃下去。
他緊鎖了多日的眉頭終於鬆動。
「我就知道,成王不會放任黎城不管。」
他咧開嘴低笑幾聲,將信放到桌上,隨手拿起桌上那方才還覺得奇醜的胡餅,狠狠咬了一大口。
「糧草已在路上,不日就將到達黎城。」
副將站在一旁,聞言喉間不自覺發出一聲驚嘆,「真的嗎?」
他眼底快速染上一層狂喜,拿起桌上的信件看了起來。
「太好了,成王還說齊王已經撐不了多久。等局勢穩定,就會派兵來援。」
他聲音愈發振奮,「將軍,我們只需守好城池,坐等成王來援。到那時,尹曜區區一千人,根本不足為懼。」
薛燃鼻腔發出一聲傲慢的悶哼,端起米湯仰頭,咕嘟咕嘟猛飲幾口。
「去!今夜把那橋給老子燒了!」他隨手抹掉嘴角的湯漬,唇角翹起狠戾偏執的弧度。
副將身子一怔,神色驟變,立刻勸道:「將軍,成王的糧草僅夠我們自己維持些日子。燒了橋,百姓沒糧,餓極了,恐會生事。」
「那尹曜要做好人,就讓他做。他花錢出力幫咱們安撫百姓,於我們有利無害啊,何不任由他去?」
「有利無害?」
薛燃斜眼瞪著副將,滿是不耐與憤恨,「你沒聽百姓怎麼說的?買糧食送種子,秋收只收三成。」
他悶哼一聲,咬牙道:「真不要臉,城還沒破、勝負未分,就儼然把自己當黎城主人了。」
「去辦!」他怒喝一聲,扭過頭,懶得再與副將多言。
幾乎是同一時間,北曜營主帳里,田婉容手裡攥著沈寒的密信。
「成王那邊已經調集了一批糧草,正往黎城方向送。」她眼眸里斂著幾分凝重,將信遞給身旁的尹曜,「大概三五日就能到。」
「不能讓他們收到這批糧食,」慕容洵猛地站起身,「一旦糧草入城,黎城困局立解,我們之前布局將盡數作廢。」
尹曜快速將信的內容掃過,點點頭,「世子說得對。」
「信上還說,京都局勢成王已占據上風。若是讓薛燃拿到糧草死守城池,只等成王援軍,」他起身快步走到沙盤前,「於我們來說,非常不利。」
他修長的手指停在沙盤一處。
「將軍是要親自去截糧?」田婉容跟了過去,雙眼定在沙盤上尹曜手指停住的地方。
「我和你一起,什麼時候出發?」慕容洵也快速跟了過來,聲音沉穩有力。
「不必,」尹曜抬手拍了拍慕容洵的肩頭,「我只帶一百人就夠,你和石鋒留下,營地要守,河邊糧攤還得有人護。」
他說完,快速垂眸,指尖在沙盤上緩緩遊走,不多時,他自顧自點點頭,神色篤定,好像已然謀定了全局。
「截糧不是什麼難事,但不能讓他們知道我不在營地。」
他回過頭,視線落向田婉容,刻意將那抹不舍和擔憂掩了下來,繼續安排道:「我明夜帶人暗中出發,截了糧就回來。」
他轉向慕容洵,「你們守好營地。」
語音剛落,外頭傳來腳步聲。
阿福沒等通傳,一把掀開帳簾,大步闖入,喘著粗氣說道:「將軍,河灘那邊出事了!」
沙盤旁的三人齊齊回頭,「發生了什麼?」
「黎城方向來了一隊人馬,帶著火油,看著是要燒橋,」阿福顧不得行禮,神色焦灼,「可河灘上還有大批的百姓,我們的人不好動手。」
尹曜在山坡上布了一隊弓箭手,就是以防敵軍偷偷搞破壞。
可若是河灘上有百姓,這還真不好下手。
三人沒多言語,同時邁步出了營帳,往河岸趕。
田婉容知道,她今日白天才賣了半天糧,城中只有極少數百姓買到了糧,那些沒買到的,入夜了都沒回城,就原地排著隊,只等天亮了能早些買到糧食。
他們趕到時,河對岸,寬闊的河灘之上,已經亂成了一團。
幾十名士兵舉著火把,提著油桶,往橋頭沖。
但橋頭已經圍滿了百姓,黑壓壓的一片,說什麼也不給士兵讓道。
「你們要幹什麼?」
「你們燒了橋,我們明天怎麼買糧?」
「你們還講不講理了?想餓死我們嗎?」
士兵們被團團圍住,進退兩難,推搡間場面愈發混亂。
有年邁體弱的百姓被推倒在地,驚哭聲,痛呼聲響成一片。
「軍爺打人啦!當兵的要殺我們老百姓啊!」
「守軍要斷我們活路!要殘害百姓啊!」
帶隊的將領,被纏得怒火中燒,揚手舉刀,厲聲嘶吼威懾:「全部讓開!將軍有令,你們再攔,休怪刀劍無情!」
「不讓!」一個老漢伸開雙手站在那將領面前,「要麼你就把我這老骨給砍了,不然就不讓!」
「燒了這橋,和現在殺了我沒區別!」
老漢瘦骨嶙峋,腰背佝僂,面對那將領舉起的大刀,腳下紋絲不動。
田婉容見狀,快步踏上橋頭,抬高了聲音往河對岸喊:「鄉親們,聽我說!」
尹曜一個沒注意,田婉容已跑上了橋。
他來不及多想,身形一閃,健步如飛衝到田婉容身後,長臂伸出環住她的腰,將她給拎了下來。
夜風裹脅著他沉怒的嗓音,「不要命了?!」
田婉容被他牢牢圈在懷裡,但看也沒看他,掙不開他的手臂,就任自己像個掛件別在尹曜的身上。
她繼續朝對岸喊:「鄉親們,你們速速退回去!退得越遠越好!我們有辦法對付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