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絕境相互相守的佳話
老漢年紀大了，耳朵有些不太靈光。
他佝僂的身影依舊擋在那將領面前，稍稍側過頭問旁邊的人，「那邊在喊什麼呢？」
有人回他，「叫我們退後呢。」
「退後？」老漢像一頭倔驢，腳一跺，「退什麼退？我這把老骨頭今天跟他們拼了！」
人群之中，不少心思通透的人，已然懂了田婉容的用意。
霎時間，原本堵在橋頭的百姓紛紛抽身往後退，腳步慌亂卻迅速。
很快，河灘之上，空地一點點顯露出來。
那帶隊的將領見此，沉目思索片刻，也懂了田婉容的意思，對岸有弓箭手，百姓一走，他們便是活靶子。
他眼裡掠過一絲陰鷙，當即一把狠拽身前老漢的後領，將人硬生生扯到身前，冰冷的刀鋒直直抵在老漢的脖頸之上。
「不退就借你這老骨頭擋擋！」
關注，獲取最新章節
河灘上尚未跑遠的百姓見狀，嚇得失聲驚呼，跑得慢的，下場和那老漢一樣，被士兵捉住，當成了威脅對面的肉身盾牌。
一時間，哭喊、怒斥、哀求聲，連連在河灘的上空徘徊。
「你！你們！竟敢挾持老百姓？！」老漢怒目痛斥，「到底誰才是黎城的守軍？！」
「廢什麼話！」將領面色漠然，語氣冷硬，「等燒了橋，自然會放了你們。」
說罷，他厲聲下令：「熄火！」
幾十名士兵應聲，齊齊摁滅手中的火把，河灘之上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田婉容立在橋頭，借著微弱的天光，極力睜眼遠眺，只能勉強看到對岸人影晃動。
這種極差的能見度，弓箭手若是動手，只怕會誤殺誤傷百姓。
「將軍，不可放箭。」
尹曜沉沉嗯了一聲。
隨即飛速轉頭與慕容洵對視一眼，「怎麼樣？敢不敢？」
「有何不敢？」慕容洵嘴角微挑，眼底燃起戰意，抬手利落地抽出腰間配刀。
「阿福，看好她。」尹曜側頭吩咐阿福。
緊接著他大步踏上竹橋，腳下頓了一瞬，回頭目光從田婉容身上掃過，「等我回來。」
田婉容心神一震，還沒來得及開口，兩道挺拔的身影一前一後，被竹橋上的黑夜給吞噬了進去。
不過數息功夫，對岸漆黑的河灘之上，傳來兵刃交擊聲和悽厲的慘叫聲，聲音嘈雜刺耳。
田婉容目光死死盯著對岸，黑暗中人影翻飛，她不知道哪一處是尹曜。
她雙腳有些僵硬發麻，不自覺上前了幾步，手心冒出細汗，抓在橋頭的竹欄杆滑溜溜的。
對岸打鬥聲頻頻傳來，這頭眾人，卻安靜得連呼吸聲都小心翼翼的。
他是尹曜，是那個鏖戰個把時辰，還能一人追著百人砍的戰神，他肯定能行。
田婉容在心裡反覆確認，對！那是她親眼所見，不是傳說，她真的看見過他一人追著百人砍。
也不知過了多久，夜風裡的血腥味愈發濃重，打鬥聲突然停了。
天地間瞬間死寂，安靜得可怕。
田婉容感覺心臟在身體裡狂跳，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撞擊著胸腔。
下一瞬，對岸亮起一束明火。
火光搖曳升起，舉火把的人，一身玄甲上沾滿了鮮血，周身殺伐戾氣未散，卻在抬頭望過來時悄然揚了揚嘴角。
看見那抹笑意，田婉容長長舒出一口氣。
緊接著，第二束火光亮起，是慕容洵。
他舉著火把，輕甩刀尖血珠，朝尹曜撇了撇嘴，好似有些不太滿意，「跑了幾個，不然我還不一定輸給你。」
尹曜隨意拍拍他的肩，「世子還得再練。」
方才被挾持的百姓，原本連滾帶爬地跑老遠了，眼見兩個北曜營的將士把那幾十個要燒橋的士兵都殺了，連忙跑過來跪下就拜。
「多謝將軍的救命之恩！」
「戰神威武，受我們一拜！」
尹曜立在火光之下，回身擺擺手，「往後若是他們來了，離遠些。」
說罷，他舉著火把，目光穿透夜色，死死鎖著橋那頭的纖細身影，快步走了過去。
「怎麼出這麼多汗？」尹曜下意識抬手，發現手上還殘留著血污，又默默放了下去。
田婉容沒應聲，轉身走下竹橋。
被尹曜這麼一問，她這才發現額間的碎發都被汗濕了。
「那麼緊張我？」尹曜兩步追到她身側，微微低頭，深邃眼眸溫柔凝著她的側臉。
見田婉容依舊不說話，他輕輕湊近她耳畔，語氣軟得不像話，「我說了，在沒堂堂正正做你夫君前，我不可能死。」
「那要是殘了呢？廢了呢？」田婉容終於仰頭迎上他的目光，「我可不要一個殘廢夫君。」
尹曜臉上還沾著血漬，眉眼卻笑得濃烈，「好好好，我改。在沒堂堂正正做容兒的夫君前，不會死不會殘也不會廢。」
「怎麼樣？」
他緩緩邁著步子，彎下腰，將臉送到田婉容眼前，像個邀功的孩童，哪裡有半點大殺四方的將軍模樣？
慕容洵緩步跟在後頭，見到這一幕突然有些恍惚。
他剛剛就是輸給這樣一個狗皮膏藥？
……
第二日，天剛亮，田婉容就開工賣糧。
還是二十文一斗，買糧送種子。
尹曜依舊像個保鏢，寸步不離地守在田婉容身側。
很多過來買糧的，都是昨夜夜宿在河灘上的百姓。
經過昨夜一戰，他們見到尹曜不僅不怕，有的甚至還朝尹曜行禮，客套寒暄幾句。
面對這些熱情的百姓，尹曜始終神色淡淡，只輕輕垂垂眼帘。
田婉容看得無奈，抽空側頭小聲督促，「將軍，你笑一笑啊，笑一笑又不要錢。」
尹曜聞聲轉頭，立刻眼底綴滿星星般，揚起一抹乾淨又溫柔的笑。
「對對對，就是這樣，熱情一點嘛。」田婉容忍不住輕笑點頭。
尹曜微微俯下身子，帶著幾分委屈又認真，「可我只對你笑得出來，怎麼辦？」
桌前正要付糧錢的大嬸，聽到此番言語，指尖一頓，悄悄縮著脖子抬眼偷看二人，臉上瞬間炸開滿滿的八卦笑意，眼底全是看熱鬧的鮮活。
田婉容臉紅一瞬，忙將尹曜推開，「算了算了，你還是一旁待著去。」
於是，與昨夜發生的事迅速傳遍黎城的，還有北朔戰神寵愛大雍廢后，一對廢后棄子絕境相互相守、心懷百姓的佳話。
薛燃氣得一夜未眠，再聽到百姓口中的尹曜和田婉容，只恨不能把百姓的嘴給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