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將軍,陛下來了


  時光一晃,又是幾日光景悄然掠過。

  尹曜終究是給了廢太子尹鐸最後一絲體面,只命人將他秘密押回安陽,幽禁在城北一處僻靜宅邸。院落離皇城很近,遙遙可窺宮牆飛檐,既保全了廢太子最後的尊嚴,也將人牢牢控在眼皮底下。

  外人多有猜測,但田婉容知道他不會殺尹鐸。

  即便當初尹鐸揚言「奪尹曜首級者重賞」,即便步步構陷想趕盡殺絕,尹曜仍舊會選擇留著尹鐸的命,畢竟如今的太上皇和太后,於尹曜有收養之恩。

  也正因如此,他可以重新洗牌,卻不會動搖北朔根基。

  田婉容亦知道,如非必要,尹曜不會再見尹鐸。

  假使境況轉換,被幽禁的是尹曜,以尹鐸的狹隘心性,必定早已趾高氣昂,極盡嘲諷耀武之能事,以此彰顯權勝。

  可尹曜從不需要那樣無意義的舉動,來標榜自己的勝利。

  短短半月之間,他廢儲君、逼禪位、穩禁軍、定朝局,這雷霆萬鈞的碾壓,便是對尹鐸最徹底、也是最無聲的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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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他根本沒時間顧及私人恩怨。

  自東宮倒台,新帝登基,不過半月時間,積壓數年的冤屈盡數爆發。

  大理寺的狀紙如同漫天飛雪,曾經東宮和司家一族造下的陳年舊案、貪腐構陷、結黨禍朝的卷宗,在案上堆成巍巍小山,牽連朝野官員、世家大族、皇室親眷多達三百餘人。

  相較於那夜宮變,這後續的瑣碎事宜,更耗心費力。

  諷刺的是,到了最後,朝廷甚至無需出動兵馬入戶抓人,因為要抓的人已在獄中,不過是身上牽涉的案子又多了一例而已。

  繁亂朝事終於暫歇,這一日,天光尚早,尹曜便提早抽身回了將軍府。

  「外頭折騰的還不夠,回府也不知好生歇息,竟還想著折騰我。」

  慵懶的嗔怪在氤氳水汽中溢開。暖閣浴房之內,熱氣蒸騰,氤氳白霧層層瀰漫,將周遭燈火暈染得朦朧柔和。

  田婉容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消退,被熱水一泡,只覺臉頰愈加發燙,渾身酸軟乏力。

  她懶懶地靠著浴桶邊緣,只見輕紗帷幔輕輕晃動,光影斑駁搖曳。

  下一瞬,伴隨著嘩啦水聲,池水晃蕩溢出桶沿,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俯身沉入桶中,帶著一身強勢滾燙的氣息,瞬間籠罩而來。

  田婉容下意識又往桶壁上貼了貼。

  天色未暗時,這男人便將所有人都屏退,嚴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獨占了整座院落,也獨占了她所有的時間。

  自小鎮一別,二人還未有過這樣溫存的獨處時間。男人似乎是想把所有的溫柔纏綿全都補上,幾番折騰過後,便已是深夜。

  「夫人這是,嫌棄為夫了?」

  尹曜全然不似多日勞心穩局的模樣,整夜不見半點疲憊。他滿眼染著少年般的鮮活痞氣,微微俯身,湊近她泛紅的耳畔,語氣輕佻又炙熱,「是為夫方才做得不夠好?」

  「已然很好了。」

  田婉容抬手抵著他肩頭,聲音發虛,帶著幾分隨意的敷衍。

  不是不夠好,是好得太過頭了。

  他似是初窺風月,不知疲倦、不知休止,一身沙場淬鍊的充沛精力盡數傾瀉於此,熱烈執拗,樂此不疲,讓人招架不住。

  隨著他的貼近,周遭水汽愈發滾燙,熱氣蒸騰拂上臉頰,讓她呼吸驟然滯澀,心頭莫名燥熱。

  「已經很好?」

  尹曜雙眼微微半眯著,唇角勾著輕浮笑意,反手便將她抵在肩頭的纖細手腕按住,「這麼說,便還是不夠好。」

  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沒弄疼她,又徹底鎖死了她所有掙脫的餘地。

  他側臉貼近她耳畔,聲音低啞綿長,滿帶著意猶未盡的貪戀,「為夫還想再……」

  話未說完,沉沉夜色之中,一道突兀的「大將軍」喊聲傳來,瞬間將滿室的曖昧溫存打碎。

  聲音隔著院落,遙遙傳來,不算震耳,卻格外清晰。

  尹曜動作一滯,不過只是轉瞬,他便不再理會,伸手攬住田婉容的腰。

  滾燙的唇瓣酥酥軟軟落在田婉容的臉頰和耳側,可外頭的聲音並未停,斷斷續續穿透夜色,縹緲又急促地湧入暖閣。

  「大將軍,您洗漱完畢了嗎?」

  緊接著是阿七勸阻,「別喊了!大將軍早有吩咐,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

  「大將軍……陛下等著您吶……」

  「陛下體恤大將軍連日操勞,不願勞煩大將軍入宮,特意親自登門求教!」

  陛下?

  田婉容心頭一驚,這大半夜的皇帝來了將軍府?

  她潰散淪陷的神智立刻清醒,「將軍,陛下來了。」

  「我知道。」

  尹曜整個人像塊燒紅了的炭,滾燙滾燙的,氣息亂成一團,喉間滾出的聲音低顫又強硬,字字沉緩,「沒什麼大事,讓他等。」

  「可是,這不好吧,將軍……」

  一股莫名又難以啟齒的感覺,讓田婉容本能地掙扎,可她哪裡逃得出尹曜的禁錮,話都未說完,便被他滾燙的唇瓣給硬生生堵了回去。

  夜色深沉,庭院呼聲漸歇,一室溫存被強行延續。

  一個時辰後,將軍府正堂。

  透亮的燈火映在尹曜眉宇間,明眼人一看便能分辨,他看似神清氣爽,可眼底深處儘是未散的郁色與不悅。

  這位權傾朝野的輔政大臣,此刻心情極差。

  「曜哥,你怎的洗漱洗這麼久?」

  尹曜還未行禮,上位尹淮便從椅子上彈起身子,三兩步蹦到尹曜身前,滿臉堆著化不開的焦灼,絲毫沒有察覺有何不妥。

  他一手抱著一本厚厚的奏摺,一手拽住尹曜的衣袖,「哎呀,不是我有意打擾曜哥歇息。我差人來喚了幾次,實在愁得無心安睡,不知該如何處置,只能親自來找你了。」

  「曜哥,你說這怎麼辦?」

  恰逢此時,田婉容領著侍女端著清茶點心緩步踏入正堂。

  她一半是好奇,一半也是因為陛下大半夜親臨將軍府,不敢怠慢。

  他斂去所有曖昧的餘韻,身姿端肅溫婉,正欲俯身行禮。尹淮卻像只焦躁又鮮活的幼兔,三兩步蹦到她面前,抬手一攔,將她畢恭畢敬的周全禮數給打斷。

  「姐姐你來得正好,快幫我看看,這到底該怎麼辦?我實在拿不定主意!」

  他皺著眉頭,高高揚起手中厚重的奏摺,一臉真切的為難與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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