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不是他，還能有誰？
當夜，尹淮離開將軍府時，全然褪去了先前的焦灼，少年眉眼亮得驚人，一路蹦跳著踏上馬車台階，眼底滿是豁然開朗的欣喜。
「太好了莫公公！咱們這一趟真是來對了！」
他回身扶住車轅，語氣里滿是藏不住振奮，「快快回宮！我還有一大堆國事要即刻著手去做哩！」
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莫公公躬身垂首，小心翼翼護著少年天子坐穩馬車。
他動作穩妥恭謹，隨即轉過身，對著府門佇立相送的尹曜與田婉容，深深躬身頷首，語氣謙卑：「深夜冒昧叨擾大將軍、將軍夫人歇息，還望二位海涵。」
尹曜眉眼間還凝著殘餘的不悅，聽聞致歉，只慵懶掀了掀眼帘，眸光淡漠掃過，算是回應。
田婉容溫婉含笑，目光輕輕落在莫公公身上。
她看得真切，老太監垂斂的眉眼深處，藏著層層複雜心緒，有懸心落地的鬆弛，有計策得逞的隱晦欣喜，還有步步穩住局勢的悄然慶幸。
剎那之間，她心底豁然清明。
今夜尹淮貿然深夜登門，那句看似無心的「只當是幫自家人出出主意」，皆是莫公公指點的結果。
她唇角笑意愈發柔和得體，微微躬身回禮。
「莫公公日夜隨侍陛下，如此為陛下分憂，才是真正辛苦。」
莫公公聞言身子微頓，眼底那絲猝不及防的訝異一閃而過，緊接著他臉上的笑意愈發謙卑，「大將軍命老奴盡心伺候陛下，護佑帝王安穩，為陛下分憂是老奴的本分，更是老奴畢生榮幸，何來辛苦之說。」
他話鋒一轉，刻意抬高二人，句句透著巴結：「今夜多虧大將軍與夫人點撥，二位才是真正為北朔、為陛下，分憂解難。」
「行了。」
尹曜不耐抬手，淡淡揚聲打斷他的客套，「天色已晚，速速回宮。」
莫公公被他打斷，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收斂笑意，再度躬身行禮，轉身快步示意車夫啟程。
馬車軲轆緩緩滾動，碾過青石路面，發出沉悶規整的聲響。
車簾被掀開，尹淮探出半個腦袋，眉眼澄澈明亮，不停朝著府門揮手，「曜哥、姐姐，我先回宮啦！改日再來看你們！」
「恭送陛下。」
夜色沉沉壓著，馬車緩緩前進，空氣里只有田婉容的聲音，很快消散。
「你早就知道，是莫公公給陛下出的主意？」
馬車走遠，二人轉身回府，田婉容微微歪著頭問尹曜。
「不是他，還能有誰？難道是太后？」
尹曜順勢停下腳步，在廊下燈火的暖光里微微俯身，不等她再多言，穩穩橫抱起她纖細的身子，動作自然強勢。
他垂眸凝著懷中人，方才對外的冷厲疏離早已散盡，嗓音低柔溫存，「有進言的機會，她自然首先想著她齊家，絕無可能把機會讓給旁人。」
「那莫公公他……」
田婉容回想方才莫公公的話，說是大將軍命他好生伺候陛下，這事事聽從他安排的姿態，分明是徹底向尹曜俯首，刻意示好投誠。
「管他的，他再精明，若敢對你我不利……」
尹曜唇角淺淺勾起一抹淡涼弧度，眸光被廊燈映得熠熠生輝，暗藏鋒芒，「為夫自有辦法收拾他。」
田婉容聞言輕輕撅嘴，低低哼了一聲，「哼，將軍還是這般霸道。」
「將軍如今軍權在手，其他六部官職空缺，將軍可有想法？」
一路走來，局勢早已偏離初心，可身不由己，既已攪動北朔權局，便只能步步籌謀。
太后從未放棄奪權，重振齊家勢力；崔衍身居太傅重位，一心肅整朝綱，絕不容許權柄旁落。
看似是她與尹曜一手顛覆朝堂，可四方暗流洶湧，博弈從未停歇，危機始終潛伏暗處。
此前，她主動將黎城所有物資和將軍府所得的賞賜，全數運回黎城，擺明了不貪戀安陽權柄的態度。
此刻發問，亦是想徹底探明尹曜的本心，回黎城亦或是在安陽掌權。
尹曜唯有在她面前，才會露出幾分恣意輕浮，志得意滿的少年氣。
他刻意拉長語調，眉眼微挑，眸光鬆弛慵懶，與方才冷沉威嚴的大將軍判若兩人：「夫人放心，此事我早有盤算。」
「待大赦天下的新政徹底推行落地，天下寒門、觀望世家，自然會有人主動前來投誠依附。」
其實不必等新政，送至將軍府的拜帖已然一日比一日多，尹曜暫不知道而已。
世人皆看不懂他驟然攪動北朔風雲的真正緣由，只當他隱忍蟄伏多年，如今一朝發難、權傾天下。
待到新政落地，屆時想來攀附、想謀求官位的人，只會更多。
田婉容沒能從他口中得到明確的去留答案，正欲開口再問，尹曜卻早已看穿她的小心思。
他斂去眼底所有輕浮，俯身深深凝著她的眼眸，「你想回黎城，我們便回黎城。只不過還得等些日子。」
心頭大石落地，田婉容揚起清甜笑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額頭輕輕蹭過他的臉頰，什麼話都沒再說。
新政推行的速度，遠比田婉容預想的快。
初時，以崔衍為首的守舊老臣和以太后為代表的齊家，雙雙極力反對，一方固守律法綱紀，駁斥新政偏頗；一方忌憚權柄旁落。
關鍵時刻，依舊是莫公公暗中獻策，教尹淮直接將新政條目當眾公示，交由滿朝文武共同商議。
此令一出，朝堂局勢瞬間逆轉。
那些此前惶恐不安，生怕禍及自身的文武官員，眼見新政可大赦天下，縱然減稅輕役會略微損傷自身利益，依舊紛紛爭相稱頌新帝仁德聖明，滿口讚譽新政利民固本，人人表態願意躬身力行、堅決追隨推行。
滿朝文武大半附議，崔衍獨木難支，縱然滿心不贊同，也只能默然閉口，不再阻攔。
這些都是尹曜下朝後，回府告訴田婉容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散朝之後，崔衍幾經打探，終究查到新政源頭，知曉這樁撼動朝局的新政，並非帝王獨創，是出自將軍府，更是出自田婉容之口。
聽聞消息的那一刻，崔衍在府中拍案大發雷霆，怒聲痛斥：「女子干政、紊亂朝綱！北朔基業，恐要毀於婦人之手！」
這番怒斥，是當夜由趙五帶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