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疼他還是我？
田婉容以自身為餌引蛇出洞，很快便見了成效。
尹曜推薦的人員名單送至吏部的第三日，他散朝回府，遠遠便見著田婉容倚在廊下，看阿七練劍。
原本冷硬的下頜線揚起柔和的弧度，他興沖沖加快腳步，抬手隨意摘下一根樹枝，身形如一道紫電驟然躍到了阿七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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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只管殺來。」
身形落定，偉岸挺拔。
他一手負於身後，朝阿七挑了挑下巴。一身華貴紫袍尚未褪去，寒風拂過寬大袍袖肆意翻卷，殺伐張揚的大將軍氣場瞬間鋪滿整座庭院。
可他手中那根乾枯細瘦的枯枝，太過簡陋寒酸，襯得這副威嚴氣場又多了幾分滑稽隨性的反差。
田婉容見狀忍不住輕笑出聲，隨即急忙開口提醒，「你收著點，別傷著他。」
本只是舞劍給田婉容解悶的阿七聞言，心頭驟然一振。
近來尹曜忙於朝堂諸事，許久未曾親自查驗他的課業，今日見將軍心情不錯，少年心底瞬間生出幾分期許。
當初北曜營以千人奪取萬人駐守的黎城，早已名聲大振，不僅是阿七，放眼整個北朔的從武者，都以能進北曜營為榮。
阿七亦是如此。
他暗自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全力以赴，哪怕只贏一招半式，順勢懇請入營，或許便能得償所願。
心念既定，阿七眸光驟然凝厲，雙唇緊緊抿起，周身氣勢繃緊肅然。
他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青澀獵豹，長劍出鞘，攜著凌厲風聲，直直朝著尹曜刺去。
兩道身影在院裡翻飛，偶爾彈出幾聲清脆短促的桌球輕響，不似沙場廝殺那般慘烈，卻也招招利落。
這一大一小，原還只是隨性課業切磋，不知怎的越打越認真，阿七被數次擊倒在地，每次都不甘心，迅速起身再戰。
阿七越是不服，尹曜便越是壓制，來來回回也不知多少回合，直到阿七實在力竭爬不起來，一場比試才終於結束。
「就這，還想進北曜營？」
尹曜居高臨下睨著阿七，聲線生冷沒給半分情面，完全是軍營之中嚴苛冷峻的大將軍氣場。
阿七手肘勉強撐著地面，滿身心的不甘又無可奈何，委屈又懊惱。
他歪頭癟嘴，垂下眼帘，語氣倒是倔強，「技不如人，我再苦練便是。」
「今日多練一分，戰場上便多一分勝算與生機。」
尹曜語氣沉沉，嚴苛訓導。
他隨手將手中枯枝啪嗒一聲丟在腳邊，餘光瞧見廊下女子臉色沉沉滿眼不悅地瞪著自己，立刻揚眉乾咳兩聲，語氣柔緩了幾分。
「不過……你能與我纏鬥數十回合，已然進步極大。什麼時候能贏我三招……不！五招！」
打仗不是鬧著玩，他抬起一手，張開手掌，「什麼時候能贏我五招，什麼時候考慮讓你進北曜營。」
田婉容顯然不買他的帳，眉頭微蹙滿眼心疼，吩咐一旁的小微，「小微，快去請大夫，看看阿七有沒有傷到筋骨。」
「夫人，我收著的，沒真傷著他。」
尹曜瞬間像個做錯事討安撫的孩童，腳步輕快又侷促，快步走到田婉容身前，堆滿討好的笑意。
他飛快從袖口摸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獻寶似的遞到她面前：「夫人，你看這個。」
田婉容斜他一眼，眼底嗔意未消，既不接紙，也不答話，只定定看著小微攙扶起地上的阿七。
「阿姐，我沒事，不用找大夫。」
阿七起身，抬手拍了拍衣衫上的塵土，走路帶著幾分踉蹌，卻依舊挺直脊背，恭恭敬敬對著尹曜行禮，語氣堅定：「阿七必定勤學苦練，來日定贏將軍五招，堂堂正正踏入北曜營！」
尹曜嗯了一聲，揚手示意他們退下。
看著小微扶著阿七一瘸一拐走遠，田婉容嗔怪地又瞪了一眼尹曜，抬手沒好氣奪過他手中的紙張。
她轉身走向書房，「將軍快去將這袍子換下，像個悶茄子。」
「是是是，聽夫人的。」
尹曜轉身前飛快摟了摟田婉容，他走向另一頭，小聲又委屈地嘟囔：「唉，夫人這是厭棄為夫了，看我什麼都不順眼……唉……」
田婉容回到書房，展開那摺疊整齊的宣紙，上面赫然寫著包括崔衍在內的十幾個人名，她一眼猜到，這便是她引蛇出洞的成果。
名單上大部分是田婉容早就清楚的崔衍一派，讓她有些驚訝的是，有幾人竟是早前朝堂之上，不滿崔衍逐案細查，聯名上書懇請新帝穩妥處置的官員。
「牆頭草。」
田婉容低低地自言自語。
尹曜回到書房時，換了一身玄色常服，看起來順眼多了。
他強勢將田婉容攬進懷裡，抱著她坐在書案前，像個大醋罈子一直追問田婉容，是更疼阿七還是他。
田婉容不回，只指著書案上的名單問來歷，尹曜拗不過，只好將早朝上的情形一一說來。
聯名彈劾的奏摺在早朝上直接呈到新帝手上，直指輔政大臣尹曜，縱容親眷干預銓選，紊亂朝綱。
事發突然，新帝滿眼無措。
尹曜應對自如，從容上前接招。
將軍府接見來客，分文未取，即使是備著厚禮來的，也都全數退還，半點賣官鬻爵之舉都無。
他所推薦的官員，皆是輔政職責所在，他自己層層篩選，再交給吏部審核，所有一切合理合規，絕無縱容親眷干預，紊亂朝綱更是子虛烏有的污衊。
崔衍一派不依不饒，尹曜一張嘴，他們十幾張嘴輪番發難。
最後尹曜懶得再與他們多費口舌，索性把推薦的幾個官員傳召到朝堂上，與他們論政。
那都是田婉容從百來個投誠者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眼界開闊，絕非老舊官僚可比。很快便把崔衍一派幾個老臣辯駁得啞口無言。
崔衍自始至終未曾出聲，一場精彩絕倫的論政結束，他臉都黑了。
龍椅上的新帝，起初滿心慌亂，聽得幾句論政，漸漸挺直腰背，雙眼發亮，頻頻點頭讚許。
彈劾一事，不了了之。但那奏摺上，卻清清楚楚簽著各官員的名字。
尹曜說到這裡，食指點著書案上的人員名單，側歪著頭望向懷中之人，滿眼都是邀功的得意，「夫人可還滿意？」
「差不多。」
田婉容斂著笑，回了三個字。
「那夫人到底是更疼阿七，還是我？」
尹曜手臂收緊，滿心滿眼都是不得答案不罷休的孩童般執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