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廢太子死了
消息傳來時,將軍府的書房內燈光通明暖意融融。
案上的奏摺卷宗層層碼放,襯得案前相擁依偎的二人姿態愈發曖昧,與滿室莊重公務格格不入。
新政實施,所有空缺官職盡數任命完畢。
朝堂運轉步入新的正軌,而少年天子卻愈發依賴尹曜,每日朝堂批覆的所有奏摺,無論大小事務,必會專門謄抄一份,連夜送至將軍府,交由尹曜過目。
田婉容安靜倚在尹曜懷裡,看他執筆批閱奏摺。
二人時而低語,三兩語點評奏摺中的利弊得失;時而默然對視,眸光纏繞,眼底盛滿細碎溫柔,靜謐安然。
恍惚間,似乎回到當初剛剛奪下黎城的那些夜晚。
彼時也是夜深燈暖,也是彼此依偎,並肩在亂世殘局裡,一點點謀劃未來種種。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他們面對的局勢更廣,人心博弈更為複雜兇險。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ѕтσ55.¢σм
深夜的寂靜被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打破,靴底踏過青石長廊,節奏慌亂,直直逼近書房。
田婉容似有預感一般,心頭驟然縮緊,歲月靜好的日子終究短暫。
「大將軍,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親衛喘著粗氣,緊繃無措又刻意壓抑的聲音隔著屋門傳來。
尹曜聽到腳步聲時,已然陰沉下來的眉眼,聽聞來報更是覆上了一層冷霜,「何事如此慌張?」
「廢太子尹鐸,他、他……」
門外親衛明顯卡頓一瞬,似是在斟酌措辭,支支吾吾好一會,才吐出冰冷又直白的兩個字,「死了。」
田婉容已起身,理衣襟的指尖在胸前頓了頓。
尹曜剛奏請出鎮黎城,不久他們便要離開安陽,她知道回黎城不會一帆風順,她正等著會發生些什麼,沒料到等來的居然是尹鐸的死訊。
「怎麼死的?什麼時候的事?」
尹曜語速很快,腳下步履不停,說話間猛地一把拉開書房木門。
寒風灌進屋內,燈火猛烈搖晃。
田婉容跟在他身側,忽明忽暗間,尹曜冷硬的下頜線依舊繃得死死的,面上不悲不喜,只是胸膛肉眼可見地在上下起伏。
尹鐸曾嫉妒他、忌憚他、屢次加害於他。可他與尹鐸自幼一同長大,也曾有過一段無憂無慮的純粹時光。
親衛垂首躬身,不敢抬頭直視二人,語速急促,「一刻鐘前。深夜換班之後,值守禁軍未曾聽見宅內半點動靜,察覺異常後破門入內,發現廢太子自縊於宅邸內。」
「自縊?」
尹曜驟然拔高聲調,尾音帶著濃烈的不可置信。
親衛繼續稟報:「來報的禁軍此時就在前堂,他說深知此事重大,第一時間來報大將軍,請大將軍定奪。」
尹曜眸色沉沉,抬步便欲往前堂而去。
田婉容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轉頭對親衛冷靜吩咐,語氣沉穩有序:「下去取些銀兩,犒勞報信的禁軍兄弟。告訴他,大將軍知道了,命他即刻前往大理寺,按律上報案情,不得延誤。」
親衛躬身領命大步退下。
尹曜佇立門口望著親衛背影,片刻後明白過來,轉頭低語:「還是夫人想得周到。」
「連守宅的禁軍都下意識覺著此事或許與將軍有關,立即來報,將軍不能比大理寺先到現場。」
尹曜默默頷首,眸光望向沉黑的夜空,「他絕無可能自縊。」
再轉頭時,身側之人已快步回到書房,取下禦寒披風。
「夫人這是要去找趙五?」
尹曜快步上前,順勢接過披風,細細為田婉容系好。
田婉容淡淡嗯了一聲,二人之間的默契無需多言,並肩快步出了書房。
如此大事,又事發突然,以尹曜現在的身份,若是事態不明前大張旗鼓私查,只會惹來無數猜忌非議,更甚者,恐會落入旁人圈套。
明面上,他們只能按規矩行事。
可尹鐸死得如此蹊蹺,他們必須搶占先機,找到關鍵線索。而一直隱秘在安陽城中的趙五,便是此刻最穩妥的後手。
尹曜喚來阿七,將二人送到將軍府一處暗門。
他心裡清楚,田婉容認定要做的事,自己無法阻攔。無論是沈寒還是沈家斥候營,一直認的都是田婉容這個人。
這也是田婉容的底氣,尹曜一直保持著清醒的邊界,不多過問斥候營的事。
「阿七,護好你阿姐。」
沒等阿七回話,他轉向田婉容,雙手不自覺緊緊握住她的雙肩,凝著她的雙眸,認真叮囑:「夫人萬事小心!」
夜風掠動他的衣袍,燭火映亮他眼底的牽掛,他放緩語氣,「不必太過憂心。他們若想將此事算到我頭上,也沒那麼簡單。」
以尹曜現在的權勢,確實不必為一個廢太子的死憂心,只是快一步掌握關鍵消息,便多一分穩妥。
田婉容迎著他的目光,輕輕點頭,「將軍稍後趕赴現場,只需對外稱早已歇息,深夜收到急報,方才起身趕去。其他不必多言。」
「明白。」
尹曜俯身在田婉容額間飛快落下一吻,目送她和阿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回到府中,不多時,親衛來報,大理寺官員已趕赴城北宅邸,他這才起身喚人備馬前往。
城北廢太子幽禁宅邸,密密麻麻的燈籠掛滿庭院,將整座小院照得亮如白晝。
尹曜到時,曾經意氣風發,權勢滿堂的北朔儲君,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幾名仵作正在驗屍。
他征戰四方,殺敵無數,見過無數冰冷死寂的屍體。可這一次,他只無聲佇立在院中,隔著一段距離,沒有靠近。
凜冽寒風掃過,他腦中似乎聽見少年尹鐸還帶著些稚嫩的聲音。
「阿曜,將來我若是做了皇帝,定封你做大將軍!」
下一瞬,尹鐸的聲音驟然狠戾,「奪尹曜首級者,重賞!」
複雜的情緒在胸口層層堆疊。
田婉容曾問他恨不恨尹鐸,此刻望著那具冰冷死寂的軀體,答案依舊清晰如初。
沒有恨與不恨
年少情誼是真,後來相殘亦是真。恩怨落幕,只剩一場唏噓過往。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現場查驗與驗屍,終於有了結果。
廢太子尹鐸,事前曾被重擊打暈,失去意識後被人刻意懸掛於房梁之上,偽造自縊假象。